仔细想想。

　　再看窗外那灼灼的灿日，萧燕飞登时觉得豁然开朗，这才迟钝地发现外面阴沉的天气不知何时又转为晴朗。

　　如果说，萧鸾飞是崔姨娘生的，那么，原主呢？”

　　萧燕飞转头朝榻边的萧衍看去，打量着她这一世的父亲。

　　一个是从小被当作庶女养，平平无奇，无才无能的自己。

　　“萧燕飞，站住！娘！

　　小丫鬟看了看萧衍，见他不说话，也就没有再拦。

　　萧燕飞轻轻地在胸口上拍了两下，默默地安抚着：

　　放心。

　　属于她的一半极其理智，而属于原主的残留情绪从刚刚起就一直很悲伤，直牵动着她的心脏也一抽一抽的，似有股寒意直沁入心脏。

　　古代没有DNA技术，根本没办法准确判断亲缘关系，即便她自己有八九成的把握，别人会相信吗？

　　窗口的阳光在他周身镀上了一层金粉，有种如梦似幻的光彩，俊美不似凡人。

　　她轻轻一笑，毫不避讳地笑出了声，似在为这出精彩的好戏叫绝。

　　艹

　　若真像她猜的那样，那么原主的这一生太悲哀了。”萧衍对着萧燕飞的背影怒吼道，脸色一片铁青。

　　她得一个人，静静。

　　萧燕飞迎着风往月出斋的方向慢慢地走着，双腿像被灌了铅似的，小脸上一时晴，一时阴，思绪翻涌。

　　人生最悲伤的事莫过于此。”

　　被这么一拉，萧衍执茶杯的左手一抖，那杯中滚烫的开水从杯口猛地洒出，“哗啦”地洒在了崔姨娘的左臂上，浸湿了一大片衣袖。二姑娘，您真的误会姨娘了……”

　　“二姑娘，姨娘昏倒了！总不会是捡来的吧……

　　等等！

　　门帘边的小丫鬟连忙拦住了萧燕飞的去路，无措地喊着：“二姑娘。

　　这两个字既是说给原主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这句话一出，前方的毡帘被人粗鲁地掀起，一道高大颀长如冬柏的蓝色身影像一阵风似的从屋外冲了进来，在萧燕飞的肩膀上重重地撞了一下。

　　进屋后，她随口打发了海棠和丁香，打算一个人去小书房里待一会儿。

　　她心下也隐隐有了主意。

　　“孽女，跪下！

　　他身姿笔挺地坐在窗边，高挑的身躯哪怕坐着也如山岳般巍峨，右手拿着本书，拿书的手指根根分明，白皙如玉。

　　崔姨娘软软地卧在榻上，双眸紧闭，脸色煞白，似是失去了意识。

　　眼前就有把利刃可以借。

　　碧空白云，清风朗朗。别为了这个孽女气坏了身子……”

　　崔姨娘：“……”

　　胳膊上热气腾腾的开水急速地透过衣料渗到了她的肌肤上，又烫又痛，痛得她秀美的脸庞刹那间的扭曲。

　　此时此刻，她的身体似乎被分裂成了两半，一半是自己，另一半是原主。

　　萧燕飞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

　　那是一种极度的悲怆，深入灵魂深处。

　　“如儿！

　　不想，当她绕过一座四扇绣梅蓝竹菊的屏风后，却一眼看见小书房的窗边坐了一个不该在此的人。

　　原主的人生被颠覆，被否决，她活着就像是一个笑话，一个被人摆布命运的提线木偶。

　　这就像是原主存在的价值被彻底抹去了。

　　萧燕飞蓦地停步，感觉仿佛有一道巨大的闪电劈中了自己，浑身一震。

　　萧衍更怒：“来人，给本侯把二姑娘拦下！

　　看着爱妾，萧衍既担心又心疼，与此同时，一股心火蹭蹭地往上冒。

　　她掀了掀眼皮，缓缓地睁开了眼，抬臂拉住了萧衍的衣襟，艰难地说道：“您别怪燕儿，不关她的事。

　　萧燕飞眼角触及萧衍怀中“昏迷不醒”的崔姨娘，见她的眼睫剧烈地颤了一下，似笑非笑道：“父亲，我今天发现了一件事，原来姨娘很喜欢大姐姐，原来大姐姐她是……”

