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隐掌间握着手机,过了几分钟才等到商邵的答复:「在外面抽烟。”应隐叫他一声,打断他:“我该进去了,不好缺席太久的,镜头会扫到。”
“为什么?
那时候金总裁还没为脂肪肝通下决心减肥,一百六十几斤,裤腰带兜不住膀大腰圆,一双笑眼,怎么看都不是台上这个清隽儒雅不苟言笑的。
尺度戏那么多,每每清场,听着摄影机运转的声音,看着宾馆吊顶上那翡翠琉璃灯,应隐眼前总浮现出片场外,沈籍老婆的那一双眼。
在他的预想中,满场都是养眼明星,绝不会有人会闲无聊到去关注一个平平无奇、沉默寡言、无趣朴实、看上去拘谨局促气场矮小的赞助商代表。她笑颜温婉:“不担心,沈籍不是只喜欢身体的肤浅男人。”
道:“自己玩去。
追星专家、商家三小姐商明宝,看着立竿见影的效果,得意洋洋地给商邵打电话:“大哥哥,你要谢我吧?
拇指移上通话记录,正要点开时,身后再度有了声响。”
沈籍停顿一下,将烟咬上唇角,垂着那双深情的眼:“她很好,已经不怎么在我面前提起你了。”应隐打断他,很迫切地岔开问:“嫂子还好吗?”
“还好。”
两人擦肩而过,一个往后台去开奖,一个回礼堂。
她的仓促掩藏得极好,转瞬即逝的一丝,半秒后,她便毫无挂碍又充满风情地笑起来:“沈老师。
应隐怔了一下,没想过会在这里跟他相遇。
应隐想直接就走,又迟疑是否该再关心几句他妻儿老小。
“你最近还好?
沈籍笑了一笑:“还以为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应隐在一旁默默听了一路,先是觉得他难见地温柔,接着听到他说“已经谈恋爱了不方便住过来”,后面又是亲昵的一声“babe”,心里已经默默有了一个答案。】
一些娱乐博主看热闹不嫌事大,截图两人同框镜头,连带着上面无法无天的弹幕一起,配文道:
【谁能想到看个颁奖礼也能磕起来[吃瓜]】
下面评论区深以为然:
【只要颜值在,万物皆可磕cp】
【告解,已经代入一些豪门言情文了】
娱乐小组也有人零星发帖:
【大佬确实很出众,所以我忍不住搜了下勤德置地的官网……那个……新闻里,金渊民好像不长这样啊?”
商邵否定得轻描淡写:“金总病了,我代为出席。】
有人一牵头,大家都纷纷醒悟过来,本着求知精神遍搜勤德置地的新闻。”应隐不解。没有花粉会给蒸煮拉郎望周知!”
商邵笑了笑,还算温柔耐心。
第48章
应隐进了会场坐下,过了一时片刻,身边那个座椅还是空荡荡的,她才回过神来。
商邵落后一步,情绪复杂而目光深沉地看着她的背影,等待她停住脚步或转过身,邀他一起走。”
应隐点了下头。】
这么精准的粉圈话术,商宇的公关部是万万想不到的。
比“bb”好听,比“baby”清新。
几百米的距离,一路红灯长龙,街道水泄不通。”
黎美坚,是他们那出戏的女主角之名。
再开口时,她声音透出不自然的紧张:“沈老师。
她和她,都没有办法。
应隐想不通,一个本该坐车离开的人,怎么会沾了夜露?”
那么这么静,应当是在车厢中。
康叔就在一旁,心里默默地想,为什么,因为他最近沉迷往家里带女明星……
“你已经谈恋爱了,不方便住我这里。
这人走到哪儿,都是出大厦入车,出车厢入厦,鞋尖不沾尘埃,对地毯的脚感远比对水泥路面更熟悉。
她似乎完全忘了,忘了刚刚还在在意他是否跟前女友藕断丝连,在叫谁babe。
沈籍的老婆在片场防她防成什么样了,拍摄时,那道视线比摄影机的存在更惊人,如火炬。空气中蓬着不知名的果木树香,她推开玻璃门,来到这条走廊的尽头。”商邵轻描淡写地说。”商邵冷漠地回。
商邵和应隐同时抬头,眼前人风度优雅,窄而深的眼褶,眉眼深沉天然含情。有段时间没见——”
“沈老师。”
应隐吓了一跳,回过身,见下了台的沈籍站在这儿。”应隐交握着双手。
她紧紧攥着手机,匆忙中按下一位手机侧键,以为将电话挂断。
商邵怎么没来?”有人叫了声她。”
“走了。”商明宝伤心起来,拖长调子撒娇。」
镜头扫过,应隐将手机滑进晚宴包中,定下神,做出听得十分认真的模样。”应隐话赶话地回着。
他老婆后来接受采访,问担不担心老公因戏生情。】
【应隐粉丝,真别磕了!
他身上沾着夜露潮气。
是下一个颁奖嘉宾,沈籍。
事情的发展有些超乎商邵的预料。
商明宝有段时间没到他眼前碍眼,这会儿有点皮痒:“我想到你家里住几天。听上次晚宴说,她刚怀了二胎,孕吐很严重?是他们贴错了还是电影节搞错了?”
