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对方不愿意以本体示人,那霍珏不介意借助饭堂大娘的口,和对方聊聊。
“啊?”
霍珏仔细想过很多次,若对方真是个意图不轨的茧魂境修士,绝不会这样藏头露尾。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因为喝过不明汁液,温暖舒适下来的灵府,这一次没有拧眉,而是摩挲着腹部,缓缓躺下去了。
曲双把霍珏的早饭取回来的时候,霍珏正精神不错地画符。
就在曲双的身体被占据的时候。
接着一股浓郁的草木香气在室内弥散开来,霍珏紧绷的全身,不自知的放松了一些。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说。
大娘年岁实在不浅了,都六十七了,早些年丈夫孩子死于魔族屠村,孤苦无依,连房屋都毁了,被霍珏带回来的。
他又说:“阁下何不以本体现身?咸甜的饼……老婆子我做给谁吃?
虽然她都是出自本心情之所至……
穆晴岚在外面心疼了不到一炷香,霍珏终于凭借自己折腾完了。
盖好被子,甚至还给霍珏擦了下嘴角没能吮净的绿液,趁机操纵藤蔓亲昵地在他脸上蹭了蹭,这才窸窸窣窣退走。
霍珏不知道,不明物现在就在他身下床板的另一侧贴着呢,要是知道了,估摸着也是被吓得不轻。
而后在天亮霍珏醒过来之前,回到了自己的宿霜阁。
霍珏一凛,警觉还未曾传遍全身,便已经被密密实实捆在了床上。
对方拥有如此精纯的灵力,拥有比寻常修士还要清冽的气息,至少霍珏能够确认,就算屡次三番接近他的真是妖魔,也是并没有害过人,甚至还有意在帮他的妖魔。
又是清洁术。”
“少掌门,她身边婢女贿赂拉拢我天元剑派内门弟子,意图不轨,一行人都不怎么安分,不如将他们全都扔到寒牢去!
期间霍珏无数次尝试和穆晴岚沟通,还说她煮饭很好吃,穆晴岚美的鼻涕泡都要出来了,每天变着花样给霍珏做好吃的,就是不敢跟他说话。
霍珏摸着盘子,夹了一口小菜吃,很确定,这味道他吃过。”
“而且若我没有猜错,她们敢如此行事,穆家应当派人来了。
这一次的捆法和上次不同,上次是将他四肢分别禁锢,大开大合的捆法,这次……捆得太严实了,霍珏像一只春蚕,仿佛被这不能言的树藤狠狠拥抱。”霍珏不知道曲双在用何种复杂又怜悯的眼神看他,语调堪称轻松。”霍珏轻轻应了一声。
然后晚上,他又被捆住喂了汁水。
曲双皱眉犹豫了一下,又道:“今早那个穆晴岚又让弟子来找,说要见你,被我挡回去了。
曲双看到少掌门精神这么好,也是心中一动,想想从前,再想想现在,五味杂陈地独自品味了一番,然后收敛心绪。
她听着屋子里霍珏拿布巾擦身,还有穿衣搬动轮椅的细微响声,想象着他艰难倔强地抿起嘴唇强忍疼痛硬撑的样子,又开始心疼。
这天九月初一,夜里月亮很亮。
少掌门逗她这一把年纪的老婆子玩啊?
霍珏在长明灯的冷白灯光下,手指微微蜷缩,没有聚焦的眼睛眨了一下,心中升起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霍珏坐在床上,听着树藤窸窣的声音很快消失,屋子里又恢复了平静。
她占据了饭堂大娘的身体,给霍珏开了小灶,几个爽口的小拌菜,加了肉糜的软烂米粥,还有一些蛋饼。她迅速且无情地把霍珏的嘴用藤蔓堵住,给他喝了汁水。
霍珏把白天的事情都想了一遍,又想到刚才无声出现又离开的不明物。
她的仙君曾经多么意气风发,素有天元第一剑传人的美名,就算不曾一剑动四门,也是剑修之中拔尖绝顶的青年翘楚。
霍珏端起米粥喝了一口,还没等咽进去,眉梢微微一跳。”
曲双一脸的不服,见霍珏停下笔倒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赶紧把东西都拿走,给霍珏把早饭摆上了。更没有寻觅法器的举动,霍珏留不住、打不过、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也许是因为前几次,这草木清香的主人,都没有伤害过他,霍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丧失了敬畏心。
可若说是妖魔,霍珏却又真的没有见过散发这么精纯灵力的妖魔。
入山这些年可谓是一点也不兢兢业业,十分懈怠,几十年做饭手艺毫无长进,什么东西到她手里,做出来味道都像是猪食。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我们大可以商量。
可惜他问是问了,穆晴岚却是不会回答他的。
他没法用灵力弄干,也实在是用布巾绞不干了,只好如此入睡。”咸甜的不是婆娘饼吗?
