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城却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虽然语音坚定，他苍白的脸庞却也开始褪色、透明了。
他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道：“你说过你不会离开的。
虽然花城是鬼，但他的身体，从来几乎和常人无异。
可是，它停留过的地方，谢怜的第三指上，那道红线，明艳依旧。”
花城道：“只是稍微休息一下罢了，哥哥，不要害怕。
241|笑吟吟渐渐淡红衣 2
谢怜一把抓住他, 愕然道：“三郎？
谢怜怔了好一会儿, 心中惶恐，下意识又捧住花城的脸要吻上去，花城却眼疾手快, 反捧住他的脸，亲了他一下，笑道：“虽然哥哥这么主动，我很高兴，但还是不必给我渡法力了。
花城继续道：“我的心上人，是个勇敢的金枝玉叶的贵人。谢怜伸出手，想要去触碰这张脸，手指尖却穿透了过去。
谢怜的双手抱了个空，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感激有之、惭愧有之、痛心有之，狂喜有之，更深一步、无药可救的恋慕有之。和风信慕情说开了。”
风信是先冲上来的，道：“怎么会突然这样？”
他一边说着，衣上枫红一边黯淡下去。在白无相面前拦住他不让他靠近危险的鬼火。”
谢怜深深埋下头去，胸口喉咙剧痛，不能言语。”
法力，是那些法力！怎么可能就在这完了？
随即，便听花城在他上方道：“但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花城笑了一声，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那仅剩的一只眼睛凝视着他，道：“殿下，我一直看着你。
花城淡声道：“殿下，我了解你的全部。风信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道：“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吗？！还有，刚才的话其实我还没说完，还剩很多。
可他还没用力，被他抱住、也抱住了他的人便消失了。他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不能动，跪坐在如梦似幻的蝶阵中，睁大了眼睛。”
谢怜不能明白为什么花城到现在还如此镇定，急得都发抖了，但六神无主中，还是有些傻乎乎地问道：“为什么啊？”
谢怜一听就懵了：“……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这怎么能叫没事？他一愣，再抬头。殿下，信我。花灯夜里被他用几个钱买下的弱小鬼火。
“你的勇敢，你的绝望；你的善良，你的痛苦；你的怨恨，你的憎恶；你的聪明，你的愚蠢。”
花城不正面作答，而是在他面前单膝跪下，抬脸看他，笑吟吟地道：“如何？
原来如此。
咒枷已除, 他拼命把自己能挥霍的全部法力都往花城那边渡去，想尽早让他恢复。
可是，现在被他抱住的花城，那身明艳的红衣，却微微有些透明。可是, 他吻了好一阵，松开一看, 花城袖口的红衣以及那双银护腕，还是透明的, 甚至已经半透明了！”
“完了。”
那些银蝶当然不会回答他，纷纷扰扰，振翅向天飞去。在百剑穿心时代替他惨叫出来的鬼火！
花城却道：“为你战死是我至高无上的荣耀。不然这根本对不上啊！”
花城被他扑倒，和他一起坐在地上，搂住谢怜，哈哈大笑。要法力吗？”
“那也不让他发现我在保护他就好了。
·
·
·
·
·
·
“然后呢？”
他捧住花城的脸就吻了上去。好多年没人听我说话了，你会留下来的吧？”
“见得多了，总会知道的。数是这个数没错，但肯定漏了不少吧。恍惚听到两个声音在一问一答。不过，如果哥哥不是借法力，只是单纯地想吻我，我倒是完全不介意。”
花城修长的手指轻轻梳理着他凌乱的发丝，道：“殿下，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肯离开这个世界吗？他救过我的命，我从很小的时候就仰望着他。”
他凝望着谢怜，道：“如果你的梦想，是拯救苍生，那我的梦想，便唯你一人。
花城的目光温柔而炽烈，仅剩的一只眼睛里满是爱恋，默默凝望着他，似乎说了一句话，但没有声音。我可以当场再算一遍，请裴将军听好：扣去八百八十八万功德，加上六百六十六万功德，再加上一千七百二十万功德，再扣……”
风信道：“行了不用算了。”
他好像只会说这个词了，又喊了一声：“三郎！谢怜不肯死心，伸出双手，拥抱向他，想要听清。！！”
“……”
谢怜紧紧抓着他，快要崩溃了：“这是怎么回事？一直想对花城坦白又不敢坦白的也全都坦白了。可是……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啊？但也不能长久，不一会儿，它就随风散去了。
“如果你心爱之人知道你为了自己无法安息，恐怕会烦恼歉疚吧。
谢怜的胸口被撑得快要爆炸，一个字的表述也挤不出来，只能猛地扑了上去，喊道：“三郎！
那银蝶似乎欣喜不已，拍拍蝶翼，果然为他停留。我真的受不了。
他全都知道的。
突然之间，千般滋味、万般言语齐齐涌上心头。”
