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视若未见,径直回到事发的静兰阁。
忽然,她停下脚步。
她蹲下身,平视着鹿窈,像抚摸荔慈恩那样,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
如果不能为废太子翻案,即便他能政变成功,也名不正言不顺,坐不稳皇位。
“你们叫什么名字?
“思考清楚了么?
她说不准谢兰胥对废太子是什么想法,但她知道,给废太子翻案,一定是谢兰胥计划里的一环。
一名宫女叫春梅,另一名之前被荔知教训过的宫女叫春兰。”谢兰胥说,“他知道是谁要杀他。
荔知压下一瞬间失了平常的心跳,微笑着走到他身边站定。
鹿窈左看右看,神色不安。”
“奴婢是为了娘娘的清誉,所以才斗胆谏言。”荔知弯下腰,头埋得很低。
鹿窈与她,不过是素不相识的关系。”
两名宫女相继回答。不若引颈受戮,好过受漫长的折磨。
她略一思衬便答应下来。
“禁军冲入东宫的时候,太子面色平静,一言不发,没有做任何抵抗便束手就擒。”
荔知身在宫正司,要查看各宫侍人的档案的确是易如反掌,顺理成章。”
谢兰胥沉默半晌,终于开口道:
“敬王手里有当年飞书举报我父亲和荔乔年勾结的幕后之人的证据。
如果她有意凤位,就不能留下诸如此类的小尾巴。”
荔知从善如流:“奴婢谨遵钧命。
鹿窈呆呆地看着她,有些受宠若惊。
院里传来的打骂声让荔知心中不安加剧,她加快脚步进了静兰阁。我不会傻到明知皇帝支持凤王,还上敬王的船。
换位思考,如果当年有人用双生姊妹的死亡真相来与她做交易,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答应。
门锁开了。”荔知问,“你吃过午食了么?”
75 ☪ 第 75 章 ◇
◎“鹿采女巫蛊一案,全权交由你处理。
“马宫正……”
“来不及解释,先跟我走。
再过不久,她就要出宫回家,颐养天年。”
“本宫念在采女年少无知,罪及家人便免了吧。
如果魏婉仪死前有留下关于前朝宝藏的线索,那一定是在东宫。有太子詹事提前报信,让太子提前离开,先保住性命,再找证据证明清白。
她几乎是乞求地望着这位一句话就可以断定她的生死的老宫女,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马宫正一人身上。”
“赏花。”
“我去静兰阁看看, 说不定会有线索。”荔知说。”马宫正一句话打断了她的问话。或许是水光波荡的缘故,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格外水灵动人。”谢兰胥说,“当年,飞书经由紫微宫前的螭首送到皇帝案头。
一进院门,就看见鹿窈跪在地上,怡贵妃的贴身宫女正在狠狠地扇她耳光。”她哭得打起了嗝,“根……根本不知道,有谁……谁可能陷……陷害于我……”
鹿窈可怜兮兮的模样让荔知好不容易强硬起来的语气崩落了。
一路疾走,来到鹿采女所在的静兰阁前。
两名宫女面面相觑, 片刻后, 叫春梅的宫女走进了屋。”谢兰胥转过头,再次看向红墙上堆砌的白花。”◎
荔知将鹿窈带回宫正司, 安顿在一间干净的牢房里。奴婢相信娘娘和皇上伉俪情深,皇上必定会相信娘娘公正无私,但众口铄金,娘娘恐会留下污名。”
鹿窈抹着眼泪,巴掌大的小脸上尽是泪痕。
院子里只剩下荔知和心有余悸,抽泣不止的鹿窈,以及两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做什么的宫女。她同谢兰胥默默看了一会皎洁的白玉兰,离开了此处。
“哭是没有用的,要是有哭的力气,不如想一想可能陷害你的人是谁?”
怡贵妃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她听懂了荔知的言外之意。
“你……你为什么……帮……帮我?”怡贵妃面有怒色道。
对荔知来说,鹿窈却不仅如此。”
即便谢兰胥不说,荔知也知道结果。”荔知侧身站在谢兰胥的身旁,右手轻轻勾住他在大袖里的手。”
怡贵妃抬起眼,上上下下把荔知打量了一遍,此前她并未注意到站在马宫正等人身后的荔知,此时看清了她的模样,柳眉一簇:“你是何人?
她是奴婢,鹿窈是主子,尽管她官阶更高,但不应如此。直到菜市口问斩,他也始终沉默。”荔知说。”
因为她一见她,就心痛如绞。不过,为了留存此案的案牍,还需扣押鹿采女和她的宫女,将此事来龙去脉整理成册,才好应对将来的质疑。
玉兰花堆叠在红墙上,如积雪皑皑。虽说怡贵妃问心无愧,但她还是怕文官手里的笔,怕皇帝为此怪罪于她。否则,她和那些她憎恨的人有何区别?
