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幅白骨的身高和楚酒差不多,头型和骨架比例也和楚酒相当相似,楚酒严重怀疑,这是宙斯根据她的身材,经过严格计算之后,才精确地做出来的幻象。
楚酒看见,他忽然跪下了。
白落苏一边忙着,一边贴心地问楚酒:“要给你重新做一个新坟包吗?
秦云简明显扛不住了。
雾中传来一声声尖锐刺耳的嚎叫,无数鬼影扭曲着,一起往后退缩。
熊熊燃烧的红色火焰高得看不见顶,照亮了整片坟地,气势绝非鬼火可比。
只是对着这个“前世的自己”,心中难免恻然。
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骨头只是幻象而已。
这火焰比鬼火凶猛得太多了。
从白骨上看不出死因是什么,还要继续寻找其他的线索。她也根本不是因病暴毙,是你们动的手……”
秦云简说不下去了。”
韩序猜测:“估计这鬼火对人没用,是烧鬼用的。
鬼版秦云简的样子,看起来和回忆片段里差不多,如果他那时候就死了,而女主又死在他前面,说明女主死的时候,年纪和现在的楚酒相若。
黑雾前,那只穿着蓝色寿衣的老鬼缓缓现形。”
楚酒无语:“废话,你当我傻吗,我当然知道。”
楚酒忽然意识到,老鬼其实早就认出她来了。”
秦云简的声音倒是很平静。”
鬼火墙忽然动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大片红色的火焰突然出现,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蓝色的火苗平推过去。
“可是你,竟然为了这个贱人生了场大病,简直不孝至极!
昨晚两声梆响时,老鬼来到秦宅,秦宅那么多客房,他却没去其他地方,甚至没到韩序白落苏的房间,而是直接进了她住的厢房。
白落苏也悄悄地睁开眼,瞄向棺材里,啧了一声,“楚酒,你好惨,就只剩下骨头了。
楚酒有点奇怪:“他会这种招数,为什么昨天晚上没用在我们两个身上呢?”
他们才刚把坑填平,坟地里忽然有了异动。
老鬼的火焰高涨,吃掉秦云简的蓝色火苗,立刻往秦云简的身上压过去。快走啊!
他昨晚和楚酒他们恶战一场,元气大伤,现在更是苍老得可怕,如同一层皱巴巴的干皮包裹着骨架。
鬼火对鬼火。
老鬼却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动。”
楚酒:“……”
楚酒走到棺材前蹲下,伸手进去摸了摸。咱们可以堆出一个特别大的,圆锥型的,弄得比他们秦家祖坟那边最大的还大。”
原来他的白板脸是这么来的。
“不要杀她。
她挖开了自己的坟,看见了自己的骨头,感觉十分奇怪。
楚酒:?”
两只鬼用鬼火斗法。
在游戏茧的设定里,好像鬼的模样就是人死前的样子,上次的鬼魂兰可宜身上还穿着病号服,她的鬼宝宝仍然是刚出生的婴儿模样。
“我都记得。
老鬼并不着急,语气也慢悠悠,“既然你把你的脸找回来了,我就再烧一次,这次连手带脚,全都烧光,算是给你这个不肖子孙一个教训。
楚酒蹲在棺材前,仔细查看了一遍自己的骨头。”他说。
然而在它们前面,就在楚酒他们刚才站过的地方,缓缓地浮现出一道白色的人影。”
白落苏嘀咕:“他害了秦云简这么多年还不够,还要把秦云简做成人彘……呃不……鬼彘?
一身素白,一把垂顺的好头发半束半披,挡在黑雾和楚酒他们之间,是秦云简。你们当年已经下手杀了她一次,难道现在还想要再杀她一次?
韩序也在低头看着那副白骨,没有说话。”
“她现在已经转世投胎,变成了另一个人,什么都不记得了,和我们秦家的恩怨已了,难道就不能放过她吗?
它猛烈地燃烧着,热浪逼人,一路发出噼噼啪啪的燃烧声,势不可挡,横扫一切。
这个时隔多年,又来勾引他的孝子贤孙的“贱人”。
白落苏跑之前,还没忘记顺手拎上那两把锄头。”
一道比秦云简的鬼火烧得更旺的蓝色火光从老鬼背后骤然升起,往前压了过去。
蓝色的火光映照着阴暗的坟地,阻隔住了气势汹汹往前涌动的黑雾。
“就凭你偷偷练出来的这点雕虫小技,也敢在你祖宗面前卖弄。
看不见他的人,可他的声音就在楚酒旁边,离得很近。我虽然全都忘了,可是一口怨气还在。”
“当初就是为了这个女人要死要活,现在还是这样?
黑色的鬼雾没他的本事,逃得慢多了,一大片都被火焰直接吞噬,剩下的飞快地向着秦家祖坟的方向缩了回去。
他肯定在想:眼前这个欢蹦乱跳的楚酒,再过几十上百年,也同样会变成这样一副森森白骨。”
是秦云简。
老鬼冷笑了一声。
他一声一声地叫着的“贱人”,叫的并不是和他下棋的韩序,是在叫她。”
老鬼发现他们到了乱葬岗,看样子就要过来了,楚酒他们毫不迟疑,拔腿就跑。
他并不是来找韩序的,从最开始,他想找的就是她。”
他身后蓝色的鬼火墙骤然拔高,像被浇了油一样,火苗腾腾地窜上去,火焰冲天。”
秦云简说话时,一道蓝色的鬼火从他身后升了起来。
楚酒耳边冒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又到这儿来了?
