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太太把秦瑜拉着站在一起，往镜子里看：“你们说，明明两身衣服，一个是西式的，一个是纯国粹，为何穿在身上风格竟然如此一致？”陈瑛又给秦瑜介绍，“小瑜，这位是方太太，财政部……”

　　“六小姐，外子不过供职于财政部。

　　秦瑜欣然答应：“当然。不必一直挂在嘴边。”

　　展出的绣花旗袍不过两件，还是简单地在下摆绣了图案的，这个就跟隔壁的鸿翔没得比了。”陈瑛在边上说。胡太太试了衣服出来，站在镜子前，竟是满满的惊喜，这条裙子太衬她的气色了，而且十分显她的身材。她欣然接过去换。

　　尤其是这位太太穿上之后，原本显得寡淡的一个人，此刻倒是被这个身材，生出几分妩媚来。”

　　明明是陈瑛要送方太太衣服，却说请她帮忙支持她们，这就是说话技巧了。就是希望能够支持国货。”

　　“我们不是说还要看看旗袍吗？

　　果然白衬衫可搭万物，等她出来，秦瑜已经从帽架上选了一顶和自己差不多的帽子给方太太戴上。”

　　“嗯！上海宁波帮的这些大财主，不都是上头那位的钱袋子？

　　陈瑛介绍他们这里的旗袍，方太太看着旗袍的滚边和做工说：“这个做工真不错。”

　　秦瑜看着胡太太，胡太太脸型扁平，身材却是凹凸有致，十分适合自己刚才穿的那款。

　　跟在胡太太身边的那位女士问陈瑛：“六小姐，你认识这位小姐？”

　　“我刚刚看见这里的连衣裙十分时髦，都是出自你的手笔？”秦瑜陪着方太太往里走去。

　　小姑子今天见了这个秦瑜就不顾场面拉长着脸，不知道这个秦瑜是什么意思，还要逗她？论眼光，还是秦小姐厉害。这条裙子虽然不是马面裙，但是思路也是一样的, 您换上试试？”方太太问她。”

　　胡太太本就是陪着上峰太太出来，人家兴致高昂，她还能说不？”

　　秦瑜印象深刻的是918和128，但是有些历史事件她可能只能记个大概，比如说刚刚发生的皇姑屯事件，奉系军阀张作霖被日本人炸死，这件事现在还被隐瞒着，没有发酵到报纸上，所以她还没回忆起来。

　　原因就是这个小姑子，八字还没一撇，仗着自己颇会舞文弄墨，在报章上胡乱写了一通。”

　　“宝凤，去试试。

　　胡太太秉承自己大人有大量，场面上糊弄过去便是，说：“小姑娘家家懂什么？”

　　方太太略有些遗憾，以为没戏，毕竟她也是在报纸上知道这个朱明玉本身也是大户人家的太太，不差这点子卖绣品的钱，只说是：“请。”

　　胡四小姐脸色越发拉长，胡太太有些疑惑，她丈夫那天舞会回来，就和自家父母闹了个不开心。”

　　陈瑛跟方太太说：“您给个面子，穿一件我们的裙子，支持一下我们国产的成衣品牌？不过能让傅家不计较她离婚，把她捧在手心里，而宋家也不计前嫌，还能跟她保持来往，实在算是个人物，以后你在场面上不要再得罪她。如今国家艰难，需要我们一起带头推行国货，抵抗洋货。

　　她强忍着心酸，跟在左右，只是年纪小，哪里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你不要光劝我，你劝劝你妹妹，如今把人家当成仇人，到时候给你闹出事来。

　　秦瑜挑了一件大红波点的裙子：“胡太太皮肤极为细腻白嫩，所以无论多艳丽的花色都压得住，这条很适合。

　　这件裙子是窄袖，收腰修身，而且这个颜色，加上高腰伞裙设计，避开了方太太略微凸出的小腹，镜子里的人显得苗条而修长。”

　　“之前已经在报章上看到了，朱女士也算是反对压迫走出后宅的女中豪杰，早就想过来看看了。”

　　秦瑜浅笑：“不过是把小衫的下摆塞进了马面裙里，凸显了腰线罢了。

　　“是啊！以后一些场合我也可以这么穿，非常有味道。真以为儿子刚刚踏上仕途，就能平步青云做高官了？更何况实际上都是出自小瑜的手，当然有她的个人风格在。”

　　朱明玉走过去，这本是她消磨时间之作，说不上什么割爱，送她也可，只是若是人人过来要，也麻烦，她看向陈瑛，陈瑛知道她不好拿捏，说：“这里的绣品只是装饰和展示用的……”

　　方太太低头跟陈瑛耳语：“最近想要送礼，却又不知道拿什么出手，这等雅致之物，才是上选。”

　　这位方太太温文尔雅，颇有气度，秦瑜跟她打招呼：“方太太好。我不也是没计较你离婚？”

　　“那便做一条马面裙？”

　　“不管怎么变化，美是共通的。”

　　方太太看向秦瑜：“不知道秦小姐对胡太太有什么建议？”

　　因为有了秦瑜给她们挑裙子的眼光，方太太又不知内情：“宝凤，你试试，秦小姐的眼光实在好。”

　　方太太在一幅雪地里的两只麻雀的绣品前驻足良久，这幅绣品里用各种颜色的灰和白，表现出了雪地的层次，尤其是还有雪融化之后在枯草上凝结成冰珠的晶莹，两只麻雀更是活灵活现。看事情要学会看本质，这样的大户人家的独子，既然能顶着这样的脸面问题，未来时不时被人拿出来说笑一番，可见这个女人的手段。”

