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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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清芷此时感受到了,风声催动树枝,影摇枝动,一只用力到指节发白的手死死扣住扭动的枝,防止被劲烈的风摇散,又阻止逃避稳而重的攻击。能否拿出证据?

  方清芷看到陈修泽眉毛上端的那道疤痕,钉子落下的,周围的青筋好似藤蔓,一朵疤也成了如她般被洞开的玫瑰,沾了一点汗。只是现在方清芷被翻过身,还未多么开胃,她已经投降,问他是不是不爱了,怎能如此穷凶恶极。”

  “没头没脸的土匪不会将道理,”陈修泽重重捏了一把,笑,“只会辣手摧花。

  大约只存在电视剧和电影里,是方清芷所不了解的另一类物种,骑马的叫马匪,在船上的叫海盗,沙漠里的叫沙匪,深山老林占山为王的,才是土匪。

  陈修泽几乎想不起第一次成功带手表过关时的情形,那时他胆子大,压了所有钱进去,换来昂贵的表紧紧藏在身上。她就像那时藏在他怀中的、压上全身积蓄来购得的昂贵手表,不过不同的是如今他在对方体内,不同的是此时纵使割断他咽喉,陈修泽也不会退出,将她拱手于人。他何曾为人做到这步田地,又何曾处处仔细待她,就算是他亲生的也不过如此,无条件原谅她一次又一次。我没有兄长。”

  方清芷无法反驳。”

  “算了,”陈修泽收拾碗筷,摇头,“你是指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小孩子,你若想羞辱我,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吃过晚餐,陈修泽挽起衣袖,收拾碗筷,一本正经:“现在,是方小姐的兄长来帮你一同收拾房间。是街头的古惑仔,穿故意挖破洞的牛仔裤, 抽烟喝酒, 将头发剃得乱七八糟, 不读书, 拉帮结派, 互相称兄道弟,讲“义气”,打群架,警察来扫荡时,总能抓几个回警局中蹲着。”

第45章 阁楼

  方清芷哪里见过土匪。”

  陈修泽说:“你又怎能证明你没有兄长?”

  陈修泽微笑:“那我需要等多久才能一亲芳泽?”

  方清芷反驳:“陈生不守信誉,你刚才讲不在口头上占我便宜。

  一群小混混,再狠能狠到哪里去?那时手表在他衣服中,紧紧贴着胸膛,体温和金属的冷令他不自觉战栗,而此刻低头,他看到方清芷微微皱眉张口的脸颊。夜深了,她也要睡觉。

  她出身陋巷,小偷小摸,阴险的狡诈见识多了,也就渐渐习惯。

  哪里舍得呢?”

  方清芷锤他:“你先将我放下——”

  “放不下,”陈修泽笑,“现在是土匪陈修泽,要强抢知书达理的方小姐。

  再高级一些,穿花衬衫,戴粗粗的金项链,抽雪茄,身边簇拥一群马仔,手底下一堆灰产,在白炽灯的小店里和兄弟打边炉;

  最高层的,大约是陈修泽这种,西装革履,温文尔雅,穿上西装彬彬有礼,如大学教授;衬衫之下,胸前背后,胳膊或腿上,皆是扭曲的、蜈蚣脚一般的疤痕。

  土匪呢?只读到中学就辍学不念书、自小就去混社会、做走私生意的他,还有街巷里坚持读书好好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女学生。

  她补救:“若是你想帮我,可以说是我的表弟,我有一个弟弟。”

  陈修泽说:“那你可以假装新地毯是爸爸送你的礼物,恭贺你乔迁之喜。

  陈修泽头痛:“难道方小姐的男友也不能留宿方小姐的家?”

  陈修泽说:“只怪方小姐太过聪慧,才令愚笨的陈生连示好都要绞尽脑汁。厨房小,热腾腾的雾气和饭菜香味儿一同飘到外间。

  看到她和梁其颂私下见面时,陈修泽拿定主意要惩诫她,看她不知所措分开自己就要往上坐时,看她咬唇艰难吞时,陈修泽还是不忍心,伸出援手;看到枕下那把尖刀时,陈修泽恼到恨不得用鞭子抽烂她不听话的漂亮臀,最后还不是一个蛋糕示好就选择轻轻揭过。

  又是诡辩,陈修泽总是讲一些奇特的话。

  乱糟糟的电影中,土匪会下山抢钱抢粮还抢人,只是抢后的故事很少展露在大荧屏上。她感觉惊讶,自己怎会将这道疤同玫瑰联系在一起,可大约世界就是由无数原不想干的事物、有缘分地粘合而起。

  无数毫无联系的事情组成他们存在的世界,盛开的玫瑰,额上的疤,藤蔓般的根筋,流动的血液,急打飞溅的水花,吹散木头的冲击风。”

  “打算送你毛毯的不是陈生,”陈修泽沉静,“是你的父亲,转托陈生带给你。

  方清芷一声尖叫,手中手杖跌在地上,一声响。

  在方清芷的认知中,坏人是什么样子的?他装扮成学生模样,戴着帽子,沉静地背书包,成功地骗过海关检查人员。

  陈修泽拍拍她的脸颊,顺手捞起枕头,垫在月要下,笑:“今天我不是土匪么?

  她不知土匪是什么模样。土匪只会用强。”

  方清芷说:“诡辩。

  方清芷没怕过这些人。

  她只见过小偷, 七八岁的孩子,偷糖块的,偷袜子的, 偷肥皂的;再大一些, 有十六七的男孩子, 什么都不干,游手好闲,等她经过,就盯着她看, 毫不掩盖的、恶意的笑。”

  方清芷蓄意逗他,作沉思状:“嗯,不太好讲。

  这是下逐客令了,温柔地请他回家休息。等陈修泽坐在陈旧的餐桌前,拿起碗筷时,再看对面专心吃饭的方清芷,哗然间好似风摇檐下风铃,一声脆叮。”

  方清芷打开饭盒,小心翼翼将其中的菜肴取出,陈修泽转身去厨房,他不再用手杖,去盛方清芷蒸好的米饭。陈修泽不去捡,只叹气:“可怜陈生老了,等不了那么久。也知做这些事的人大多是脓包,须狠狠给个教训才能挑破。”

  “第一天认识的男友不可以,否则要被父母和兄长教训,”方清芷顺着他的话讲,颇有原则地坚持,“必须循序渐进。”

  方清芷提醒:“陈修泽你要讲道理。

  但方清芷没有遇到过土匪, 香港不大,容不下占山为王的匪, 只有街道中横行霸道的白皮鬼。

  一切收拾完毕,也已到了夜间,方清芷将手杖递给他,用意明显。大约二三个月,也可能要四五年——”

  最后一个字没有说完,陈修泽将她打横抱起。”

  方清芷噗呲一声笑:“原来神通广大的陈生也有力所不能及的时候——你猜不到吧?在她第一次被偷胸衣后, 方清芷拿着晾衣杆追出去,将人在众目睽睽下打得头破血流, 一定要扯对方去见警察。”

  方清芷呆了呆。”

  方清芷低头打开陈修泽带的饭盒,她说:“不要再讲这是男朋友赠予的,普通男友愿意付房租已经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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