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土不让！”
清河垂着头，牵起嘴角笑了笑。
她想起来了，那日长风来甘州，他说在找几个窜逃的祁郸残兵。
他似乎早就看穿了身着河西军甲胄的胡商只是不堪一击的民兵，放肆大笑，道：
“不交出来是吧？
“建土垒！
清河心下一惊，拖着疲累的身躯快步走下城楼。”巴果臧被包围了也分毫不惧，小臂猛地一收，被他所持的医女发出一声痛苦的嘤唔，面庞胀得通红，双眼发白。
城墙底下，一圈密密麻麻的胡商甲兵中间，围着几个身材魁梧，髡发蓄须，面涂赤色印记的壮汉。”
宁远目色黯淡了下去，低声道：
“是末将无能，守城不力。”
巴果臧面上掠过一丝惊异，他很快掩住了慌张的神色，问道：
“你怎知我要去肃州？他们深知河西主力在瓜、沙二州，凉州至关重要，必先自保为上，所以甚至一度怀疑，会不会有援军前来甘州。”
眼看巴果臧一把拽过另一个医女，又要拔刀刺入之时，人群中传来一声清脆的低斥：
“住手！没想到，竟是主将巴果臧。”清河深吸一口气，抑制藏于袖中双手的颤抖，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胆怯，她沉声道，“若你答应我，我便随你去肃州。
清河双拳紧攥在胸口。
凝燕听后双眼睁大，目露惊恐，几滴泪水从眼中夺眶而出，低低唤道：
“公主……公主殿下……”
“我走了。粗壮的臂膀卡着医女细弱的脖颈，尖刀抵在她们身前。
土浑鲁猛地拔出胯上弯刀，用刀尖勾着一个属下的衣襟，将他平地提起。他为了一个宠姬，竟不惜弑兄，火烧己军。
经过一日的鏖战，河西军逼退了祁郸人一轮又一轮的攻城。
“你！”清河浅笑道，“凝燕，今后你想去哪，就去哪儿，不必再为奴为婢了。
宁远抹去面上久黏的血污，松了一口气道：
“公主殿下竟也守过城？
祁郸军盘桓在城外，并未偃旗息鼓。”
“甘州城被围困数日，前后皆无援军，距离最近的肃州亦无来援，唯一的可能便是你们已占了肃州。许久，她眺望着黑压压的祁郸大军，淡淡道了一句：
“我没有什么再能为他做的了。暗无边际的黄沙之中，他们孤立如死岛，援军毫无踪迹。”
清河拨开层层人群，款步立在叫嚣的巴果臧身前，淡淡道：
“我随你走。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敢问，谁不想和这样风姿卓绝的公主同生共死？
连日来，祁郸昼夜纷至的迅猛攻势已让他们渐渐招教不住。”
清河摇了摇头，道：
“不曾。”巴果臧握着尖刀的手颤了一下。
“你们的公主呢，速速交出来！
每日分到的饮食越来越少，看着身边的同袍一个接着一个的倒地不起。
清河走近几步，看清了为首之人，就是当日在肃州绑她的巴果臧！”
苦守多日，已近绝望的河西军睁大了血丝密布的双眼，仰望着他们的公主殿下。耗费了人力物力，十日来竟一日更甚一日的难打。
清河面色笃定，眸中清光涌动，轻轻拍了拍凝燕的手臂：
“他们要利用我，必不会加害于我。但他教过我。于守方，平地起垒，再施以滚木礌石，箭矢燃料，功力可更胜百倍……”
她默念着他说过的一字一句，看到甘州城矮小的城墙，忽然灵机一动。”
“誓死效忠大唐，誓死效忠公主！你已经被包围了！
河西军主力仍在沙洲瓜州，他可借城中兵力空虚，速战速决，夺取城池。”凝燕冲了过来，向她气喘吁吁地禀道。只想守住这甘州城。……”众人目眦欲裂，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将军若是知道公主在此受苦，怕是要心疼坏了。果然，守城将士的伤亡在祁郸的下一波进攻下大大减少。
他所镇守的瓜州，刚被河西军一力夺下。
巴果臧好大喜功，性格乖戾，嗜杀冷血。
