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胥幽叹。”
“对,殿下来取。
“也好。
她看着那双好似永远不会掀起波澜的沉静瞳孔,半晌后,缓缓道:
“若我在受郑恭鞭挞时,殿下就先一步杀了我……殿下可觉得,这算是救了我?专练逃跑也并不丢人。
荔知披着谢兰胥送的火狐裘,娉娉婷婷地站在树下,像是遗落在雪地上的一朵红杜鹃。
“杀它,怎么是救它?在野外很快就会被猛兽扑杀,在马场……”荔知顿了顿,“会被管事杀掉吃肉。
黑火告诉众人,提升躲闪能力的闪避训练正式结束了,接下来按照各自的天赋,各自分配训练课程。
荔慈恩正在听黑火用家乡话讲故事,时不时也用黑火的家乡话提几个问题。
一种难言的悲伤涌上她的心头。”
“真可怜。
他站了起来,袖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小刀。
火光照映着二人如玉的脸庞,清亮的月光甘作陪衬,共绘一幅动人画卷。
“殿下——”隔着一道半开的栅栏门,荔知在半人高的马房外难以置信地看着房内的谢兰胥,“你在做什么?第二天清晨,荔象升两兄妹和嘉穗黑火都围在小小的马厩观看龙眼玩耍。
荔知下意识紧紧握住手中的手,像是感觉到她的紧张和期待,那只手也紧紧回握过来。
荔知在溪蓬草甸度过充实的每一天。”
她的回答,让谢兰胥陷入沉思。
嘉穗正在向西瓜讨教种瓜的诀窍,桃子则在一旁沉默不语,她坐得最为端庄严肃,在众人间略显孤僻。
母马也不断嗅闻小马鼓励。
谢兰胥看着她沉思的脸庞,知道她已然坠入另一个世界。
荔知不知道丧失痛觉,是否会连心的一部分功能都丧失了。经过半年相处,黑火原本沉寂的面庞重新现出了神采。”
谢兰胥虽未说话,但唇角微勾,显然十分受用。
她踏上流放路的时候,连十五岁都没有。”
谢兰胥看着她,露出思考表情,片刻后,放下了握刀的手。
在荔知的鼓动下,谢兰胥伸手抚摸湿漉漉的小马。”
两人结伴走出小院,怀着某种默契,不约而同地走向去年赏月的那个小山坡。
荔知打算出门走走,在小院门口碰见了正等着她的谢兰胥。
终于,小马用四条仍僵硬的马腿,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在荔象升和一棵两人才能合抱的老树死磕,不断用肉腿去击打硬木的时候,荔知和荔慈恩被要求和龙眼赛跑。
荔知和谢兰胥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殿下!
退守不代表输,死亡才是。”
荔知近距离守候在小马身旁,屏息凝神地盼望着小马驹赶紧站起来。
晚上的时候,荔知去上黑火的习武课。”
“我在救它。温顺的母马见到孩子没有了危险,漫步到食槽前吃起马料。”
谢兰胥走进马厩,蹲在小马驹身旁,举起了小刀。
荔知和荔慈恩身为女子,力量远不及男子,所以比起进攻,不如专精防守。
小马站起没一会又摔倒,摔倒了又顽强地挣扎起身,几次后,终于习惯了四肢的使用,在小小的马房里欢快奔跑起来。
“如果它还是站不起来呢?
岁月的流逝悄无声息,那不久前还含苞待放的杜鹃在霜雪中已竞相盛放,其中一支枝头上的两朵杜鹃,其中一朵已然凋零,另一朵仍迎风盛放。”荔知满心喜悦地看向谢兰胥。
对于黑火的安排,荔知从善如流。
除夕夜的风又干又冷,曾经生机勃勃的草甸只剩枯黄,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
白天在马厩和马粪争斗,夜晚和黑火花样百出的训练争斗,闲暇时分,和谢兰胥带着龙眼在草甸上游玩探索。”
谢兰胥思索了一会,说:
“龙眼。
荔知和谢兰胥不断抚摸着活泼的小马驹,荔知提议道:
“殿下来给这匹小公马取一个名字吧。”
“站不起来,就是先天不足。
龙眼的诞生,让荔知的马场生活多了许多乐趣。”
谢兰胥的话让荔知好像重回了不久前的那个夏夜。
什么时候荔象升能够踢断老树,荔知和荔慈恩什么时候能够跑赢龙眼,三人就什么时候进入下一个环节。
“殿下?
当荔知明白他的意图,失声叫道:“殿下!
吃完烤兔,荔知帮着嘉穗收拾完残局,等众人都回屋休息后,她却毫无睡意。
时光荏苒,一眨眼她就十七了。
除夕的时候,荔象升打猎带回数只兔子,荔知邀请谢兰胥来一起吃烤兔。”荔知解释道。
她笑着回答:“不胜荣幸。”
“我?
众人围绕在火坑旁,几只已经半熟的兔子用铁签插着,横在火堆上。
当谢兰胥一日为她带回一张红狐皮,要她给自己做件皮衣,她才意识到,冬天来了。
温柔和怜悯产生于将心比心,一颗不知道何为痛苦的心,要如何体谅他人的痛苦?
荔知哑口无言。
“要不要与我出去走走?”
刀锋在小马驹上方堪堪停下。
“我相信这匹小马驹会像那时的我一样挺过来……殿下可愿陪我一起稍等片刻?
入冬之后,时间似乎过得更快了。”
“免除它的痛苦,不算救它吗?”谢兰胥反问。唯有山坡上高大的杜鹃树,还在与严寒对抗。”
或许是已经习惯了谢兰胥奇特的起名偏好,荔知见怪不怪,非常懂事地捧场道:
“真是一个好名字,一听就气势磅礴,想必以后一定会长成一个威武大将军!”谢兰胥神色平静地回应她的目光。
荔知在他身边蹲下,试探着握着谢兰胥半空握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