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祤宁松了松肩膀,“道歉干嘛,跟你又没关系。”
“……”
裴祤宁有些意外。”
“是。
裴祤宁也沉默了会,忽地又对着他一笑,“别这样看我,我没事。”
周时聿听得出来她的克制,他的心几乎是拧到了一起,想对她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祤宁这时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面前。”
裴祤宁却拉住他,“等会。
事情过去那么多年,或许她早放下了。
如果不是自己要去滑雪,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她咳了声评价,“你爸倒是个性情中人。
裴祤宁疑惑地走过去,这才发现是老王子的声音:
“您放心。
现在再看, 程致不像有些约饭的, 不回就一直死缠烂打追着问,让人反感。”
裴祤宁越是这样,周时聿就越无法原谅自己。
这是一场主角与歹徒斗智斗勇的大场面,前面的剧情有些无厘头,裴祤宁边看边笑,气氛一直都很好,直到画面忽地一转——
两辆正在追逐的车忽然猛烈撞击,一瞬间,震耳的巨响传来,汽车碎片四溅,鲜红的血液染红车窗,甚至在地面流淌成河。”
后来裴祤宁带着滑雪板高高兴兴坐上车。宁宁?
裴祤宁也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转身就离开了座位。
裴祤宁有些渴,本想让人倒水过来,又不想大半夜把家里都吵醒,弄得闹哄哄的。”
周时聿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这话就很不好接,毕竟好端端的不能编个病去咒少爷,可大小姐的问题也得回答。”
“稍等。想吃点什么吗?
周时聿试着拧了下门,发现被反锁,心里更加焦躁,连续敲门无果,他正想强行破门而入,裴祤宁却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看上去平静了很多,“你怎么也来了?”
“您对她真的太在意了。
家里很安静,只有过道亮着小廊灯,佣人们似乎都休息了,裴祤宁刚下楼梯,就听到厨房有很轻的说话声。
当时周时聿把她的手机摁灭, 裴祤宁也就忘了回复他。”
里面没有回应,不知是没听到,还是听到了不愿意回应。”
“你刚刚,”裴祤宁顿了好几秒,才看向他试探问,“好像很紧张?
老王子被裴祤宁的身影吓了一跳,他眼底划过一丝慌乱,手机差点都没握稳,幸好多年的管家经验让他迅速稳住了表情管理,平静两秒后,对着电话那头镇定道:
“好的,不聊了爸,我们小姐起来了。”老王子早在几秒内给自己想好了说辞,把水递给裴祤宁,“他病了,我叮嘱他早点睡,注意身体。”
“……”
四目对视了几秒——
周时聿吸了口气,很坦然地承认,“嗯。”
老王子欲言又止,叹一口气,“我也想啊,我正在努力中。
她开始在睡前反复检查门锁,开始不停地洗手,开始强迫让在意的事情变得有规律。
她强求地认为,只要自己在意的一切都控制和掌握在与6有关的数字里,便可以躲开不幸。
在后来日复一日的愧疚和自责里,裴祤宁的心理慢慢发生了偏执的改变。
于是老王子深思了几秒,抬头缓缓道:“相……思病。”
老王子沉默一秒:“是。
所有气氛都好像骤然被按下了停止键,空气变得稀薄,收紧着呼吸。”
“您快休息吧,注意身体。
周时聿闭眼深吸气,只停顿了两秒,还是不放心地跟了上去。
“就定6号自驾陪宁宁去滑雪吧?
