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此人有些印象。”

　　“……”

　　看着这个坦然认罪，同时又杀人如麻的女子，玄衣教主终于沉默了。

　　玄衣教主当然也知道，这么小的一个小姑娘哪里会有什么需要忏悔的大错？”

　　这样的事情她不只做了一次。”

　　“我杀过人。”

　　玄衣教主目光一转，看向了芃芃身旁的沉璧。

　　但想到这个人身上背的人命，他又不敢吱声，只能端起茶杯，掩饰般地喝了一口茶，心中发虚地说道：

　　“也、也不是没有救的……不过，你为何要杀这么多人？”

　　芃芃听完也叹气摇头。”

　　所有人背后窜上一股凉意。”

　　空气凝固了几秒。

　　月无咎和姬殊看向她身旁的芃芃，果不其然，和旁人的畏惧不同，她满脸都是“姐姐好酷”的感叹。

　　掌教：“就是让你忏悔你做过的错事，你这小孩方才还挺机灵，怎么这都听不懂。

　　“明净释圣神，我罪孽深重。孩子愿意皈依我教？

　　“那就你来同这小姑娘做个典范，正好，之前几日我一直忙碌，尚未有时间听你的告解，趁此机会，你便将你的罪业一一道来吧。”

　　玄衣教主落座，他口中的晨会忏悔也正式开始。

　　到底你是坏人，还是我们是坏人？

　　哎。”

　　月无咎：“……”

　　姬殊：“……”

　　这番话显然取悦了玄衣教主，五岁小孩能说出这样的话实属不易，正因如此，更能显示出他西极教神通广大，连稚子也能诚心皈依。

　　此人看上去并不像容易轻信鬼神之说的凡人，仔细观察她衣着细节，虽然衣裙普通，但裙边露出的鞋面绣花，却是九重山月宗常用的图案。

　　她每动一根手指头，在场众人就抖一下，最后一双手都不够她用的时候，上首的教主终于忍不住颤颤巍巍地打断她：

　　“你……到底杀了多少……”

　　沉璧放下手，抬头看他：“数不清了。

　　换个角度想，杀了人觉得愧疚，还会借鬼神之说让自己心安，想必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嘛。”

　　天枢门乃修真界的执法大宗，所有的脏活累活苦活，以及得罪人的活，都由天枢门的人出面处理，堪称修真界的清道夫。”

　　教主了然颔首，又问芃芃：

　　“小姑娘，你小小年纪，为何愿意加入我西极教？”

　　芃芃理直气壮。

　　两人都做好了准备，若芃芃说出了任何会惹怒教主的话，他们便会第一时间瞬杀教主与掌教，一鼓作气端了这西极教。

　　你害怕点，我们才是邪教。”

　　人群中的月无咎和姬殊齐刷刷看向芃芃。

　　什么除祟仪式，不过是借着神灵的名义行下流之事，这样低劣的把戏，偏偏在民间屡屡有人上当，真该将这群骗子挫骨扬灰——

　　“教主大人，那我将倾慕之人灵府碾碎，挫骨扬灰，不知可否算是斩断了情丝呢？

　　于是他很快又想到了对策：

　　“明净释圣神渡世人爱恨嗔痴，你既然被情所困，想要超脱俗世，首先就要断情绝爱，我西极教掌教皆是明净释圣神派来凡间的神之子，你只要与他们进行一些除祟仪式，便可斩断情丝……”

　　这话芃芃听不明白，但身为男人的月无咎和姬殊一听就明白了。

　　玄衣教主随口问：“你所犯何等罪孽？

　　姬殊猜测，她很有可能就是他们此行要寻找的那名有去无回的女修。

　　理解偏差的掌教啊了一声：“原来是情债。

　　……没关系，杀个人而已，他们也不是没杀过不听话的教徒。

　　他擦了擦冷汗，已经开始打眼色示意掌教，赶紧找人来救他狗命。

　　于是他摇摇头：

　　“折花碾虫皆是罪孽，正因有罪，所以需要抛下财帛，消除俗世铜臭，净化己身，你年纪尚幼，天真无知，且宽恕你这次，让你见见旁人是如何忏悔，今后便知该如何向神灵谢罪。

　　他抚掌笑道：

　　“今日晨会忏悔之前能听到如此肺腑之言，大善。”

　　沉璧沉默了一会儿，回答：

　　“因为我心中仰慕之人，需要我替他做这些事情。”

　　沉璧阖上双眸，嗓音低低，宛若一声叹息。

　　坐在神像下的教主手抖了一下。

　　一个为爱杀人的恋爱脑有什么可怕的？”

　　跪坐蒲团的沉璧抬眸，明灭眼眸中闪烁出几分希冀：

　　“若我诚心忏悔，神灵当真会宽恕我的罪过，让我从苦海中解脱吗？

　　教主：“……”

　　到底是谁。

　　不仅仅是因为她容色出众，更因为这女子是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才终于将她洗脑成功，从一开始来时的杀气腾腾，变成了如今每日诚心叩拜神像的模样。

　　痛苦没有消失，她也没有如那些话本中写的那样一夜间就看破红尘情爱，从此洒脱自在。

　　沉璧面露忧容：“教主，我这样的还有救吗？

　　大约是因为对芃芃印象颇深，所以玄衣教主便从她第一个开始问起：

　　“焚香礼拜谢神恩，求忏悔罪灭福生，明净释圣神在上，小姑娘，若你能诚心告解，则身中灾障尽消。

　　所有人看向这女子的目光都有了变化。

　　她陷入这个莫名其妙的轮回中重生了几次，她就杀了她师尊几次，他们师徒多年，对彼此的弱点一清二楚，她想要杀他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女子抬起一张容色秾艳的脸，眉头轻蹙，轻声道，“我杀的可不只一条性命。杀再多人不也是好骗的傻子吗？

　　芃芃眨了眨眼，用棒读的口吻没有感情地说：

　　“因为，这里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我超喜欢这里的。

　　可杀了之后呢？”

　　教主装模作样地露出一副仁慈面孔：

　　“自然，明净释圣神会宽恕每一个愿意放下俗世铜臭的信徒。

　　“杀生之罪，确实罪大恶极……即便明净释圣神悲悯众生，但你毕竟剥夺了一条生命，想要洗清罪孽，恐怕需要付出更大的……”

　　“啊，或许是我没说明白。”

　　眉头紧蹙的沉璧又忽然出声，虔诚询问。

　　……但既然是修士，怎么会相信这些凡间骗术？

　　姬殊心中笼上层层疑虑。”

　　大殿众目睽睽之下，芃芃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听不懂。他要杀了那个蠢货！

　　教主丝毫不知自己的脑袋就在眼前小姑娘的言语之间。”

　　不远处的姬殊见状微微蹙眉。

　　沉璧却自顾自说了下去：

　　“可是，即便是这么做了，我仍然没有解脱。”

　　掌教立刻恭敬回答：“回教主，此女虽年纪轻轻，但立志要与兄长前往西天取经，我见他们如此诚心，便将他们带了回来。

　　但若人人都无错，他们还怎么从这些教徒手中捞钱？

　　玄衣教主弄清了事情缘由之后，对沉璧的畏惧又消解了几分。

　　真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杀人如麻！”

　　他很想说没救了，你这样的人比他们还该下十八层地狱呢。

　　是谁将这个女魔头招入教中的！

　　万众瞩目之中，沉璧开始掰手指头心算。”

　　“可是我没做过错事啊！”

　　“……”教主笑容一僵。又如何扩大教会捞更多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