“……”
这一句，犹如致命一击，谢怜眼中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一只银蝶幽幽飞过，在他手背、面颊、额心等地一一点过，眷恋不已，仿佛在低诉别语。”
慕情把厚厚一大叠对账簿往桌上一搁，冷淡地道：“我算出来就是这样的，到这里就完了。我想保护他。谢怜抓紧他胸口的红衣，茫然道：“我知道，我知道啊。”
裴茗终于忍不住了：“不是。”
花城已经为他从这世上消失两次了！
在他面前，花城瞬间破碎成千只银蝶，化为了一阵拥不了、握不住的绚烂星风。你真的……不要这样。”
怎么会想不起来？你怎么了？谢怜又悔又急, 道：“我还给你。
但眼泪还没掉下来，他便蓦地发现了一件很不妙的事。
那时候，那个无名的鬼魂，也经常这样对他单膝下跪！
花城对他道：“我会回来的。但我更想追上他，为他成为更好更强的人。他全都看到了。
他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句话。我要疯了啊！？
“如果可以，我愿意你把我当成踏脚石，过河拆的桥，向上爬要踩的尸骨，活该千刀万剐的罪人。”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比方才更柔声了。风信伸手去拉谢怜，谢怜却坐在地上不起来。”
“完了。
风信和慕情觉察不对，远远地道：“殿下？或者各位再找一个人来算吧。但我知道你不会。
谢怜双手哆哆嗦嗦地抓住他，还是没有停止给他输送法力，也没能阻止花城身影的逐渐淡化。”往这边奔了几步，但又因为某种缘故顿在半路，觉得不好贸然靠近。
那张苍白的笑面和花城此刻的笑脸重叠了一瞬。”
花城低声道：“因为我有一个心爱之人还在这世上。哥哥，这样，想起来了么？寒冷的冬夜里想把他从乱坟里拉起来的鬼火。
花城给谢怜送法力，从来都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笑眯眯地仿佛没有分毫负担, 但那是他自己的法力, 又不是大浪淘来的沙, 怎可能真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把所有乱七八糟的事情都结算清楚了。”
“那我不让他知道我为什么不走就好了。”
谢怜抱住了头，道：“我怎么可能不害怕？谢怜呆呆地伸出手，让它栖息在自己手上。谢怜此刻完全注意不到别人了，他抓着花城，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吓坏了一般，道：“怎么办啊？我一个外行人都看得出来没完啊？怎么了？你别是开玩笑，没死就赶紧出来！越多越好，欢迎至极。
他双眼都模糊了，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地道：“……好了你不要说了，我明白了……但是、但是你不要这样好吗三郎。？
下方风信和慕情万万没想到会出现这样一幕，两人脸都白了，冲上来道：“殿下！”
听到这句，谢怜微微一愣。两次，已经两次了！！
这根本不能怪花城没早说，只能怪他自己没早想到。”
刹那间，谢怜的呼吸都在此刻停止了。说实话，其实早就该告诉你了，但我一直下不了决心，怕你知道……”
花城道：“怕我知道，殿下差一点就成了白衣祸世，对么？”
那团鬼火。束缚了他八百多年的咒枷也解开了。我……我还借了你好多法力没有还。”
谢怜还是只能说一个字：“你……你……”
他终于明白，过往花城状似无意对他说过的许多话都是什么意思了。我受不了，三郎。到底该怎么办？他一直都在！”
慕情却已看出来什么了，道：“算了，你闭嘴吧！风信和慕情本想过来的, 一见此景，瞬间倒退数丈拉开距离, 放他们两个在那里自己弄。”
“……”
谢怜凭着记忆，颤声问道：“……可是……那样的话，你会，不得安息的……？”
花城还算从容, 道：“没事。
多到把两道咒枷都爆开的法力，究竟是有多少？”
漫天莹光闪烁，蝶翼闪闪，如同八百年后他们第一次重逢那般。早知如此，我就不多管闲事了。他从没想过，原来无名，就是花城！我不想再有第三次了啊！
但当他笑容满面地回头奔过来，迎接他的花城却变成了这个样子，他能怎么不怕？！能救吗？”
花城答道：“我愿永不安息。他怕的要疯了！是因为咒枷？！说一句浩瀚如江海毫不夸张，他自己怎么可能没有半点影响？虽然，他可能都不太记得我，我们甚至没有说过几句话。”
“……”
谢怜愕然：“你……？只是稍微有点过头了。！谢怜心一颤、脚一软，直接就坐在他面前了，喃喃道：“……三郎……是、是你啊！”
花城微微叹了一口气，伸出双臂，再次将他搂入怀中，道：“殿下，我一直看着你。”
“完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以花城的性子，如果不是问题很严重，严重到他已经无法掩饰，他怎么会让谢怜看到他这幅样子？”
闻言，谢怜猛地抬头。”
慕情道：“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反正我没算错。”
慕情一拐一瘸跳了两下，跳不上来，抬头向那些银蝶喊道：“血雨探花！——什么也不用办了。原先的恐惧担忧一扫而光，谢怜紧紧环住他脖子，笑着笑着，想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