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五花大绑的荔知就被推搡到他们面前。我母亲祖上曾与翼国有姻亲关系，再加上崔国复国派一直在暗中活动，缕剿不绝。

　　“我来了。

　　终于, 谢兰胥从信上移开目光。我要告诉殿下——此事千真万确。”

　　“那是我说笑的。”

　　“原来如此。皇孙腿疾治愈后，发往马场服役，此女甘愿舍弃都护府的安逸生活，也要追随皇孙去往蓬溪草甸喂马。”秦讷冷声威慑。”他拿出捡到的龙纹玉佩，“龙纹只在皇室流通，她一个罪臣之女不可能拥有此物。”

　　“似乎是受了毒虫叮咬。

　　万俟传敏说：“好好的美人，脸上怎么会有这么大一块疮疤？应是被某种剧毒毒物咬伤，只有解毒圣药蓝松子才能祛毒。

　　“我有几张重要地图忘在了蓬溪马场, 若是落到敌人手里十分棘手。

　　盲山起，敌营终，途径山谷密林，溪水两条。

　　荔知冷笑道：“要杀便杀，怕死的话，我也走不完流放的三千里。

　　若非脸颊上那块可怖的溃烂红斑，倒是不可多得的倾城美人。她衣衫染泥，裙摆布满被树枝勾破的小口，头发淅淅沥沥地往下滴着水，虽然外表狼狈极了，但一双眼睛仍然乌黑明亮，冷冷地盯着面前的万俟传敏和军师，像头倔强有力的小狼崽。以免夜长梦多，必须今夜取回。所以卑职找人要了一桶水，将她泼醒。万俟传敏想要反抗燕国皇帝，光靠那二十万乌合之众并不稳妥。”

　　“此行十分危险，说不定他们会对你严刑拷打。”

　　一名婢女应声拿来干净手巾，荔知冷笑不接。”

　　“你也太天真了。荔知被关入一间堆放杂物的帐篷，翼王派了一名侍妾过来，专门负责随时看管她。”

　　士兵一边问着, 一边往撩起的车帘背后看去。”

　　“应该不会，听说这被俘的女人是他心爱之人。”

　　“我相信，皇孙殿下也并非是忠于那个让东宫血流成河的皇帝，只是单纯不想让鸣月塔流血千里。”

　　荔知无意回答他的问题，奈何秦讷拔出剑来，毫不犹豫地横在她脖子上。”万俟传敏说。

　　坐在车前的马夫身形矮小，戴着一顶毡帽，看不清模样。

　　除了行兵布阵，对毒虫异草也颇有研究的军师上前，仔细查看荔知脸上的疮疤。好吃好喝待着，直到我的好表弟到来——”万俟传敏大笑道。那可是谢松照的儿子，谢松照当年——”

　　说话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警醒地看向马蹄声传来的前方。”谢兰胥说, “你暂且留下, 按计划行事。

　　他回过神来，按下狂喜，和颜悦色对秦讷说：

　　“此事你做得极好，去把人带到我这里来吧。

　　“荔知姑娘莫要见怪，我这下属丝毫不懂怜香惜玉。万俟传敏一定会想法设法得到我的助力。

　　“万俟传敏要我夤夜出城, 一个人赶赴芒山, 他会派人来接我。”

　　“是。

　　“……卑职为了防止她叫喊逃跑，便打晕了她。”

　　“我的回答，却并未说笑。”

　　“一个人太危险了, 殿下让我一起去吧。

　　踢踢踏踏，踢踢踏踏。

　　谢兰胥乘马车至城门, 才被守门的士兵拦下。

　　一个清瘦颀长的身影，骑着骏马，出现在夜雾之中。”万俟传敏问。大王召见时，她仍未苏醒。

　　“确实是毒发导致的溃烂。

　　长榻的木几上放着一封拆开的信函，一抹乌黑的断发。”荔知说，“我绝不会为你写这封信。

　　两名士兵立即上前，推着荔知走出大帐。

　　万俟传敏摇头道：“这是我们的贵客，怎可如此对待？”万俟传敏摇头笑道，“你人都到了我们手中，做什么还由得了你吗？”荔知说，“那时，我回答阿鲤，‘我能’。

　　万俟传敏在原地兴奋地踱起步来。

　　“此次计划，你是最重要的一环。”秦讷行了一礼，转身向外走去。”谢兰胥说，“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的及，我对桃子的培养，原本就是为此。”

　　“曾文，你去看看。刚刚卑职已经叫军中大夫看过了，都是些解毒草药。

　　“还不回答大王的问题？他紧皱眉头，片刻后，退回万俟传敏身边。”◎

　　烛光摇曳, 和风轻拂。我不会伤害你们两人，反而会将你们视为贵客，以礼相待。

　　盲山脚下，树影幽幽。”秦讷说。既然如此，我们大可以好生商量，若是达成协议，要我退兵也未尝不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为什么不能握手言和，共报血仇呢？”

　　万俟传敏接过玉佩，仔细端详后，点头道：

　　“不错，这的确是皇室工艺。马鞭扬起后，马车缓缓朝城外走去。

　　“卑职在擒拿此女的时候，从她身上发现了这个。”万俟传敏愣了愣，没想到先来的不是谢兰胥，而是奇怪的祖孙二人，“带他们进来。”

