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送你一场造化

第277/290章

  可别忘了,宋缺的天刀之名正是在击败了岳山后才混出来的,这个被击败的刀客直到现在还没从深受打击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怎么可能在重新对上宋缺的时候能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宇文述但凡不是个蠢人便不会在这个时候接受什么禅位,但他此前因为宇文化及和宇文伤的事情针对杨坚等人做得太明显了,反正已经无力回天,看到仇人比自己还惨,有些人就舒心了。

  宇文述前脚还准备摆烂,等着宋缺攻入长安城后多少要表现出个对关陇集团的态度来,说不定便会对他从轻发落,后脚便收到了小皇帝的禅位诏书。

  他要禅位!

  现在王师既来,他们何必要跟这样的天家和门阀共存亡?”戚寻打趣道。

  而随后响起的昭示进军的号角,更是将他那点颇有顾影自怜意味的情绪都给击碎得差不多了。

  宇文阐的脑回路跟宇文赟是有那么两分相似的,在这种情况下他想出了个自认为聪明的决定。

  当唐军正式压境的时候,处在皇宫中,学着他父亲宇文赟一样用闭目塞听来麻痹自己的小皇帝宇文阐也坐不住了。纵然过往的富贵不复存在,总归还可以保住一条性命。

  他手中握着的是第二张军报,显然是跟前者并未相差多少时间寄出来的,只不过恰好在前后脚送达而已,“加上宇文述的武功的确不出众……”

  所以第二日以杨坚为首的诸位就把宇文述给捆上去了。

  不得不说,从先前宇文述为了洗脱戚寻弄出来的那个烟花异象的认姑母操作,到现在宇文阐在大军压境之时又重新提起这件事把皇位丢出去,都完全超出了戚寻的预期。

  起码他也不算在这人世之间白走一遭,还能得见一个乱世的终结。

  -------------

  正如祝玉妍所说,宋唐和名存实亡的北周之间的实力差距,随着宋缺在宋智和狄飞惊的建议下休养生息,整军备战的半年过去,已经越发明显。

  宇文述是被人从枯井中找出来的。

  谁不想活呢?

  说起来这个理由虽然荒唐,却也听起来还有那么一点道理,说的是宇文述此前有明月垂怜异象,正是国家危亡之时力挽狂澜的征兆,加上宇文述认了朱满月为姑母,也便是宇文阐的表兄了,虽然此宇文非彼宇文,但在有些人想要甩锅的时候,是不会顾及这么多的。

  “你还想看到什么人?

  她翻身下马,敲响了她此前买那南北朝版本冰激凌的店铺,在对方战战兢兢的回话中问了句他们还经营与否,这才继续朝着城中走。

  摆在他面前的路俨然已经展现出了格外清晰的轮廓。”

  别说宇文述接到这消息的时候茫然,还在行军之中的戚寻宋缺等人也要笑死了。

  他很难评价自己对戚寻到底是一种什么想法,就像他如今在夜深人静之时抽丝剥茧地回忆自己为回馈雷损的知遇之恩而做出的一切,都恍惚有种雾里看花之感。

  不过比起宋缺在上次戚寻找上他的时候很是委屈地想着凭什么他是第三个被想到的,狄飞惊就想得开得多了。

  狄飞惊精通人心,此番随军出征如何会想不到这一点,在跟戚寻商量后,暗地里是动用了魔门的卧底人手,在城中继续煽动情绪。”宋缺也没见过这种操作就是了。

  何况戚寻没选择和宋缺并肩而行,却不代表宋缺没有投桃报李替她扬名的意思——魔门圣君与唐军同行,在军中地位只在宋缺之下,是宇文述不难探听得到的消息。

  戚寻朝着狄飞惊瞥了一眼,果然不出意外地从对方低垂着的面容上看出了几分了然的好笑情绪来。

  “若我是杨坚或者宇文述,便在开启城门的人中安排一个刺客,让宋缺面对是否连坐长安城中其他平民的难题。

  在听闻宋缺率兵入城的时候,他终于想办法岔开了看守他的人的注意力逃出了宫殿,本以为他靠着躲入枯井中可以暂时逃过搜捕,等到夜色降临便可以趁着城中的混乱脱身。

  可不走的话,就像是在等待一个慢性的宣判。”宇文述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戚寻怎么听觉得狄飞惊这话里透着一股酸味。

  他们有条不紊按照狄大军师布置的目的地分兵而行,锁拿重要人物,而最为精锐的一支,则随着宋缺踏入了皇宫。

  宇文述曾经生发出的想要当那一轮当空明月的雄心壮志,早在发觉手下可用之人一日比一日少,长安城的势力一日比一日不济的现状面前,被磋磨得不复存在。

  “就他一个人?

