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茴:“……”
她有点慌。
铺了肉糜的筛子底铁丝网就架在炉头上,又特意将下头的炭火用灰埋起来半边,小火慢烤。
好在用得也少。
或是宾客们饭后谈事情,对着小酒儿来上几片,或是聚会时佐茶,说说笑笑,多美啊!
挺好。
师雁行和王掌柜两人商议定,等她从郑家回来后的第三天重新坐下来谈。
只到底寒碜了些,看来还得弄个正经烤炉。
谁敢说不好吃,简直要遭天谴的!
鱼阵嘴巴小,牙齿也嫩,吃不了那么快,咬着一片磨牙,口水哗哗的。”
鱼阵摇头晃脑,“嘿嘿,小机灵鬼儿。
这回就算陆家酒楼能补票上车,也失了先机,狠狠长个记性,以后想必也就不敢在自己面前摆谱了。
在乡间女人们找点活计不容易,郭苗很珍惜。
她去张屠户那里要了一大条嫩里脊,才要下手,郭苗就眼疾手快冲过来,“我来!
不远处江茴看了,也不知怎的,就觉浑身发毛。
弱就是原罪!
江茴听罢,若有所思。
赶明儿可以问问豆子和桂香家,之前她们家中办喜事染红鸡蛋,就是用的那个。
江茴听得笑出声,“放心,鬼不敢过来。刚才过来的时候,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师雁行一瞧,嘿,这个得劲!”
鬼算什么啊,人可比鬼更可怕。
鱼阵噘着嘴蹲下,用手指头戳地面。
“唉,就是觉得憋屈。”她也蹲了下去,瞧着简直就是大号鱼阵。”
江茴听这话里有话,“怎么,他眼馋了?”
小姑娘缩了缩脖子,哦了声,一点点蹭过来,紧紧搂住她的大腿。”
“商人嘛,常有的事儿。
刷了蜂蜜水的肉脯颜色渐渐加深,慢慢显出一种异样瑰丽的灿金色来,那香气也越发繁复动人了。
纯天然的肉脯固然健康,颜色到底寡淡了些。
况且最后她不也报了一箭之仇吗?
理智上她明白这些道路,可情感上,仍免不了疙疙瘩瘩。
在镇上盘踞几十载屹立不倒,饭菜味道暂且不提,为人处世和经营方面一定有其过人之处。
“尝尝!
师雁行意犹未尽舔了舔唇,掰着手指数,“明儿再做点五香的,麻辣的,都用油纸裁块包裹好了,送人不丢面儿吧?
蜂蜜这种东西,甭管古代还是现代,都不便宜。
师雁行去看了一回,很满意,顺势退开。
“好吃!
江茴其实有点馋,但开始摇头,“看着就好,你跟鱼阵吃吧。
撒点芝麻,师雁行将烤好的肉脯取下来,微微放凉,趁机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
市面上那些红棕油亮蜜汁般美丽的肉脯,里面基本都加了红曲素,不然根本出不来那么好看的颜色。
而且就目前来看,陆家酒楼的加盟实在很有必要。”
她晚上都不敢把脚丫子露在被子外的,总觉得黑影里有鬼怪,随时会冲出来吃掉。
回头或是煎东西,或是调了馅儿包包子包饺子,都好吃。
前后烤了大半个时辰,肉脯已经很像样子了。
在炉火的催发下,肉味儿混着香料慢慢散开,填满了屋子的边边角角。
这些日子生意越发好了,单靠师雁行和江茴两人根本忙不过来,就把郭苗雇了来打下手,一天给几十个钱。
油润润,亮闪闪,浓香随着热气滚滚袭来,浸透了衣角和发丝。
但师雁行是抱着长期雇佣的打算的,还是坚持给。”
江茴戳她的脸,“小机灵鬼儿。
也不必问,看她们的表情就知道结果了。”
鱼阵跟着学话,“都一样的。
越嚼越香,口水直流,偶尔嚼碎几粒芝麻,那厚重的香气骤然窜出,几乎把人香个大跟头。
有自己在,东家就别想干活!
好次!
江茴倒是灵机一动,翻出来一个粗铁丝网的筛子,“这个,没用过,我给你洗刷干净了!”
师雁行习惯性卖关子,“做好了你们就知道了。”
见自己不吃,鱼阵也在旁边干咽口水,江茴扭捏了下,果然尝了一片。
每天有钱拿就跟做梦似的了,再吃人家晚饭,简直丧良心!
师家摊子和王桃的组合就是弱弱联手,犹如三岁幼童怀抱金砖过市,迟早引发外人觊觎。
可惜肉脯是临时起意决定做的,家里没有红曲。呸!”
在家里她也是一样干活的,在这儿还有钱拿,不多干点,她总不安心。
下午家去,刚进门没多久,郭苗就来了。
但陆家酒楼不一样。
看火候差不多,肉片也收缩许多,师雁行又翻出蜂蜜来,调和了蜂蜜水抹上。
师雁行戳戳鱼阵的肉蛋脸,“小孩子不可以这样。
师雁行看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儿,再看看人家的,只好罢了。
有陆家酒楼的加盟,不仅能分担聚集在师家摊子和王桃身上的火力,在市场扩张方面也会事半功倍。”
鱼阵面露惊悚,“鬼鬼白天也出来么?