暗无天日的双双眼眸中燃起了星火。”凝燕不肯松手。他集结了数万最为精锐的甲兵，倾巢而出，对甘州势在必得，他本已将目标定在东面的凉州。”
“坚守甘州，寸土不让！”
“如此，便可化解甘州城墙不高的弱势。杀到你们肯交为止。最后一步，便是围堵从西面作战归来的河西军，将其在途中一网打尽。
一时间，城墙上将士们奋起扬臂，喊杀声四起：
“寸土不让！
可此时见公主亲临，一番慷慨激昂之辞，令他们顿时浑身热血澎湃，气贯长虹。”他皱了皱剃秃一半的断眉，尖刀一挥，小臂一松，那个医女瞬时便倒在血泊之中。”
养宁远本是弓箭手出身，并无甚经验，闻言即刻派兵照办。巴果臧的心思，我还可以利用一二，缓解甘州之围。
“趁巴果臧还未与攻城的祁郸军联手，这是最佳的时机。他兵败之后逃亡甘州，在城中躲了那么多日，趁攻城之时来擒她，是为了要借她让守城军束手就擒？
她正要上前，手臂却被人拽紧了。我必须去。”
“公主还敢和我谈条件？他咧嘴阴笑道，“不交出来，我就杀一个。他温柔又坚毅的面容似乎就在眼前，细声教导犹然在耳：
“攻守之道，在于制高。人群中已起了低沉的呜咽痛哭声。”巴果臧见她主动站出，没想到那么快能得手，撇撇嘴笑得猥琐。
面对底下接连不断的攻击，清河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他在这里，他会做什么呢？”她喊道，“再收集城中布匹绸缎渔网，在女墙上起挡！别怕……”
“主子，不可！”
“你，你放开她！因为这小小的甘州城看起来不堪一击，可攻打起来却竟然坚不可摧，像是铁板一块。”
“你，你怎知？”
有公主亲自在城墙指挥作战，河西军与一众民兵士气大增，势如破竹，死守城墙。”清河眼眸低垂，蜷长的睫掩住眼底纷涌的情绪，她系紧了身上的雪白大氅，稍加思索，幽幽在凝燕耳边嘱咐了几句。
她的身侧背后时有火焰喷发，漫天金光，照亮她一身雪白氅衣，有如神祇：
“我李清河与诸位在此立誓，同生共死！能让他亲自来抓捕的，必然是祁郸军中官衔不小的。
他们一行约有十几人，手中各自劫持了两名医女。
他们一时不敢置信，尤其主将土浑鲁更是暴怒不已。
可径直打开城门放自己人进来岂不是更快？
这装束，是祁郸兵！”清河稳了稳心神，语调从容不迫，直指人心，“你若要取甘州，以你的战力若与城外里应外合，夺城易如反掌。但我有个条件。
细思之下，清河豁然开朗，明白了他暗藏的心思。
昂首挺立在城楼高台上的清河公主并未被突如其来的进攻吓退，她在炎风里屹立不倒，手中的河西军旗迎风猎猎，翻涌不息。
共战而亡，与有荣焉！”一个胡商大声喝道。”
……
“公主，城下出事了！他促狭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线，恶声低吼道：
“巴果臧呢，他不是逃到甘州城内躲避追兵了么？
她在肃州见识过的。巨大的恐惧笼罩着驻守在甘州城墙的河西军。
现下第一步计划便落空了。
“离开甘州前，不可再杀一人，不可劫掠平民。无论攻方还是守方，只要占据高地，便可无往不利。她抬眸，望见了凝燕死死拉住了她，目色隐忍，抿唇朝她摇了摇头。祁郸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城。
她不断回想着旧日他在城中指挥若定，沉毅如山的身影。今日，我们就算战死，也要死在大唐的国土上！
又一阵祁郸兵退去，漫天的流矢渐渐暂时停歇下来。可你不想，不是么？”
宁远挠了挠头，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开口，只能默默望着一袭雪氅的女子走远了，继续守城。她久立的双腿已绵软麻木，身伏在女墙的凹口，稍作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