  他唇角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

  岳山虽无门派归属,却也到底隶属于魔门,他又如何能有可能是魔门圣君的对手。

  光明正大的应战,在他们选择击败尉迟迥,而不是与对方携手行动的时候,或许就已经没有成功的可能性了。

  以宋家军的席卷天下之势,只要拿下长安便是乱世将定,若是死在黎明之前是多么冤枉的一件事。

  尤楚红坑了长安城中的门阀一把后远走突厥,宇文伤在此前便死在了戚寻的手中,算起来长安城中的高手正是以这两人为最,若是这两人还在,甚至能够联手的话,说不定还能来尝试一下斩首行动。

  宇文述:“……?杀不杀得成功另说,以宋缺如今的实力,能成功刺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恶心他一手总是没问题的。

  去了宋朝继续观摩朝堂易主,北伐战事进展也罢,去了别的世界也好,总归她还能想起来这边还有魔门挂了个虚名,还有长安的清平一战,也挺不容易的。

  狼狈的宇文述被押到了宋缺临时歇脚的宫殿之内,在这里他还见到了当年与宋缺同在长安城中的戚寻。

  宇文阐早在成功甩掉这个最大的包袱后便住到皇宫外头去了,宇文赟的五位皇后则是在他过世后相继在城中的佛寺内出家,唯独留在此地的就是赶鸭子上架的宇文述。他不要当这个末路亡国的皇帝!

  于是在一路无有不胜的唐军抵达长安城下的时候,城中的百姓发起了对守御城门的士兵的袭击,将这座古都的城门打开在了他们的面前。

  他甚至觉得此前风闻的杨坚有意在他父亲身死后篡夺政权,说不定还是一件好事。”戚寻大觉遗憾地收回了目光。

  不过想想也是,宇文述这个位置是被赶鸭子上架弄上来的,哪有什么妃嫔相伴,自然也就不可能重现

  南陈后主陈叔宝在亡国的时候还带着妃嫔,三人一并藏身在枯井中的画面。

  将近两年的时间丝毫也没在戚寻的脸上留下痕迹,她甚至这会儿还抱着一大份的酥山,让宇文述只觉得对方像是来此地度假的。再这么一算,连歪门邪道的路子都没了。

  但是现在……现在杨坚可不会做这种蠢事!

  岳山能有什么用?不过如今,也就只有你还能这么自在地直呼他的名字了。

  宇文述不是没想过如尤楚红一样离开的。

  宇文述又不是宇文伤,他如何能保证自己处在这样危险的境地中还能全身而退。

  狄飞惊颔首失笑:“那么他就该庆幸你没站在那一头。

  可现在城中将有名号的高手一数,排在第一位的居然是——

  “岳山?

  谁知道宋缺其人,治理国家的能力到底如何还有待验证,掌兵的能力却是无疑很高的,在他统率之下的宋家军在展开地毯式搜索的时候,实在是很有绝无一处遗漏的秩序感。

  戚寻耽搁了一点时间抵达此地,便听到了个很有意思的消息。”坐在宋缺的军帐之中,戚寻便不必去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了,看宋缺将军报递过来,戚寻也堂而皇之地翻看了起来,然后就被宇文阐的操作给逗乐了。

  当然在如今的时局之下,这些在乱世中命如蒲草的平民根本来不及多想这些个皇家的笑话,反而更怕的是在长安城的攻城之战中,他们能否有让自己活命的机会。

  若真要弄什么斩首行动,要杀的自然是宋唐的领军人物宋缺。

  这话说出来长安

  城里的百姓都要目瞪口呆。

  他既然选择了留在这个即将结束乱世的南北朝时代,跟随宋唐在乱世的灰烬之中重新兴建起一个盛世王朝,便实在不该再有什么奢求。

  今年也还不到十岁的宇文阐咬着笔杆子想了半年,最后在绢帛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没了,”戚寻摇了摇头,“有这位当事人在这里也够了。

  在场的人里显然也只有狄飞惊知道,戚寻所谓的闭关自然是个假话,与其说是因为闭关而销声匿迹,还不如说她是跑去了别的世界去了。

  身后更是响起了席应的捧哏之声。

  这样等到宋缺兵临城下的时候,真正要直面天刀之威的便不是他,而是杨坚了。

  这是一场作秀,但也是一场水到渠成的胜利。

  “噗……所以这位置还真让宇文述接下了?

  世家门阀大多有其私兵,但在彼此无法真正联手,唐军又已经入城的情况下,这点所谓的私兵也就是个充台面的东西而已。

  可反正这些事情都对最后的结果没什么影响,反而还能让她看个乐子,戚寻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但在尤楚红做出这样的决断之后,长安城中的各方门阀势力仿佛形成了无形中的相互监督,谁若还想走,只怕便会变成灾难临头中压力过大的高门子弟群起而攻之的对象。

  不是别人,正是宇文述。

  可禅位给谁呢?

  长安城中早因为宇文赟弄出的那些个乞寒胡戏,花车游街,以及什么皇帝与神像并作,让百姓瞻仰膜拜的操作,给彻底激化了对皇室的厌憎,水皆咸卤的环境更是让人觉得这便是人心背离的惩罚。”宋缺问道。

  戚寻策马行在了此前来长安城一游之时屡次经过的横门大街上,无端看出了几分物是人非的感觉。

  祝玉妍很是诚恳地表达了一番对戚寻武道天赋的称赞。

  而后他们便看到身为他们领袖的宋缺负刀策马,仿佛完全没担心这洞开的城门中藏有埋伏,在穿过城门而过,后方随行兵马的见证下,将打开城门接纳唐军入城的百姓中最为年长的那个搀扶了起来。

  在他抬眸朝着戚寻看去的时候,正看见她收回了投向他的目光,在朝着前方行军的队伍看去的时候,为甲光金鳞所映照出的意气风发。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