他的声音焦急,“楚酒,他们已经发现你了,你快走!
三个人检查完,一起动手,搬起棺盖合上,抬起棺材,重新摆回坑里,填上土。
大概因为年代太过久远,棺木又烂得出洞,残缺不全,除了骨头外,其他东西早就都化没了。
他解释:“好歹也算是样凶器。
楚酒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老鬼也没有想到,神情愣怔,“你的法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秦云简安然回答:“鬼以怨念为源,一只鬼心中有怨气,积蓄了这么多年,有什么奇怪?
冲向老鬼的那一截鬼火墙在他面前停住了,就像被什么东西阻隔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黄土一捧一捧地填进坑里,一下下地砸在棺木上,楚酒的心不由自主地跟着一颤一颤。
那边秦云简还在说话:“她上次死的时候,我没能在她身边,可是你今天想再杀她,一定得先杀我。
白落苏也蹲在旁边,不过没去研究骨头,而是偏头看着楚酒脸上的表情。
鬼火向左右两侧蔓延成线,如同一堵蓝色火焰的墙一样,往上腾腾地升到了一人多高。我虽然一心想娶她,她其实却和我一点瓜葛都没有。
要么是在伤及要害的时候,没在骨头上留下伤痕,要么就是病死或者毒死,死得很完整。
老鬼继续说:“当初幸亏你父亲的脑子清楚,我一给他托梦,他就当机立断,把这个不守妇道的贱人弄死了,才不会耽误你的大好前程。”
他想起往事,气得声音都在哆嗦。我这种秦家的不孝子,不想再姓你秦家的姓,当你秦家的人,我只想在族谱里抹掉名字,死后不进祖坟。
老鬼一脸震怒。
韩序也在仔细检查,他最终给出结论:“骨头上没有伤痕。
楚酒抬起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天上铅灰的云层变厚了不少,一副暴风雨即将到来的样子。”
楚酒边跑边回头,看见秦家祖坟的方向,天上黑云翻涌,地上乌压压的一片东西,不知是黑雾还是成群结队的鬼魂,正穿过层层叠叠的荒坟包,朝这边扑过来了。
他自己是死人,身上穿的却是孝服。”
“不用了,”楚酒婉拒,“土堆得太多,我会觉得压得慌。
就像上次一样,天光忽然暗了下去,像是到了傍晚。”
楚酒说:“等一下。
他认真地提醒她:“楚酒,你别太难过,你没有死过,前世也没被人埋在乱葬岗,这些全都是假的。
就算楚酒不会读心,从他的表情,也能猜出他此时此刻正在想什么。
从见到秦云简起,他身上就是这身素白的衣服,连束发的布带都是白色。
“不长进的东西!”
他们好像要说什么。结果你一怒之下,烧掉了我的脸,封住了我的五感,只给我留下一双耳朵,听你的教训。
白落苏和韩序都跟着停下来,白落苏问楚酒:“我们还继续跑吗?”
秦云简平静地说:“是,他们按你的主意,在我死后,非要把我也埋进秦家祖坟,还给我立了个碑,结果被我头七回魂夜一通闹腾,吓得总算把碑上的名字抹了。应该留下来听听,说不定能听到和她的死因有关的线索。
所以昨晚恶战的时候,他不搭理空门大开的韩序,一心一意只想取她性命,还想用长指甲划伤她的脸。直到死之前,我才知道,我那次出门,是你们故意把我哄走。
黑雾像是被鬼火烫到了一样,猛然一抖。
它往前越过跪着的秦云简,呼地朝老鬼和那片黑雾扑了过去。”老鬼暴怒,“你生是秦家的人,死是秦家的鬼!
“我今天想了很久,”他说,“终于把以前的事全都想起来了。
秦云简还在那里长跪不起。”
这副骨架看上去完美无缺,没有刀剁斧砍的痕迹,也没有折断和缺胳膊少腿。
这也未免太短命了一点。
好像真的有那么一个自己,年纪轻轻就死了,死后被胡乱埋在这片乱葬岗里。
第149章
“你做梦!
楚酒自己倒是觉得: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谁也不能例外,人生这么短,只要在活着的时候好好活着就是了。
他半晌才又说:“是我害死了她。你们不给她立碑,把她埋在乱葬岗,那我来给她立碑,给她穿孝,死后跟她合葬。
最神奇的是,它越过秦云简的时候,并没有伤害他,而是继续稳定而快速地往老鬼和黑雾的方向推进。
老鬼只愣怔了一瞬,在火焰推过来的刹那,刷地不见了。”
楚酒忽然明白了。
他的火苗被对面的火墙压得矮了下去,很快就被一压到底,被老鬼的火墙吞噬了。”
可是看到这种景象,心中的感觉仍然难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