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陆习遇到一群探险旅者,在他们兴致勃勃的交谈中,陆习提出同行,加入队伍。
这几个月来,他断断续续给陆宴臣发了多条信息,偶尔也会抱怨一下旅程艰辛,但仍然保持积极心态。
姜予眠在电话里听到一阵孩童的声音,缠着陆习喊哥哥,让他唱歌。”
姜予眠摇晃手臂,牵着她的陆宴臣自然受到影响。
她离开后,陆老爷子无力地靠在床上,内心说不出的煎熬。”
姜予眠试探性问:“你知道陆习在哪儿吗?大学时常常混迹酒吧,他们又觉得,那些酒吧比高级休闲俱乐部更刺激。
陆习急忙问道:“听我哥说爷爷住院了,他现在怎么样?”
“没事,你别着急,陆爷爷就是需要多休息,具体情况要观察。
这天阳光明媚,陆习坐在村长家的大坝上,闲来没事拨弄了几下,引来一群小孩的围观。
原本他买了一张去往远方的长途火车票,结果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在火车最好的床位上躺了一夜,浑身不爽。”
他那孙子独立独行这么多年,如今也终于得到一份偏爱。
“哥哥。”他牵着她往外走,用行动表明自己的答案。
如果在景城,现在他已经躺在尊贵的VIP病房,等着技术最好的医生用上等的药给他治疗。
谈婶叹气:“他去病房区外边了,说在那里等你。”
陆宴臣神色淡淡:“没什么好说的。”
谈婶连忙应道:“应该的,应该的。
第三天,火车上来一位带着两岁小孩的母亲,因为没有座位十分不方便,陆习把床位让给了她们。
姜予眠走过去牵住他的手:“爷爷没事了。”
“嗯。
这样的生活比从前艰难百倍,陆习没有退缩。
曾经他也爱玩,游历国内国外,撒钱住最高级的酒店,无论去哪个景点都有专车接送,他只需要用眼睛去看美景,用嘴去品尝美食,就是享受生活。
陆习抱着吉他,对着自己拍了张照发给陆宴臣:“哥,我现在在山里,过得还不错。姜予眠难以想象,性子急躁又缺乏耐心的陆习会怎么应付一群孩子。
村长说:“我儿子以前喜欢,但是没钱学啊,后来出去打工,买了一把吉他回来,说给女儿玩……”
但还是同样的问题,没钱学,也没老师教,那把吉他更像是留下的念想。”姜予眠又用这称呼唤他,胳膊跟他挨近。
他站在走廊灯光下,冷白的,显出几分孤寂。大多数孩子就是图个新鲜,听完两三首就跑了,剩下村长孙女杨慧。
陆宴臣又是:“嗯。
过年不回家,他把自己放逐了。
那把吉他刚过三位数,是陆习从未听说过的杂牌,音色相较于他之前随手放在家里的吉他更是天壤之别。
这次他下定决心,摘取陆家二少爷的身份去外面闯荡,再苦再累,咬牙坚持下来。
诧异之余,姜予眠捕捉到重点:“你是说,陆宴臣跟你说陆爷爷生病的事?”
“你怎么只知道嗯,都不说话。
不强求,顺其自然,只做好自己想做的事。
在她心里,陆宴臣最重要。
提到这儿,陆习也耐不住好奇:“我大哥跟爷爷,现在关系怎样?
杨慧今年十三岁,或许是遗传了父亲的爱好,对吉他表现出莫大的兴趣。”
陆习在山里,已经整整两个月。
姜予眠了然。”
身边的小姑娘不依不挠,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的划:“可是我想听。
原来真正的刺激,是跋山涉水,踏上未知的旅途去追寻人生。”
陆习问:“你们为什么会探险?”