　　“男人和女人能一样？

　　后来又爆出新闻，这位秦瑜实际上是宋舒彦的妻子，闹出了那么多纷纷扰扰的消息，她先生看着这些新闻对她说：“你认为那日赛马，宋舒彦知道这就是他的妻子？是以，像秦瑜这样，离婚改嫁，别看报章说得好似冲破封建桎梏，实际上还是让人不齿。方太太，六姐姐用的是海东的面料。让她好好为卢先生守寡？越发惹得胡太太嫌弃，暗自打算以后不要再带这个小姑子出来，丢人现眼，说到底还是小家子气了些。”

　　那些女客看这几位的穿着气度，就知道是非富即贵，此刻两位太太身上已经穿了连衣裙，可见所谓的领口低，开衩高，不像良家穿的，是那个小姑娘见识少，胡诌罢了。

　　秦瑜见胡四跟胡太太之间有暗流涌动，今日胡太太对她算是客气，可那天赛马场上就不一样了，有些仇怨还是得该抓紧机会给报了，这条裙子显出了胡太太的身材，这张脸实在不衬她的身材：“要是胡太太不介意，我给您改个妆容？”

　　“到你这里学会了一招了。

　　胡四小姐心头冤屈，哥哥娶了这位嫂嫂之后，处处维护嫂嫂，这位嫂嫂也仗着自己娘家门第高，不把她和母亲放在眼里，在这种场合帮着外人下自己的面子。”

　　陈瑛趁着机会说：“几位去我办公室坐坐，我让人去隔壁店里取化妆品过来。

　　秦瑜状似无意地问胡四小姐：“四小姐，你嫂嫂穿这条裙子是不是很好看？”

　　那时自己回他：“傅家不计较她离婚？她丈夫说，那一天舞会的难堪，实在该各打五十大板，就说了这样的话，婆婆还大发脾气，说是儿子胳膊肘往外拐。

　　“只是给个思路，实际上还是这里师傅的功劳。”

　　方太太对之前的连衣裙十分满意, 加上看见秦瑜穿马面裙的惊艳, 虽然这条裙子看上去很花，不过好歹还有白衬衣吗？”

　　方太太鼓动胡太太：“宝凤，你也来试试。

　　里面是朱明玉的展室了，陈瑛介绍：“朱女士师承沈寿先生，被我请了来做工艺美学顾问，一来教授我们这里的绣娘，二来画花样。”

　　胡太太不想让上峰的太太知道他们家和这个秦瑜有过节，笑：“那是当然。”

　　“那是我的荣幸。”

　　“秦小姐，你刚刚走过去的时候，我就被你的装扮吸引了，此刻你戴上帽子，又说不出的洋气，可身上分明穿的就是咱们国家传统的衣裙。

　　方太太问：“朱女士，不知道这幅绣品可否割爱？”

　　“秦小姐谦虚了。上头那位出身是哪里的？”陈瑛点头。”

　　这个时候，隔壁店员拿了三个纸袋进来给陈瑛，陈瑛笑着说：“不如我们先上楼去喝杯茶？

　　作为能接触核心层面的方太太却非常清楚，这件事意味着什么，日本人已经把魔爪伸了出来，上层确实也要鼓励用国货，而且政府北伐资金支持多是来自于江浙的大商家，也需要借着推广国货，带动这些大商家的销售，作为官太太，她带头穿姮娥这样面向大众的成衣，会博得上层的好感，。都是大户人家，都要面子而已。

　　这叫胳膊肘往外拐吗？”不过她又看向秦瑜，“不穿旗袍，穿一条马面裙倒也合适。点头应下去试穿。他的姨太太，最近闹改嫁，多少人去劝阻？

　　秦瑜又拿了一件衬衫和一条大花裙过来：“之前在老家，我有好些马面裙, 无论是绣花织锦我都喜欢得不行，只是如今潮流已经改了，再穿高龄小袄配上马面裙显得过时了, 我就用西式衬衫来配马面裙, 白色的衬衫和绚烂的裙子有种撞色之美。

　　“一定要支持国货，我相信你的眼光，能帮我一起挑选吗？

　　“有道理。联姻也是想要人家出钱，所谓买卖不成仁义在，人家不愿意，也不该轻易得罪。”

　　听见秦瑜要给方太太挑连衣裙，胡四小姐的脸色略有些难看……

第87章

　　秦瑜陪在方太太边上, 陈瑛这里算是工厂店，所以出样的款式齐全，方太太人到中年, 看穿衣风格也是走端庄路线, 秦瑜为她选了一件深绿色底小碎花图案的中袖连衣裙。这种人，你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我这里的西式连衣裙几乎都出自她之手，我的至交好友，秦瑜小姐。你可知，我们银行副总裁卢公不是死了吗？改嫁之事，于礼教风俗有妨。方太太也就歇了买旗袍的心思，而是跟着往里走。今天买旗袍才是正事儿。”

　　所以胡太太本不愿意带这个小姑子出来，只是小姑子年纪摆在这里，给她找个好人家，对丈夫也是助力，对她，乃至公婆也有好交代，尤其是婆婆日日啰嗦，今天她要出来应酬方太太，她丈夫就让她把小姑子带着。”方太太跟秦瑜说。”

　　几个人一起上楼，秦瑜为胡太太改妆容，百年之间还是相差很大的，这个年代妆容大多还是在模仿欧美，巴黎流行什么，几个月后上海也都出现了，崇洋媚外是在骨子里的，自己的特点比较少，妆容也全是拿来主义。

　　边上的看客, 看秦瑜的时候，知道她穿着很漂亮, 但是大家也知道自己没她那个身材，未必能穿得出这个效果, 但是这位太太却是普通人身材, 这条连衣裙在她身上，显现出来的效果，更加让人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