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望淮修长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着，他根本没有听课，还在思考着细节。]
“你说得对。
昨日，他在修炼场跟她约定，按时出现在学堂，还能有桂花包。]
不管实际性格如何，斐望淮挺维护楚在霜，在外给她留几分体面，甚至帮她招来一波新拥趸。”
“像他那样的小人，只是利用你家世，等他达成目的，当然不会再……”
“那他最好真的利用我！你的能力摆在这里，又不是投机取巧，这才叫因材施教。？”
一番话激昂有力、义愤填膺，颇有同仇敌忾的气势，无奈并未被听进去。]
“？
纠结的迷雾散去，她脚步都变轻快，不再匆忙慌乱。”楚在霜一怔，幡然醒悟道，“废物没有利用价值，那我们这一波赚了？”
斐望淮独自坐在桌前，现在竟连笑意都无，回应冷淡得可以。”
“你的修为进益很快，有想过今后发展么？
“他那是哄我开心？
小释识破她的摇摆不定，当机立断道：[那你让他自己选。
她向来没心没肺，不是轻易被打动的性格，面对斐望淮的维护及照顾，第一反应只有迷惑。”
斐望淮：“？
“我们青梅竹马，又不是没打闹过，你要是还在生气，随意打骂我就是，我自然没有怨言。]
不得不说，小释的开解之词极度有效，楚在霜原本还想躲着斐望淮，现在却光脚不怕穿鞋的，变换为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心态。他故作平静，随意地试探：“楚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错，只要我们足够差劲，就没人能利用我们！
周围没有其他人，唯有交恶的男修，楚在霜却丝毫不惧：“有什么事？”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无人角落。
“嗯……”楚在霜犹豫，“怎么不能呢？”
现在说得挺好听，卢禾玮要打她时，可不像是吓唬人。”她茫然，“有必要做到这一步么？”
[那首先可以排除奸，实话实说不太可能，你想得美。
斐望淮眉头微蹙、嘴唇紧抿，深黑的眼眸泛起冷光，难得感到一丝不愉。”
他的话提供新思路，方才难题迎刃而解。
课后，楚在霜被洪水般的赞美包围，推却热情请教剑术的同门，趁着场面混乱，悄悄闪身离去。
楚在霜顿感稀奇，不料他主动上门，竟是来给她道歉。”
“学堂之事是一场误会，我当时意气用事，只想吓唬你一番，现在想来属实幼稚，要是惹你不快，还望你能见谅。”
抬眼一看，竟是卢禾玮拦住去路，不知在此地等候多久。
待对方一走，楚在霜就原地打转，她认真地琢磨起来：“我该怎么推荐呢？”
他紧盯不远处二人，很快就计上心头。
斐望淮方才还心不在焉，盘算如何抓捕楚在霜，现在神经骤然紧绷。
但他的目标又是什么？”
第十章
卢禾玮见她冥顽不灵，顿时怒火在胸，气结道：“你好歹是掌门之女，竟然为了一个男修，连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
楚在霜睁大眼睛，她顿时来了兴趣，面上却强装无邪：“是你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
他会来莲峰山，一为藏身，二为调查楚在霜，确实不是来听课的。
楚并晓若有所思，点头道：“原来如此，那要是两位掌门，你更偏向哪一位？
但他暂时没想出是什么事。]
楚在霜煞有介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的长睫毛低垂，落下一小片阴影，在心底想好要找谁算账。
想不通的事就别再细想，做不成的事干脆撂一旁，何必思虑过重、徒增烦恼？霜儿也跟我简单聊了聊，但她不知道你意向如何，我就说找你问问。”
小释大大咧咧：[你是不是思虑太多了，总把简单问题想复杂？”
霜白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斐望淮离去时步伐极快，好似山腰积压的厚雪坚冰，只消再落下一两根树枝，就在无声中倾塌，酝酿出一场风暴。
按理说，她会含糊其辞，却不会背离承诺，可能不答应，答应就会来。”
楚在霜脑袋里勾勒起计划，自然无心跟对方交谈，敷衍道：“没办法，我是废物嘛。
李荆芥疑道：“在霜没来吗？
他的棋风强势，非达目标，绝不中止。]
“有道理。
*
树叶缀满晶莹雨点，不时有两三滴落下，溅在黑白棋盘上。他身着芸水袍，腰间佩戴浓绿玉佩，据说是一块护身法宝。李荆芥察觉他情绪不高，连忙一缩脖子，唯恐受到波及。
“楚师兄，什么事？
除非有什么打乱计划，让她觉得承诺已无效。”
“他不过仗着那副皮相，花言巧语哄骗小姑娘，知道你是掌门之女，千方百计地打听你，为的就是要你推荐，好让掌门收他做弟子。正好斐望淮跟楚并晓在交流，她的消失没惊动任何人，一如无声溜走的清风。
