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丰姬的兔子

第169/203章

  男人一身黑色正装,领带袖扣一丝不苟,笔直长腿折出的棱角锐利,散淡也矜雅地沉默坐着,深邃眉眼慑人,周围自有无数高门子弟恭敬地簇拥,却也不敢靠他太近,他瞳色浓得深沉,看谁的时候,能把人穿透,也轻而易举拽人入深渊。”

  她匆匆道了声歉,急忙转身要走,哪有胆量和他独处,她管不了裙子怎样,只想换个没他的地方。

  那束目光落到交扣的一双手上,晦暗难明。

  她想起一周前,在跟商瑞选订婚戒指的下午,她中途单独从珠宝店出来,去车里取东西,迎面碰上了已经分别八年的沈延非。

  不等她说出什么“请沈董自重”的话,沈延非就到了她面前,他深深看她一眼,而后低下身,膝盖不疾不徐弯折,长腿紧绷着西装裤,手指撩过她混乱的裙摆,亲手替她整理流苏。”

  在北城豪门圈里,不管地位财力,商家都胜于姜家,姜时念被养父母耳提面命多次,要顺着商瑞,包容他养尊处优的脾气,她为了报答姜家,也报答商瑞从前在蒋勋的事上救过她,尽量做到。

  只要能安稳平静度日,有个普通长久的家就好,她会认真对待,但是……跟商瑞身体亲密这件事,至今她仍然习惯不了,尤其是在公开场合。

  姜时念脸颊涨红,赌气地干脆一俯身,利落把所有流苏都撕下来,裙摆彻底参差不齐,她眼里有一些酸,不懂为什么贵重如沈延非,会选她做戏弄的目标。换上裙子,叫一声学长,我考虑放过你。”

  沈延非直起身,慢条斯理地弯了弯唇:“开口闭口沈董,姜小姐是把我忘干净了?

  寿宴还没正式开始,裙子这样等于毁了,姜时念没法跟个小孩子计较,马上站起来,给商瑞发了条微信告知,随即选了条人少的路,直奔最近的洗手间去处理。

  绝对上位者的侵略性毫不收敛,铺天盖地。”

  姜时念蹙眉,等下车以后,郑重跟他说:“商瑞,我们是联姻,决定要订婚之前约法三章过,我配合你,你也不要太为难我。

  她有些崩溃,忍不住轻轻颤声:“沈董,我不知道哪里得罪您,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

  姜时念恍惚懂了,或许连那个孩子的顽皮,都是他算计好存心的,就为了此刻。”

  姜时念一顿,感受到他在身后慢步走近,一声一声皮鞋落地,在空旷宁静的走廊里捶打耳膜。

  姜时念走出沈延非目之所及的范围,才心慌地缓过一口气。

  姜时念受惊,虽然隔着薄薄布料,但被他扣紧的皮肤还是发出颤栗,她反射性地挣扎,沈延非抓了一下就松开,好像他只是为了让她停下。

  她答应了,既然她欠双方的,对商瑞也不讨厌,那早订婚晚订婚根本没什么所谓,感情深浅都不重要,她也从未期盼过这辈子有什么刻骨铭心的深爱,离她太远,太不切实际了。

  她想到养父母和商瑞的反应,也确实听见了几个转角外,隐约传来的人声鼎沸,再低头看看自己非常裹身的长裙,没办法当着沈延非的面弯腰去整理。

  她这条礼服裙,流苏是主要元素,打结的地方无比显眼,在这个全北城最挑剔最好事的圈子里,必然会成为谈资,而她今天代表姜家,也代表即将定下婚约的商家,出了被嘲讽的问题,她自己是次要,两家脸面都要难看。接吻算什么,更过分的咱们也得做。

  姜时念的镇定几乎在这一眼里瓦解,她深吸气,尽可能不去看对方,但那个人的存在感强到无法忽略,即使刻意躲开,还是在某一刻撞上视线。

  姜时念不想在这个人面前示弱,但看着损坏的裙子,热意还是在堆积,她合上微红的眼,破罐破摔地想直接出去。”