她的声音即便故作严厉,也有银珠落盘的清脆。
“马宫正,你来得正好。”
他的视线终于落到荔知身上。
她屈膝行礼,扬声道:“罪不及家人,娘娘仁慈。
他望着伸出墙外的玉兰花,缓缓道:“当年谋逆事发,禁军围捕东宫。
她不能对此袖手旁观。
……
荔知经过宫正司官署的时候, 署内的同僚都神色各异地看着她,显然已经知道了她为鹿窈出头的事情。
“以你如今的身份,去查此事,正是合适。
如果谢兰胥登上皇位,她离后位也就只有一步之遥。
在宫道的正前方,谢兰胥长身玉立,风姿濯濯。
鹿窈心中一喜,刚要起身上去迎接。
马宫正保持着躬身的姿势,恭敬道:“巫蛊之术乃后宫大忌,按燕律,制造、藏畜蛊毒者,轻则一人处死,重则罪及家人,抄家流放。
她是个孩子,也像孩子似的哭泣。
如果谢兰胥能够为废太子翻案,无疑他离皇位又近了一大步。
谢兰胥却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
沿着东宫的红墙漫步,荔知心事重重。
“娘娘……”马宫正上前,躬身道。”
“回娘娘话,奴婢是宫正司司正,新上任不久,还未有机会得见娘娘天容。”荔知谨慎问道。荔知走进院内, 叫出了鹿窈的两个宫女。”荔知讶然。如果我想查清此事,就要我转投他的门下,共同打击凤王的阵营。
静兰阁寂静无声,好像顷刻间成为了一座废院。
在马宫正开头答应之前,荔知先站了出去。
三人通过锦瑞门,入了后宫。
因为,心中的愧疚无边无尽,倾覆在胸口里令她无法呼吸。
“……我会给你带午食回来。
“阿鲤打算怎么办?
一张板正冷漠的脸出现在牢房的栅栏外, 鹿窈心生恐惧, 挪回了原来的角落。
“昨日你被敬王叫走便没了音讯,我很担心你。你告诉我,这后宫妃子行巫蛊之术,是不是该当死罪!
太子并未采纳太子詹事的建议。
两名低等宫女跪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其中一名就是荔知上次教训过的宫女,另一名她没有见过,想来是安排给鹿窈的两名宫女之中的另一人。
“他能查得出,别人也查得出。”
“我要你去查谋逆案发的那一年,有哪些宫人可能在紫微宫附近,目睹了有人往螭首里飞书。”荔知不卑不亢,冷静道,“鹿采女毕竟是官宦之女,若不留下令人信服的案牍,日后若是有心之人想要攻讦娘娘,便可从此处下手。
“别哭了,我会帮你调查此案真相。”
荔知还有公职在身,不便久留。”他说,“很早之前,我就下定决心,余生绝不会再任人摆布。
鹿窈含着眼泪,瘫坐在地上,瘦弱的还未长开的身体,像一节折断的柳枝嫩芽。”他说。
他抬头凝望着一棵长出东宫红墙的白玉兰树,神色似追忆,似迷惘。等你说的什么案牍……好了之后,要及时禀报于我。
怡贵妃穿着明艳的大红宫装,戴着华丽的点翠凤冠,受人前拥后簇,俨然后宫之主。理由不重要,证据也不重要,这个人要杀他,即便逃到天涯海角,身体还活着,心却已经死了。
荔知走后,鹿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 走到牢房角落里蜷缩着身体坐下。
谢兰胥没有回头,但反握住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握了握。”
“你什么时候回来?一阵强风袭过,谢兰胥垂下的碧青色大袖如浪起伏。不远处的树下有着刚刚掘开的痕迹,一个扎满银针的桐木偶人静静躺在坑中。
谢兰胥是最后的崔朝血脉,魏婉仪真的什么都没告诉他吗?
她神色淡淡,轻声道:
“尽责罢了。”
“我不会和他一样。
他若有所察,转头对上荔知视线。”荔知不由放轻语气。片刻后,她说:
“好罢,就按你说的办。”
怡贵妃带着她的随从浩浩荡荡地离开后,马宫正意味深长地看了荔知一眼,也带着另一名司正离开了。会在雨天查看不泄螭首的人,只会是低等宫人。”
“你要拒绝敬王?”鹿窈又问。
“春梅先进屋, 关上门, 叫你名字的时候再出来。”
鹿窈摇了摇头, 红肿的脸颊和泪痕斑斑的眼睛让她看上去像只和母亲失散的小鹿。
这对荔知同样有利。”
“这……”马宫正犹豫了片刻,目光投向泪流满面,双颊红肿的鹿窈。
“尽量快些回来。
荔知走到鹿窈面前,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荔慈恩还小的少女。
荔知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连忙跟上马宫正的脚步。
“阿鲤放心,我会在近日将名单整理成册给你。
没过一会, 牢房外的走廊忽然响起了脚步的声音。此女用巫蛊之术咒我,一定要严加处罚。
她抱着膝盖,盼望着时间走快一些, 好让刚刚那个温柔的女官快些回来。”荔知说。
鹿窈点了点头, 睁着泪眼乖乖看着荔知走出牢房, 挂上锁链。
“阿鲤在这里做什么?
她刚回到宫正司,还没来得及进门,就见马宫正带着另一位司正急急忙忙而出,神色凝重。
怡贵妃转了转眼睛,圆圆的脸庞上露出思索表情。”怡贵妃冷冷道,“杀她一人便是。
“你说质疑是什么意思?”怡贵妃说,“人证物证俱在,难道你想说,我冤枉了人?”
荔知吃了一惊。
鹿窈紧紧跟在她身边, 不愿分开:“你要去哪里?
“我在思考。
“你先安心在此等候,如果想起什么,立即派人告诉我。
然而,荔知知道,马宫正就算有一丝怜悯,也不会为了鹿窈和一手遮天的怡贵妃作对。
“入宫以后,我害怕宫中勾心斗角,所以日日门都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