那袋桂花包没被雨水打湿，如今还有热乎乎的，但很快就变得冰凉。”楚并晓道，“入门授课结束，就要拜入不同长老门下，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想法？她索性坦然道：“其实我也相当幼稚，不然你让我猛捶两下，没准不快就变成愉快。
逃出修炼场，四周沉寂下来，不再有方才的嘈杂喧闹。]
“但说是想做掌门弟子，我爹和我娘都是掌门。她当时欢欣鼓舞地应下，现在却不知所踪，倒让他白跑一趟。]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慌。
尤其是肃停云，那是九叶修士，这不就送人头？”
“抱歉，我今日略感不适，想先回去歇息下。”
[不管自己脸面，当众输你剑术，够意思了。
下棋不也是这样，没准哪天运气好，思路突然就顺畅。”
“真是冥顽不灵！”
*
次日，学堂前淅淅沥沥，时不时有弟子踏雨进门。她一时想不通他目的，那不如就先凑合着过，反正做废物不会吃亏。”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黄鼠狼给鸡拜年，自然是没安好心。”
“暂时没有。”
“你不会真以为斐望淮发自肺腑对你好？我是把你当自己人，才来跟你说这些话！”
卢禾玮恨声道：“你我都是名门出身，自然懂得其中利害，此等贪慕虚荣、攀附权势之人，怎么能让他如愿以偿！
小释好奇道：[你有什么慌的？没准他性情就这样，你看山下那个凡人也喜欢管着你，但是对你就还不错。他一时愤懑不已，百般游说无果，索性拂袖而去。”楚在霜眨了眨湛亮眼眸，思索道，“最好还不是我出面问。”
楚在霜想破头也不明白，斐望淮为何对她如此执着，不惜自降身价做垫脚石，都要让她留在修炼场。”
“什么意思？？
前方忽然传来男声：“楚在霜。”
当然都不可以！平素巴结楚师兄，也是同样的道理！”
她不就彻底自由了！雾气蒙蒙中，斐望淮在门口驻足许久，他乌木般的额发被雨露沾湿，目光在走廊上来回巡视，终究是没等到某人。”卢禾玮态度诚恳，语气似有些悔意。”楚在霜惊道，“明明是阴阳怪气！”
斐望淮忙道：“这不合适……”
楚并晓眼眸明澈，从容道：“往年入门课也有弟子提前结束，先一步跟随长老学习，这早有先例，你不必担心。”
“嗯呢，谢谢你。
片刻后，楚并晓开始授课，楚在霜都没露面。]
“对，不过九叶修士比较少，外人好像只看重修为。谁料他匆匆行至门口，还没有踏出去，被人出声叫住。
他甚至都想好，等入门课结束，找一个无名的长老，能更好地隐藏自己。
她眸光发亮，豁然开朗道：“你的意思是，只要推荐他到我爹那里修行，他就不会一直盯着我修行了？”
斐望淮不是仙门修士，有自己的修炼之法，白日跟随莲华宗修行，夜里倾听白骨老等人授课，指挥母后的旧部发展势力，说实话四季无休连轴转。”卢禾玮道，“只是好心提醒你，不要由于一时嫌隙，让小人钻了空子，到时候追悔莫及。”
“……”
修仙的非要教修魔的，这叫什么因材施教？？”
她当即羞愤：“我跟你认真讨论问题，你又突然开始聊这个！
她又没来上课，这回不是逃课，而是彻底失信。
楚并晓一怔，不好再强求：“好，那你先休息，要是有想法，再来跟我讲。”楚在霜不敢草率决定同桌未来，她对修行没想法，但看他一向有主意，没准早有打算。他浑身沾满雨意，挥袖进入温暖的屋里，一瞥旁边空荡荡的座位，随手将纸袋丢到书案上。”楚并晓抱起卷轴，“你跟我来这边。”他嗤笑，“你以前不在学堂，不了解他的为人，此人无利不起早，不会无故接近你。
课后，斐望淮起身，准备去抓人。]
“孙大娘和他不是一类人，都说他做事极有目标，必然是有所图谋……”
[但我们是废物啊，就算他有所图谋，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小释：[就把他丢给你爹呗。自从二人相识以来，他就像鬼影般追着她跑，丝毫没放松对她行踪的掌控。”
楚并晓：“你一向勤学好问，我一直看在眼里，入门课马上就结束，我没什么能传授给你，不如早日替你牵线名师，免得耽误你修行进度。”
卢禾玮：“？如果是厉害的高修，没准会识破他真身，看出他将魔气化为灵气，潜在的风险太大。
小释第一次体会被人簇拥的滋味，感慨道：[你这同桌其实还行，变着法儿哄你开心。”
卢禾玮千算万算，不料她竟是花痴，居然甘愿被斐望淮利用。”
[你怕你爹不够严，他中间又跑出来？
事已至此，斐望淮哪能不知是谁的主意，他深吸一口气，闷声道：“楚师兄，这件事于理不合，我还是按部就班，在学堂听课更好。”
“嗯。
“望淮，稍等一下。”楚在霜道，“我爹修为很高，可只是副掌门，我娘主管莲华宗，授课也更细致些。”她面色真挚，“你的建议不错，我立马就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