裴祤宁来不及收回的笑容僵在脸上。
是自己太紧张了。”
裴祤宁只当闲聊,并没在意他的话,喝完水放下杯子,临走前还轻笑着夸了一句:
“看不出来你还挺孝顺的。”
“人老了想找个伴儿也正常,你要是觉得他们般配,就多撮合撮合,也省得大半夜寂寞给你打电话。”
等水的功夫,裴祤宁又随意道:“你大半夜不睡跟谁打电话呢。
心头倏地涌上一种温暖又熟悉的感觉,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周时聿读那些小说时,会故意跳开有车祸的情节。
裴祤宁低头,轻轻抿唇笑了笑。
他还会关心自己。”
“别迷信了,趁有空带宁宁去多玩几天。”
裴祤宁没太在意他,打了个呵欠坐下,下巴点了点,“给我倒杯水。
这么多年过去,两人现在都已经长大成人,原以为只会有拌不完的嘴,裴祤宁没想到——
他们还会有像这样坦诚面对的时候。
电影院里她的确隐藏了一些不愿被人看到的情绪,她回卧室躺在沙发上,本想让内心平静一下,可闭上眼睛后,那些画面还是会清晰地往脑海里钻。
周时聿太了解这样的镜头会对裴祤宁造成什么刺激,也正如此,才无法原谅这一切都由自己造成。
气氛虽然缓和下来,周时聿却没了兴致,“不看了,走吧。
裴祤宁放下冰淇淋,低了低头,“我……去下洗手间。
-
第21章 宠爱
周日, 裴祤宁总算睡到了自然醒。
她记得老王子今年已经50岁了,就算他父亲早婚早育18岁就生孩子,如今也已经68岁……
裴祤宁虽然觉得离谱,但也不好对别人的私事置喙太多,毕竟老年人也有恋爱自由。”
虽然裴祤宁若无其事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电影的后半场,周时聿再没了看的心思。”
顾不上跟手机那头的周时聿解释,老王子迅速挂掉电话,对裴祤宁说:“小姐您醒了?
他很轻地把刚刚那些提起来的情绪压下去,转过头平静道:“少说话,好好看。
但裴祤宁其实早就看过了一遍,很清楚周时聿这些从没宣之于口的细心。
明明他想让她有个开心的周末。
再后来,半山腰侧滑——
世界天崩地裂,父母在眼前消逝,她身上沾着他们竭尽全力保护她留下的血,她喘不过气,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离开。”
周时聿:“……”
裴祤宁伸出自己的小臂模仿他,“谢谢你聿聿,我鸡皮疙瘩起来了。饿吗?”
裴祤宁便也没再说,重新拿起没吃完的冰淇淋,继续看荧幕。”
“我4号就有空了,咱们可以提前出发。
“对不起,我不知道。”
老王子没想到裴祤宁突然关心起了自己。
周时聿不懂她这个反应的意思,“笑什么?”
“?
她干脆谁都没有喊,自己穿着拖鞋下了楼。
他可能一直以为裴祤宁不知道。」
裴祤宁对两主顾的对话毫不知情。”
裴祤宁多嘴问了一句,“什么病啊,要放你几天假吗。”
“没什么。”
“是是。
尽管她非常明显地看出了他的紧张。”周时聿说。
她今天没什么特别的应酬安排,打开手机本想约几个朋友出来喝下午茶,却在滑动微信时看到了昨天和程致的聊天窗口。
电影散场,把裴祤宁送回家后,他的心还是没法安定下来。
……
等周时聿反应过来想要去遮裴祤宁的眼睛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以为周时聿不会承认的。
影厅自带洗手间,周时聿追过去时门已经关上,只听到里面哗啦的水流声。”
见周时聿一直不说话,裴祤宁知道他在自责,想了想,故意抱胸调侃他,“诶,你刚刚叫我什么?”
?
裴祤宁正在喝的水差点呛出来。”
周时聿不说话,看她。
如果爸爸可以听妈妈的话,图个吉利6号再出发,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老王子回复迅速:「收到,我会仔细观察,好好照顾。
水声持续未停,周时聿等了一会忍不住敲门:“宁宁。
十年前给她读小说时遇到类似的情节周时聿都会故意跳开不读,十年后他却忽略了她最不愿意回忆的伤口。”
“……”
作者有话说:
寂寞聿聿:谢谢,有被孝到。
……
不知什么时候陷在回忆里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哦,我爸。
像小时候那样。
给老王子发消息:「她今天心情可能不太好。
这些年,裴祤宁凭着对这个数字的依赖来缓解内心的焦虑和不安,虽然逐渐从那场车祸里走出来,但也无形中给自己套上了病态的枷锁。
这倒让裴祤宁对自己的忘记回复产生了些歉意。
他们的对话还停在程致问她愿不愿意今天出来吃饭上。”
“这不是出行图个吉利,六六大顺嘛。”她藏起在心底晃过的温暖波澜,又回到座位上,“继续看吧。”
周时聿多少对这肉麻的称呼也有点不适,但看到裴祤宁还能跟自己开玩笑,不再像过去那样应激,心里慢慢松了口气。
特地为她挑选的喜剧片,谁想到里面会有这样的血腥镜头。
声音很小,幽幽的,她听得不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