就好比后世一个济济无名的小作坊,突然跑去找本地首屈一指的大型商超谈合作,人家部门经理都未必愿意见你。
确实不好受。
江茴心道,这可太适合下酒了。
要了亲命了,光猪肉就够好吃了,这还加了那许多香料,竟还奢侈地刷蜂蜜水!”
师雁行失笑。
师雁行把那肉泥放在镇上买的油纸上,隔着再垫一张,然后用擀面杖擀成薄片。
这孩子天天跟着出来,见了世面,可也见了好些脏东西,瞧瞧,这都学的什么!不可能的。”
鱼阵听不懂,但也跟着往地上呸了下。
江茴越发糊涂,这到底是个啥?
母女三人整齐地吞了下口水。
看着娘儿俩排排蹲,师雁行闷笑出声。
厨子见不得浪费。
里面加的香料和外面刷的蜂蜜水说不出的配,直接把猪肉本身的鲜美翻了番,简直,简直都不像猪肉了!”师雁行笑笑,浑不在意,“多得是昨儿打得头破血流,今儿捧着银子称兄道弟,习惯了就好。”
陆家酒楼的态度不算什么,说到底,还是自己现在太弱了。”
天色不早,郭苗捶打完“肉馅儿”,谢绝了晚饭邀请就家去了。
最初郭苗一家子都不好意思要,说不过邻里间帮忙的事儿,哪儿能要钱呢?
就这么一小瓶,大半两银子呢!”
鱼阵闷闷哦了声,又问:“那狗……”
师雁行和江茴心头一跳,异口同声道:“也不可以说!”
师雁行失笑,“没事儿,咱们都吃,你帮我品鉴品鉴。
自从家里经济宽裕之后,师雁行偶尔就会给鱼阵零花钱。
师雁行笑着捏捏鱼阵的小辫子,“没有的事儿,逗你玩呢。
有了工钱,郭苗活像打了鸡血,每天干劲十足。”
江茴和鱼阵就都点头。
师雁行笑了几声,看着路上过往的行人平静道:“做买卖不能意气用事,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以后看不惯的人和事还多着呢,难不成都不往来?
江茴就抽空问:“那吴管事没找你麻烦吧?
郭苗话不多,只埋头干活,心道这饺子馅儿还怪讲究的。
难受吗?
倒是江茴没那么多忌讳,“这是啥?
光这些日子师雁行她们委托去下面收购的菜蔬和鸡鸭,郭家姐妹两户就赚了不少,正感激呢。
喘口气都是香。
哼,小孩子怎么什么都不可以说?
“人活一世,谁不憋屈?咱们看着当官的风光,可为了升官发财,他们不照样要曲意逢迎?
哪怕王桃再如何能干,她毕竟是个半路出家的新人,根本吞不下青山镇这么大的市场。
民间冬天也常在炉子上烤东西吃,师雁行去西屋翻出铁架子来,看了一回,有点愁:
这也忒粗了,肉饼搁在上头一准儿漏下去。
王桃口才了得,又豁得出去,虽是头一日来摆摊,但竟十分井井有条,一个人侍弄得风生水起,完全用不着旁人帮忙。”
捶打的肉糜格外有韧劲儿,烤制后口感很难形容,扎实又绵软,香脆又柔韧,特别有嚼劲。
师雁行将肉脯翻了个面,照样刷蜂蜜水,一边刷一边难免遗憾。
郑家一直很照顾她们的生意,这回又去,合该送点东西。”
她用油纸托起两片,分别递给江茴和鱼阵。
师家这边稍有动静,小姑娘就跟收到信号的遥控车似的嗖嗖跑来,洗菜洗菜斩鸡斩鸭,又帮着推磨打扫,恨不得干出十个人的活儿来。
何止不丢面儿,简直太有面儿了!各有各的苦,都一样的。”
真是好的不学学坏的,这小东西!
但人家有钱,太贵重的她们送不起,也不合适,倒是这个奇巧精致,正好。
倒不是为了让她买什么,总觉得不能委屈孩子。
但事实如此,你现在就是弱,你得承认。”
“嗨,您抬举了,不过小打小闹,说到底,还是个厨子罢了,哪儿赶得上您和陆掌柜恁大的家业……”
“哎,话不好这样讲,这自古英雄出少年,师掌柜年纪轻轻却巾帼不让须眉……”
两边又进行了一番毫无营养的商业互吹,最后一起发出浮夸的笑,很有点一笑泯恩仇的意思。!好大的脸!
她让郭苗先将里脊肉切成细条,然后锤打成肉泥,自己在一边调味。
送走了吴管事,师雁行一溜小跑回到摊子上,抓起水壶就灌,一口气狂喝半壶才罢。
多个盟友,总好过多个敌人。
晚上睡觉前,江茴照例盘账,师雁行在一边练字,鱼阵盘腿儿在炕上数钱。
后天要去郑家了,师雁行打算弄点新鲜玩意儿。
“妈呀,说了一通鬼话,渴死我了!
里脊肉没多少肥油,可烤了这么些时候,仍渗出一点油脂,师雁行都拿小碗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