陆习懒得回。”她在长辈面前还是习惯这么称呼陆宴臣。
这里的生活枯燥无味,直到陆习在柜子上发现一把蒙尘的吉他。
陆老爷子摆手让她出去。
李航川跟孙斌倒是经常念叨他,陆习把头发往上拨,立起来,像是做了个发型,拍照发群里:“老子潇洒得很,别整天在群里念我出事。
“哥哥。
然而现在,他穿着几天无法换洗的衣服,背着保护安全的工具,跟队伍里经验丰富的旅者同吃同住,磕着碰着,咬咬牙坚持。”
爷孙俩的芥蒂并非一朝一夕,或许时间会化解一切,或许这辈子永远无法解开那道死结。”
差一点,又喊她小哑巴。当然,现在“瘸了”一只腿的事,他不会告诉陆宴臣。
这就样,陆习在火车上躺了两天。
但他已经不知道怎么跟陆宴臣相处,也不晓得要如何挽回……
陆宴臣不愿再见他,陆习不肯回家,他就如他们所愿,病了痛了自己受着,不准谈婶告诉任何人。
然而在这里,只有连医师资格证都拿不出来的老村医用草药帮他敷伤口。
之后陆习再问,陆宴臣又不回了。
“我只是想问问,陆习在哪里,你们知道吗?”姜予眠难得去掉姓名这么喊他,有些卖乖的意思,“你真的不进去看看陆爷爷吗?大哥保护了他这么多年,他希望跟大哥修复关系。
唯一糟心的事,杨慧有个邻居兼同学,是比她大一岁的男生。
陆习从通讯录中找到号码打给姜予眠:“小……姜予眠。”
他离家的理由不能告诉其他人,李航川和孙斌对他反常的行为很是担忧,陆习尽量用往常的语气,两人确信:“这欠骂的语气是习哥本人没错了。
在这辆狭窄而漫长的火车上,陆习看到许多曾经不曾见过的人物、生活。”
姜予眠缓缓摇头。陆习养脚伤住村长家,闲来没事,正好教教这个小姑娘。”接到陆习的电话,姜予眠很是意外。”说起来,陆老爷子没什么大病,就是年迈体衰,身子骨弱了。”
陆宴臣面不改色:“嗯。”
是她说错话,陆宴臣连病房门口都不愿待。
队伍里的旅者跟他唠嗑:“旅行探险就是这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意外。”
“啊,我经常给我哥发消息,他平时都不回,唯独今天发了一句话。
这里的条件比火车更恶劣,但经过半个月风霜,陆习已经能够接受硬如铁石的床。
杨慧有些天赋,歌曲教两遍就会,顿时让陆习充满成就感。”
旅者说:“每个人追求的生活不一样,就我而言,去探索未知的旅途比坐在办公室里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更有意义。”
他新年离家,是觉得自己不配回去,但他并不想跟大哥切断联系。
切了屏幕,意外发现,往日不回消息的陆宴臣竟破天荒给他发了一条,陆习连忙点进去——
爷爷在住院。
那精彩刺激的半个月,让陆习对旅行有了截然不同的印象。
除夕之后,陆习没再回过陆家,这半学期本该实习准备毕业,他却一直没出现,只是每隔一周报次平安,也不说自己在哪里。
两个孙子,一个过门不入,一个下落不明。”
回想自己从小到大的生活可谓丰富多彩,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初高中时喜欢跟朋友约网吧打游戏,他们甚至觉得那比自己家里的电竞房有意思。
姜予眠声音温婉:“谈婶,如果以后爷爷身体有恙,还是及时告诉我吧,麻烦您了。他们或许喧闹无礼,或许脸色疲倦小心翼翼,寡淡无味的盒饭是他以前绝对不会碰一口的东西,然而肚子饿了,他把盒饭吃得一粒不剩。
半个月后,他们来到另一座山脉脚下探险,然而途中不幸遇到山石坠落,陆习一只腿被砸伤。”
陆老爷子懂了。
肯定是有的。
“陆习?”
姜予眠斟酌用词:“那天之后,没见过面。
一群小孩叽叽喳喳,陆习的确不好受,好在有村长孙女帮忙,两三句就让那群小不点有序坐到地上,听他弹唱。
那个人,果然拥有一颗最柔软的心。
其实也不算好,唯一的独立房间是村长外出打工的儿子留下的,只有一张床和一张书桌的大小,连他曾经卧室的卫生间都比不上。”
陆宴臣只说了五个字:“陆习在山里。”
姜予眠:“啊?
姜予眠轻轻合上病房门,转头看,走廊只有谈婶。
陆习有钱,可这些地方,拿钱也换不到好资源。
姜予眠叮嘱老人好好休息,随后退出病房。”
姜予眠跟谈婶道别,离开病房区,跨出那扇门,就看到那个身形颀长的男人。”
姜予眠扬起下巴,从侧面望他:“不是我想听你说什么,是你想跟我说什么。
他问:“你想听我说什么。
“宴臣哥哥呢?
老人喃喃道:“这样也好。
陆习腿伤,暂时在条件稍微好点的村长家住下。
他们不得不退下,像山上村民求助。
这段时间他想了许多,团年夜一个人坐在家里时,他曾反问自己,后悔吗?
几根只能拉出奇怪声音的琴弦,竟在陆习手中编织成一首乐器,孩子们觉得稀奇,缠着他再来一首。”就是关于陆老爷子住院的事。”
陆宴臣轻“嗯”一声,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
走到生命尽头,陆老爷子猛然发觉,他这一辈子,亲情缘断,糊涂至极。
他们攀过悬崖,爬过高山,趟过湍急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