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蛇灵族

第64/99章

”

  “我补给你。”

  “我记得。

  应隐好久没应酬,今天喝得多了,依偎在他怀里昏昏欲睡:“要是回不了本就完蛋了,里面还有我自己的一千多万呢。实话说,我的现场每一天都在调整,通告单差不多快成形同虚设,幸好我的制片人是一位宽容的小姐。”

  “你怎么知道?

  应隐靠近时带香风,商邵没回头,但已经知道了她靠近。

  安静的夜,安静的港,深蓝色的天幕倒进水里,让画面如同梵高的油画。”她眨眨眼:“很不资本,很不男人喔。”

  她现年快七十,只比栗山年轻一两岁,姓章名玮,圈内人叫她玮姐。他无奈地笑笑,沉舒了声气,将人打横抱回卧室。”

  缇文正跟应隐一道陪另几位前辈聊电影,见章玮过来,都知道她是个厉害角色,几个老前辈都未语先笑。”

  “它很刺痛,但是被看见。”她一连说了两个“太好了”,“不管是没有看见哈英的悲痛欲绝歇斯底里,或者是这句对白,都太好了。尹雪青和哈英都很诚实,不虚伪,直面自己,是爱的力量。”应隐一五一十地答,仰起下巴,微醺的目光倒映灯辉,明亮有流动之意。书案上,宣纸铺着厚厚一沓,他写一张,揭一张,用镇纸抚平后,继续写下一张。阎老师肯定最感同身受了,离了这么多次婚,是不是只记得那一句‘你们给爱挂上锁,让它变得很沉重’了?笔触在纸上悬了一悬,他面无表情,十分正经地写「慎独」。

  “等这边试映结束,栗山就拿去送审。

  她太精准,沉浸圆融,让人分不清角色和本人,分不清故事和真实。”章玮坚定地说,看着她的双眼:“首先看见,才能谈论其他。”

  章玮笑着点点头,“这么说来,这部片的出炉,要感谢三位,不,四位女性的背后成全。当我们看不见时,是无法展开探讨和改变的。”

  两人都觉得被她奚落骂了,相继笑出声来。

  “很不错,不过对于票房表现,他们的判断还是不太乐观。”阎立岚说。

  应隐幽默道:“那我今天可要少讲话、小心讲话了。”应隐说,“我演的这些,是否没有用?她的灵魂与情感越柔软,这份伤害才越真实地剖白在观众眼前。”

  商邵将毛笔搁下,转过身,散漫地半倚着书案,将应隐搂好。”

  片场的生态绝不是假的,加上入戏,那些凝视、审判、肆无忌惮的窥探,她们看了不过觉得窒息而已,应隐却是实实在在地经历了一遭。

  “你应该准备动笔写上八千字的影评了。章玮把烟在啤酒罐上捻灭,垂着脸吁出最后一口后,说:“拍这部电影,你一定走过了很多难处。爱让我们变纯粹,让我们为过去的蹉跎、浪荡、不珍重而感到羞愧,感到自我厌弃,这是男男女女都会有的情绪。

  这当中有不少人以为能见商邵一面,顺利的话,看在他未婚妻的面子上,他会愿意加他们的Line,再不济也能交换名片。”

  章玮的目光转向栗山,栗山道:“你现在感受到的东西,原来只是点墨,不是主笔。沈聆谦虚道:“我是普通男人,剧本里就是个普通爱情悲剧,可当不起你这谬赞。用心的、诚实的爱没什么好羞愧的,你拍出了这一点,像土地一样坚实。手往旁边摸索,没摸到人。

  应隐睡到半夜,迷迷蒙蒙醒来。”

  章玮交抱着手臂,眼眸明亮地看着他:“但是仅从爱情的角度来说,毫无疑问也是动人的。”

  她早在各类电影和表演里对应隐神交已久,却很怕见一面后,得知她是披着华丽金袍的稻草人。”

  等到宾客散尽,她才回到二楼甲板的套间,并在书房里找到了商邵。谁都不知道,那些揉皱的宣纸上,一张一张写着「试灯无意思,踏雪没心情」,且字迹潦草惫懒,显然是心不在焉。

  他是香港文化界的才子名人,与电影界过从甚密,是今天所有人里最有辈分一位。

  如果从梗概上看,这大约是一部煽情催泪的爱情片,但事实证明,比起悲剧结尾所沁出的眼泪,迫不及待地长舒上一口气,才是大家都更想做的事。这就是电影作品的意义,它帮我们揪出房间里的大象。”

  “什么啊,统共也没几场……”应隐小声争辩起来,想了想,释怀地说:“也是正常,拍摄的素材经常是最后成片的两倍多,栗山又是一个爱做减法的人。章玮做过一系列以女性生命视角为主的选题策划,在封建重地娱乐圈、在封建重重地香港娱乐圈,简直是孤胆英雄。睁眼一看,床上只她自己一个。”

  商邵几不可闻地笑了一下:“你把你跟别人拍的戏,记得这么清楚?”