“你走了?
所幸金渊民出席活动不多,只有两则久远的媒体通稿中,出现了他的脸。
他那头也很静,问:“怎么?”
“最近还好?这里空旷,幽蓝的夜空漫无边际,但她仿佛无地自处。”
“我担心过。
但导演严格,不掺沙子。
寒潮走了,夜晚暖潮浮动,温暖的湿气氤氲,让人疑心到了春天。
康叔正牵着Rich散步呢,接到公关专员的舆情提醒,对着满屏幕的「大佬」、「六百万名表」、「小说照进现实」、「豪门贵公子」,一时间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二十分钟后,商邵颁完两个奖下台,便接到了康叔的电话。
“你不是走了?
……他前女友来找他呢。”
还想说什么,冷不丁背后响起一道声音:“夜里凉。”
“想要什么?”
应隐摇头。
沈籍终究是没能抽完这支烟。
此刻身边没外人,会堂的侧门近在眼前,他脚步顿住,“怎么了?
这些拘谨、局促、不自然,都不应该属于应隐。”
“记不清了。此时才近九点,还有好长一阵子才结束。”沈籍夹着烟,掌心向上递给应隐:“抽么?”
沈籍对一旁的这位金总没有兴趣,礼貌地颔首致意后,目光便只看着应隐:“刚刚在台上表现很好。”
避嫌三年,无论什么场合下相遇,他们都不说话、不寒暄,别人提起合作,他不说话,她记不清。”
她不知道,如果是寻常的旁人,她根本不会一连说三句话来找理由告辞,她只会大大方方地,甜美笑着敷衍说“先进去,下次聊”。
“那你告诉我,你今天怎么跑电影节上去了?
商邵收了线,敏锐地察觉到,身边气氛似乎落了下去。
但突然被挂了电话,他竟然也没有再重拨回来。
露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墙角的烟灰缸中倒碾了一截烟尾。
“为什么魂不守舍?」
星河奖的颁奖顺序是演技奖和技术奖穿插着颁的,当然,最大的悬念最佳影片,还是放在压轴。
还叫她“babe”。
一通电话结束,董事办接到命令,将带有金渊民照片的通稿全网删除,同时公关部那边混水摸鱼,发帖称:
【这个金已婚,孩子都上初中了,大家就不要乱磕了吧,尊重下素人家庭】
【别磕女明星和总裁了,人家有原配,看了不膈应吗?
刚才情急之下挂了商邵的电话,既唐突也冒犯,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商先生,你跟你前女友……还挺要好的。
商邵一听就知道她误会了:“刚刚那个——”
“应隐。
住一起。”
“走路离开的?”
应隐的双肩颤了一下,扭过头来,怔怔地看着商邵。
应隐顿了一顿,又问了一次:“真的走了吗?软乎乎的?搜肠刮肚间,听到沈籍叫她一声:“小隐。
她从晚宴包中摸出手机,给他发微信:「商先生,你先回去了吗?在那样的视线下,她常常觉得自己衣不蔽体,是个不足为信的婊子。分手了还是朋友么?”
“哼哼,”商明宝冷笑两声:“你觉得我信吗?
如今猝不及防遇上,沉默倒显得真有什么。没这么面对面讲过话。
应隐抬起手,抚了下光洁的臂,说:“您过奖了。
“是吗,我看你跟宋时璋绯闻传了这么久,还以为是真的。开奖时刻到来,最佳摄影奖不负众望,如潮的掌声中,应隐悄然起身,从会场侧门低调地离开。
这么温柔。”
人在某些情绪下,是很难控制自己的肢体语言和微表情的,再训练有素的人都是如此。今晚的事不要告诉别人,想要什么跟康叔说。
一支烟的功夫,叙旧太短,寒暄太长。”
“不行。”顿了一下,他低沉了声,有些温柔地问:“是不是有两年了?”她精准击中事实:“你不会是去追什么人吧?”
“假的。
应隐伏上栏杆,在温潮的风中站了会儿,拨电话给商邵。”
应隐讪笑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到时候挨骂的又是我们!”
“我在台上看到你出来了,刚好想抽烟。
“交通管制,走回来的。”
“沈老师。
台上沈籍风度翩翩,谦逊又幽默,引得台下阵阵会心笑意。还是三年?
沈籍最终遥望着她双眼,念出一个陌生的名字:“美坚。”
商邵没精力跟她打迂回,敛起温柔,认真叫她一声:“babe。
沈籍怔了一下,点点头,体悟了过来,瞥了一旁的商邵一眼:“好,改天再见。”
很奇怪的夸奖,像是长辈与老师在提点,且是那么自然而然,仿佛在此之前,他指导过她许多遍,他有立场为她的成长欣慰。黑色玻璃门外人影离去,她舒了一口气,在夜风中站着。
商邵一句话没说,脸上一丝表情也无,但周身气息已经莫名沉了下去。在应隐告辞前,他先捻了那剩余的一长截,说:“我先走。”
应隐条件反射地望过去。”
“又回来了。”
“真的走了。
她看上去心不在焉,或者可以说……是心神不宁。
但应隐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