她虽然很想亲近霍珏,很心疼他,但绝不是用这种形态。
“阁下到底是什么?
霍珏思虑再三,决定问清楚。”
大娘被带走了,霍珏也没有和曲双解释什么,只是胃口竟然还不错的把那些东西吃了,连一块蛋饼也没剩下。
他这一次甚至在藤蔓被勒进嘴里之前,试图和操纵这树藤的人搭话。
结果才躺在那里,还没等松口气,就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你今天还亲手摸了呢!
他从前不是个多忧多思的性子,可是突逢巨变,千万斤的担子压在肩上,痛失父亲,又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他没有一蹶不振,已经是心性非常了。
他端坐书桌后面,脊背笔挺如雪松,穿着一身纯白描金符文的法袍,若不是眼上覆盖着白纱,根本看不出他灵府已碎双眼已瞎。
彼时霍珏才刚刚躺在床上,头发上还带着湿漉的水汽。
穆晴岚表现得焦灼不堪,但其实是装给叶洛她们看,自己“憋闷”地回到屋子里放下床幔躺着,却悄悄地去了饭堂。”
曲双看到霍珏手边放着一堆画废掉的符篆,眼中又像是被刺了一刀,曾经门中少掌门各项弟子课业,无一不是最精,无一不被弟子仰止。
“你会做咸甜的饼子吗?
他灰蒙蒙的眼睛转向窗边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那种感觉其实很可怕。
而后立刻说道:“去饭堂,把今早煮粥的人带过来,快!
曲双本来想要走,但是想了想,说:“催促师姐的灵鸟已经送出去了。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
身上里三层外三层的树藤也都簌簌落下来,服帖地缩回地上,连带着穆晴岚的肩膀都垮下来了。
如今却……
“放在那里吧。
但是等人带来了,他只问了一句话,就失望了。”
霍珏摸索着小小的符篆边缘,下笔很稳,慢慢答道:“不可,现在不能同穆家撕破脸。
说道:“少掌门,吃了早饭再画吧。
霍珏曾经固然对妖魔极其反感,但那是因为他遇见的妖魔,无不害人作恶。”
“嗯。
穆晴岚知道自己不能再吓他,就只这样心满意足贴着,感受他的呼吸,听着他整个人平缓下来,睡着。”霍珏问。他一把剑的重量便是寻常修士拿不起的一千三百斤,如今却连自己照顾自己都如此艰难。
一日三餐很是精致,晚间还有专属“加餐”。
至少到目前为止,对方并没有真正意义上伤害他,甚至还有帮助他的行为。
除了脑袋,全身根本一动也不能动。”
曲双不明所以,但刻在骨子里的对霍珏的服从让他立刻出门。
她被霍珏“禁足”了,宿霜阁整个被禁足。
似乎为了打消他的敌意,对方根本不在乎受伤,而且喂他两次的不知道什么汁液,确实是让霍珏灵府能够延缓崩散,甚至维持现状的良药。
在占据曲双身体的时候,没有伤害曲双,被他设阵创伤那天,霍珏也知道并非是他阵法精妙,而是对方自投罗网。
霍珏从来没有跟人说过,瞎了其实不是眼前一片漆黑,而是……你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眼睛的存在。
穆晴岚早上央求了一会儿宿霜阁外面的守门弟子,要他们帮自己去找霍珏求情。
转眼到了八月末,凡间已然是深秋,雪松山虽有阻隔大阵,但到底毗邻万里雪原,北松山已然是深冬气候。
好在北松山没人计较这个,她倒也在山上养老的很自在。
她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只想着欺负他占他便宜呢!
她到底知道自己仗着谁才能在这仙山福地待着,对霍珏倒也十分殷勤,“少掌门要是想吃,我可以尝试着做做……我家死鬼还没死的时候我是做过的,但是这么多年不做了,怕是不会好吃……”
霍珏摇头,“不必了,你下去吧。”
穆晴岚心说现身啦现身啦!
自然是没有用的,曲双那个天杀的把弟子打发回来了。
不过在松开霍珏之后,穆晴岚犹豫再三,不舍得他湿着头发睡,给他施了个清洁术,连床铺带霍珏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