  章玮掸掸烟灰,笑过后,转向庄缇文和应隐:“庄小姐我第二次见,隐隐我是久仰大名,知道今天要见你,我感到一种情绪,叫做’近乡情更怯‘。”

  寒暄一阵,缇文去招待几位发行方。

  但应隐偎他怀里就快睡着。”

  商邵等着她关心自己。但他闲云野鹤,只当个名誉理事,并无实权,资本奉他为座上宾,邀他讲一些动听话,很有装点门面之效。

  但,最终留在他们眼底、烙印到心里的,是被应隐的表演所成全的尹雪青。’‘雪化了,你看见草,就是青的。

  果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走出放映厅,穿过通道,直走到午后三点的太阳底下,才有了精神回温之意。

  “试映反响怎么样?商邵等了会儿,只等来她身子渐渐沉下去。”

  “杀青之后过了很长一段时候,那些镜头前的信念感随着时间逐渐消失了,在晚上,我经常会惊醒,怀疑自己。”

  栗山顿了一顿,在章玮鼓励性的、等待的目光中,续道:“再后来,尹雪青这个角色遇到了她命中注定的女演员。

  商邵指间擎烟,另一手执毛笔。”一名女性影人娴熟地点了一支烟,对栗山道:“尹雪青没有死在哈英的怀里,她生命和爱情的最后之美,并不靠男人成全,也不需要男人眼泪的清洗。

  用人进来收拾书房,将地上散落的纸团捡起。经典镜头语言都能在这里找到痕迹,对景框的调度设计已经到了浑然一体令人不知不觉的地步,但偏偏又是那么的简洁,不渲染,有一股冰冷的禅意。”他把银色眼镜摘下。”章玮很喜欢化典,说了这一句,手拳击掌:“有了,等你们全球首映,我要为你写一段专访,就用这一句拟标题。”

  阎立岚性格脾气温和,被她一呛也不恼,跟着笑,摆摆手:“我讲不过你,你千万别得阿兹海默,否则我会感到很没意思。’太好了。”商邵揉着她后颈的穴位。好多那些镜头都没用上。”

  晚宴后,游艇回港。”章玮夹着烟的手摊开,再度惊叹,笑着问:“栗导,这样的片子由你拍出来,我是有点难受的。

  应隐从身后合抱住他腰,将脸歪出,静静地看他运笔写完一张后,才说:“想你了。但自始至终,这位传闻中的太子爷都没有出面。它不是院线类型片。章老师。

  还是阎立岚问起,应隐才代为解释:“他行程忙碌,也很少干涉我的事业,今天并没有登船。”

  栗山拿她的敏锐没办法:“这些话是要留到记者采访里说的,倒先被你套出来。哈英最后也没出现,只有他们的对白画外音,‘你还没告诉我,雪怎么会是青的。

  “brav。甚至最开始,它确实就是个救风尘的罗曼蒂克故事,但后来,我去洛杉矶探望前妻和小女儿时,跟她们聊了很久。

  商邵垂眸,与她对视一会,扣着她的腰吻上去。”

  应隐一怔,由衷地笑起来:“谢谢你。

  章玮夹着烟与他打机锋,不客气地笑说:“这电影,你们男人怕是只能看懂一半。

  “我很喜欢这个结尾。

  来的有不少是女性影人,她们的观影体验显然比男性要更艰难得多——因为尹雪青和前妻努尔西亚所受到的凝视、审视、审判,是如此尖锐直白,不加修饰,扑面而来,令她们感到窒息,宛如被压迫在水面之下——是的,当然是宛如在水面之下,因为这些凝视、审判,在生活中是如此不动声色,正如一层晶莹剔透的水,女人生活其下,看不到,摸不着,只觉得氧气短缺,还以为从来如此、千年如此。

  “你用你的一段生命,为我们’草船借箭‘了。你和沈聆怎么想到做这么一个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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