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又是他准备的后手吗?
“我很高兴。”
谢凤韶说:
“如果你刚刚说的是真的。
“没关系, 别难过。”谢兰胥说。
听鸣月塔的百姓们说,圣子宫是神山的守护者,现如今看来,是宝藏的守护者才对!
“你们都错了……”她说,“我根本就不是荔知……”
广阔的地坑里回荡着荔知哽咽颤抖的声音。”
他的眼中闪动着心碎,虽然他的理智还没有接受她口中所说,但他的感情,已经明白了她一切所言皆是真相。
荔知看向谢兰胥。”她说。
心中是悲伤吗?
还以为,自己能够瞒天过海,天衣无缝。”荔知说,“如果你想知道真相,不妨去那里找找。
“五年前,死去的是荔知。
谢兰胥站在马车前, 任由打帘的人一直伸着手臂,转身向荔知伸出了手。你想要什么,我帮你抢。
她倒入谢兰胥的怀里,后者低下头, 嗅着她发间的芳香。
在她的额头,鼻尖, 嘴唇, 依次吻过。”
谢凤韶像截木头似地呆愣愣地跪在那儿:“你胡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见到谢兰胥对她的重视, 一旁的圣子宫成员都若有所思。”
荔知重复着谢凤韶的话,笑得比哭的更难看。
圣子宫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金灿灿地挂在宫门前。匆匆一眼,多么美丽。
车帘垂下,驾的一声, 马车向着林外走出。
为首之人似有异议,但他并未直接反对。”他说,“没有别人,从头到尾,只有你和我。
谢兰胥握紧了长剑,他握着剑的手那么白皙,仿佛纤尘不染。
他在乎的,只是有没有人觊觎他的东西。”为首之人对谢兰胥说道。
“为了若干年后,人们提起荔知,是母仪天下的贤后,提起荔夏,是茶余饭后的闲谈,亦或一声唏嘘。
马车压过厚厚的积雪而行,圣子宫的人跋涉在大雪之中,簌簌的脚步声在风中此起彼伏。
“你不是荔知,那荔知在哪里?”她说,“而我,顶替了姐姐的身份。
蓑衣底下的白衣和帷帽,让荔知感觉似曾见过。
“你说什么?
“我很高兴。
白茫茫的一片,掩盖了世间罪恶,亦或是仙乃月神山的圣洁,净化了天地间的污秽。
“为了什么?”
他用脸颊, 爱怜地蹭着她的脸颊。
她猜不出他心中所想。
他的脸色越变越差,像是一张苍白的白纸,在地坑中的冷风里簌簌发抖。在大雪飞扬中犹如云上仙宫。
荔知终于想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白衣和帷帽了!
荔知眼前的视野渐渐模糊了,有泪珠从她眼眶颗颗坠落。
就像那片开满海菜花的玛瑙湖。
她是荔知,还是荔夏,对他来说,应该并无关系。”
荔知抬起泪眼,凄惨地笑了笑。
“殿下,真的要放他离开吗?
“圣子宫众人,恭迎殿下。
难以言中的悲伤和灰心,像乌云一般盘旋在她心头。”
荔知情不自禁涌出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去,被他一一吻尽。他们披着蓑衣,头戴帷帽,身上落着厚厚的积雪,显然早已等候多时。
“初次见面,还未向小姐自我介绍。
他对荔知微笑道:“当然不。
她破釜沉舟,将匕首横在自己的脖颈上,视死如归地看着前方的谢兰胥。
谢兰胥扶着荔知下了马车,一座覆盖着大雪,庄严巍峨的神宫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高高在上,洁白如云。
山洞前,只剩下荔知和谢兰胥,以及神色消沉的秦讷。
她依然是没有姓名,飘荡在天地间的孤魂野鬼,可是碰见了另一个没有归处的灵魂,似乎也就不再孤单了。
非生非死,孤零零地游荡在残酷的天地间。
她是无处可归的游魂。”
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他无视浑浑噩噩的谢凤韶,迈步走到荔知身前,拿走了她手中的匕首,又用衣袖,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一只手将她从车窗前拉了出去。
她终于抬起了头,看向呆愣的谢凤韶。从前,我们都是一个人,今后,我们都不再孤单了。
“你若杀了他,我也无颜见我姊姊,索性做个孤魂野鬼,永永远远地飘在这世间好了。
牵头的马是汗血宝马,柔顺的皮毛上带着浅金色的光泽,车厢宽阔,四个角上缀着金色流苏, 顶上有琉璃装饰。头顶的金冠,在茫茫大雪之中像一颗即将湮灭的小太阳。
109 ☪ 第 109 章 ◇
◎“没有别人,从头到尾,只有你和我。
荔知上前一步, 搭上谢兰胥的手, 在他的帮助下登上了马车。
谢凤韶怔住了。
前所未有的温柔。”
谢凤韶失了冷静,不顾还在面前的长剑,双膝猛地一个转动面向荔知。
谢凤韶独自一人站在雪中,泛着血丝的双眼扫过荔知和她身边的谢兰胥。”谢凤韶呆呆问,“为什么死了?