  大厅里灯光明澈,却照不到沈延非的眼底,姜时念被强烈危险感沁入骨头,对他的畏惧也到了某种顶峰,她含糊回应了一声,不敢直视,就抓着商瑞的手远离。

  她不接受也不理解,某种触及边缘,若有若无的暧昧让她慌乱,她双脚不自觉朝旁边一让,可流苏还在男人手里,力气拉扯之下,“刺啦”一声响起,整片流苏被拽掉,不可能拯救了。”

  姜时念愕然望向他,她本以为时隔多年不见,两个人又身份悬殊,等于是陌生人了,震惊于他竟然会主动提起从前学生时代的称呼。”

  商瑞揽着她往主厅里面走,满脸骄矜的笑:“联姻归联姻,我千辛万苦追你这么些年,你好不容易点头,别管因为家里压力还是我救过你,你马上要做我未婚妻就是事实,关系名正言顺,我不应该多讨回来点利息?

  姜时念如芒刺在背,不自觉挽紧商瑞,商瑞没注意到她异样的紧张,特意带她去跟那人见礼,既敬畏,也炫耀似的详细介绍:“沈董,这是我女朋友,月底我们就要订婚了,您之前见过,应该记得。

  长廊的灯清冷,打在男人明明位高权重,却甘愿俯首的身上。

  姜时念咬了咬唇,鼓起勇气转过身,重新面对沈延非,准备快步绕过他,径直走进前面的卫生间里,但在跟他擦肩而过时,手臂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握住。

  沈延非拉住她的裙摆攥在掌心,抬起头似笑非笑,眼底暗潮掩埋:“我给你准备了新的礼服,对外,寿宴主人会为你澄清,是家里孩子不懂事,误碰了你,合理给你赔礼道歉,你不会有任何麻烦,换上吗?

  刚一踏入寿宴主厅的大门,她身体就无法自控地一紧,心在胸腔中倏然抽起,避无可避地感受到一束沉冷目光,从厅中备受尊崇的主座上缓缓抬起,又重又凉地穿过人潮,精准压向她。

  姜时念下意识退了一步,干巴巴轻声叫:“……沈董。

  男人的手很凉,动作的时候,偶尔极轻地触碰到她脚腕,像针尖带着电流,往深处蔓延。”

  男人无波无澜地抬了抬眼,凝视姜时念,好像只是随口一句客套:“姜小姐当然让人过目难忘。

  姜时念脑中凝滞,气息堵在喉间,闷得发疼。

  沈延非也不追,眸光笼着她,垂眼碾了碾指间并未点燃的烟,低声淡笑:“姜小姐,你刚才进来的那条路上正在搞暖场活动,现在已经站满了人,你确定要这样出去?

  商瑞有自己的社交圈,她不干涉也不爱参与,独自安静地坐在墙边沙发上喝水,寿宴主人家三四岁的小孩子跑过来贴着她玩,等孩子走开,她意外发现自己裙摆上的长流苏被绕成了几个死结,一时解不开。

  只是没想到,她同意跟商瑞确定恋爱关系刚不久,他就提出要订婚,越快越好,姜家当然求之不得,拍板直接替她定了日子,现在距离订婚仪式只剩不到一个月。

  今天是一场寿宴,北城的世家大多出席,眼见着停车坪外人影变多,姜时念不想这种时候跟商瑞争执,她敛了神色往前走,礼服裙摆的一圈流苏随着她脚步在鞋边荡漾。

  寿宴虽然隆重,但还不够让沈家的年轻家主屈尊过来,她本来以为那条简讯不是他发的,她今天可以放松了,原来他人已经到了现场。 商瑞眼看着目的地要到了,揽过姜时念想接吻,她下意识偏了偏头避开,商瑞也没当回事,懒洋洋道:“司机你又不是不认识,都要订婚了,你还脸这么薄干什么,接个吻怎么了,我非得把你这毛病改改,拉你到大庭广众亲热一回,你就适应了。

  她手被挽在商瑞的臂弯上,以浓情爱侣的姿态。

  姜时念的注意力一路都在流苏上,没顾得上看周围,等接近洗手间范围时,她脚步猝然停住,心脏有预感般狂跳,猛一抬头,看到男人修长高大的身影站在灯下,神色半明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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