　　“侯爷……”崔姨娘适时地发出了发出低低的呻吟声，那么痛苦，那么虚弱。

　　萧燕飞微微转过脸，遥遥地望向了正院的方向，抬手捂住了胸口，攥紧了衣料。

　　“萧燕飞”又会是谁的女儿呢？

　　萧燕飞却是从容地微微一笑，望着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的男子，问道：“父亲想不想知道姨娘为什么会晕？

　　萧燕飞只是略作停留，又继续往前走去，心里唏嘘地叹息。”萧衍面上如疾风骤雨，将手里的那个茶杯高高举起，威吓地摆出了投掷的姿态，“你把你姨娘气成这样，就没一点反省的意思吗？

　　“如儿，你怎么样？！

　　可一旦把话给说破了，反而会把崔姨娘逼到绝境上，人若选择了鱼死网破，行事只会肆无忌惮，更难以预料。

　　可她只能咬牙强自忍下，一脸感动地看着萧衍，柔声道：“侯爷，放下杯子吧，你吓到我了……”

　　萧燕飞在一旁冷眼旁观着。

　　从侯府的人来说，就算他们相信自己的话，可他们的心里，会更愿意谁当这“嫡长女”呢？”

　　武安侯萧衍喊着崔姨娘的小名，三步并做两步地冲到了榻边。

　　崔姨娘一动不动，脖颈无力地垂下，几缕凌乱的发丝垂落在雪白的面颊上，那么纤细，那么脆弱。

　　她知道，有些话，只要她一天没说出口，崔姨娘就会投鼠忌器，会有所顾虑。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泪水止不住地自眼角滑落。

　　明明眼前的青年只不过是一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可此刻在萧燕飞的眼里，他的出现竟然让她有那么一瞬间的安心，如同在满天的云雾阴霾中看到了一线光亮。

　　然后，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外走。

　　她的胸口酸酸的，隐隐作痛，连眼角都有些湿润。

　　萧燕飞眉头紧锁，心不在焉地返回了月出斋。

　　迎面吹来的风闷闷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一口浊气堵在了她的胸口。

　　在这偌大的侯府里，怕是只有侯夫人会真的在意自己吧……

　　所以，萧燕飞刚刚对着萧衍时没有把话说完。”

　　他的声音洪亮，如雷鸣般回响在屋中。”

　　“……”萧衍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地顿了顿，狐疑地挑眉。

　　玄衣青年发如乌墨，肤白似雪，气质如冰雪般清冷寒冽。”萧衍柔声问道，心疼地将昏厥的崔姨娘揽在他宽阔的胸膛中，一手揽着她纤弱的肩膀。

　　答案显而易见。

　　一个个狗血的剧情涌入她的脑海中，什么狸猫换太子啊、梅花烙啊、蓝色生死恋、真假千金啊等等的片段把她震得魂飞天外。”

　　说话的同时，他一把抓起了床头柜上那个热气腾腾的茶杯。

　　外面的天空中比之前阴沉了不少，日头被厚厚的云层遮蔽。

　　过去的这十几年都活在一场可怕的骗局中。

　　萧衍却是浑然不觉，担忧地俯首去看自己怀中的崔姨娘，宽慰道：“如儿，你别急。

　　由着旁人在亲娘的眼皮底下，肆意作践她、欺辱她，让她们母女日日相见，却此生不得相认。

　　萧燕飞：“……”

　　萧燕飞被他撞得踉跄了一下，很快就站稳了身体，又继续往外走去。

　　然而，萧燕飞头也不回，径自往门帘方的向走去。

　　屋内的丫鬟婆子们全都敛气屏息，噤若寒蝉。

　　一个是教养出众，容貌端丽，和大皇子情投意合的嫡长女，将来的前程不可限量。

　　亲娘就在眼前，却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