她笑的或许是自己的雄途伟愿。她无法直视二人的目光,只能低垂着头,眼睁睁地看着泪珠滴落,和地面的尘土融为一体。”荔知颤声反问。
“让他走吧,他已成不了气候。
“她死了?”
谢兰胥和她对视着,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似乎她在这一刻起,已经成了全新的一个人。
就连圣子宫,也是建立在仙乃月神山上。
在鸣月塔的集市上!
财宝帮不了她,尸体也帮不了她。
世间再无荔夏,只剩一个名为荔知的躯壳。
她将怔怔的眼神落到他的脸上, 落进一双静若幽潭, 深不可测的眼眸里。
进了圣子宫后,为首之人取下了帷帽,其他的圣子宫成员也接连取下帽子。
“你是谁,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他柔声道, “你想杀的人,我帮你杀,你想做的事,我帮你做。”
“纵使一声唏嘘……我也不会让它落在荔知身上。”
“荔知在哪里……你还猜不出来吗?”
为了荔知,她亲手杀死了荔夏。”
片刻后,谢兰胥扔下了剑。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我不信……”
荔知本打算将这个秘密带入坟墓。
一瞬间,他脑中闪过许多念头。
窃取前朝宝藏非她最高的愿望,将姐妹俩的身份偷天换日才是。
谢兰胥手中的剑骤然停在半空,跪倒在地上的谢凤韶猛然抬起了头。
“你永远都是我的般般。
大批圣子宫成员围着马车趋步前进, 仿佛皇帝外出巡游一般。
“御书房里,应该有一个秘密的地方,收藏当今皇帝的亲笔画。”
谢兰胥在她耳边低声道。
谢兰胥和谢凤韶的身影,融化在她摇荡的泪光里。”
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谢兰胥:
“如今,你还要杀了他么?
坑洞里的情绪波动仍未在她心中消除,她倚靠着车窗, 怔怔地看着窗外的雪景。”
他说完,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向了风雪。”
一瞬间,谢兰胥和荔知面前跪了一地。
荔知袖间抖出一把小小的匕首,利落地割开了捆绑她的绳索。”
“世上只有我们,才能相依为命。但这地坑之中的尸体,全是因他而死。
是,但也不全是了。像是要将所思所想,尽数传递给她一样。”◎
自称圣子宫的人, 从林中牵出一匹马车。”
……
地宫外,雪还在飘。”为首的中年男子仙风道骨,言笑晏晏对荔知说,“在下名叫毛澄,是圣子宫的现任宫主。
“因为我要将所有美好的明天,留给荔知,那些不光彩的过去,还给荔夏。
圣子宫的人在义诊施药,他们人人身穿白衣,头戴帷帽,仿若神仙。
“……关于这里的秘密,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秦讷失了魂魄,呆若木鸡地跪在昔日伙伴的尸体前垂头不语。
只有她带着秘密死亡的那日,才是这个计划成功的象征。
荔知没有看任何人,她一直在笑,眼泪也一直在落。”
“我也永远是你的阿鲤。
谢兰胥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谢凤韶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后,一群数量庞大的神秘人从山林间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