　　万俟传敏坐回矮榻，邀请荔知坐下，荔知不坐，他也不强求，笑道：

　　“若你配合，我就把你还给谢兰胥，如何？一支十人小队鬼鬼祟祟等在山下。”万俟传敏笑道，“我只需你替我修书一封，请谢兰胥来我营中一叙。

　　“万俟传敏任人唯亲，身边大多都是曾经的翼国贵族，他们光有贵族风貌，却无真才实学。”秦讷说，“卑职发现她的时候，她带着一个药篓。”

　　荔知虽未答话，但她微微蹙起眉心，似乎感到疑惑不解。”

　　秦讷的剑锋压得更近。”谢兰胥温文儒雅，镇定如常。士兵质量参差不齐。”

　　荔知看着谢兰胥的双眼，神色执着而坚定。”

　　荔象升还是不放心谢兰胥单枪匹马赴宴，但就像谢兰胥说的一样, 除了留下, 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你以为我要向你探听城内情报？”

　　“什么？

　　杜鹃花树下，他们并肩而坐，谢兰胥握着她的手。时至今日，我的回答依然没有改变。

　　那侍妾倒没有刁难她，按照万俟传敏的吩咐，她要喝水就给水，要吃东西就给东西，也不担心荔知逃跑——门外就站着两个守门的士兵，一声叫喊马上就能将她拿下。”万俟传敏绕着荔知看了一圈，故作生气道。如果是我，打死也不会来！

　　荔知闭上眼，将心神全部浸入。

　　“你们阿姊无恙，一切顺利。”

　　……

　　一名小兵快步走入杯觥交错的大帐，在王座下单膝跪下，禀报道：

　　“王上，有一对祖孙在营外求见大王，说着正宗的翼国话，说是翼国皇室后人。

　　荔象升两兄妹站在面前，难掩担心地看着谢兰胥阅读手中那封突然出现在竹园之中的密信。沿途军帐无数，但远不足以容纳二十万军士，恐怕二十万大军只是万俟传敏在虚张声势。那可大错特错了。

　　那双眼睛清冷明亮，如寒芒般锐利的气势，压得人呼吸困难，陷入本能的肃然。

　　都护府众人都知道他的身份，他要出府，无人阻拦。

　　“阿鲤曾问我，能不能帮你回京都。”万俟传敏似笑非笑，“我劝你好生配合，我对你和殿下并无恶意，相反，我对这位废太子之子，可是向往已久。

　　万俟传敏对此早有意料，笑道：“荔知姑娘，你不必对我抱有敌意，我和你家殿下，都是当今皇帝□□的牺牲品。这显然是皇孙的物品，用作定情信物赠给了她。营门至大帐约两里，东南方向。这么看来，此女就算不是谢兰胥心爱之人，也和他关系匪浅。”

　　“若能联合反燕的前朝势力帮助，他想要推翻燕国便轻而易举。但里面黑黢黢的, 除了一个坐在门口的谢兰胥外, 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谢兰胥和两兄妹再次确认了计划, 然后沐浴焚香，新换了一身衣服。

　　“阿鲤之愿，便是我之愿。

　　出了大帐，营地里到处都充斥着听不懂的翼国话。

　　“你们说……这谢兰胥不会不敢来吧？来人啊，给她一块巾子擦擦。他将信笺和信封一齐凑近烛火点燃, 扔入榻下的字纸篓。

　　谢兰胥自带着荔象升两兄妹返回城中的当日，便住回了都护府的竹园。在我祖父时候，曾同崔国有过联姻，严格说起来，皇孙殿下还要叫我一声表兄。”

　　万俟传敏早就发愁没有机会搭上谢兰胥这条线，如今机会送上门前，他有什么理由不抓住？

　　“来人啊，把她严加看管起来。”谢兰胥说，“万俟传敏呢？

　　守门的士兵知道他身份贵重，对他所说之话深信不疑，并未仔细盘查便开启了城门。”

　　“你说的好听，不过是想让殿下做通敌卖国的无耻之徒罢了。”荔知说。入营门，左右瞭望塔分别驻守一人，守备松懈。”

　　“……我只是一名婢女，什么都不知道。未见大型攻城器械。”

　　谢兰胥的面容再次浮现。想来是鸣月塔城被围，她无法自由出入城镇，走投无路之下才会上山采药。”

　　“不妥, 若是马车夫，叛军为求稳妥会杀人灭口。”

　　“你这孬种和他能一样吗？”

　　杜鹃花片片飘落，两人十指交缠。一袭翠竹在窗外随风奏乐。”

　　“一个女人罢了，他想要多少没有？”

　　万俟传敏走到荔知面前，取出腰间一把匕首，不多时手中便多了一段乌发。

　　大约是觉得荔知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押送她的一路上，也没人来捂她的眼。何况——”

　　“何况什么？”万俟传敏说，“只不知这毒物是怎么爬到脸上去的？”

55 ☪ 第 55 章 ◇

　　◎“数百年来，民间一直流传着崔朝宝藏的传闻。”军师说，“因蓝松子不易保存，药铺里平日不会储备此药，更不用说寻常人家。

　　“人怎么会湿淋淋的，你们做什么了？”

　　两兄妹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殿下，这么晚了要去哪儿？”荔象升紧皱眉头，“我可以假扮马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