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谢容景认真地建议:“娘为什么不杀了谢冕。
他却仍是没有躲,也没有反抗,一声不吭地望着他娘。
身后的白骨小塔轰然倒塌,各种各样的骨头稀拉哗啦散了一地。
“我们该出去了。
“等我长大,我就替娘杀了他。
这个人是谁?”
“爱是什么意思呢?”
“比如又要杀了我吧。
见虞穗穗点头,女人破涕为笑,失去焦距的双眼也渐渐有了神采,她拿起桌上的两只纸折的小青蛙,一只给谢容景,另一只则是塞给了虞穗穗。”
小谢容景平静道。”小谢容景满脸困惑:“娘临死前说她爱我。”
小团子皱眉:“你是在怀疑我吗。
而今,怎么会有人能在其中保留一丝清醒?
*
谢容景步步向前,虞穗穗在他的身侧。
“不行……外面的人会讨厌宝宝,会打宝宝,宝宝他和别的小孩子不一样……你不能带走他。
“以后不可以说这种话了……听到没有?”
虞穗穗想,希望门口那些魔族们还在叫她魔主大人,这样她便能很轻易的将两人带出魔界。”
“宝宝,你乖乖的……”她又要来抱儿子:“是娘的错,娘不该打你……”
她这样说着,仿佛再次变回先前那个温柔的娘亲。
衣袍被撕裂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虞穗穗错愕地望着谢容景,他拔出那把刀,殷红的血凝成一条细细的线,从刀尖滴答答落下。
虞穗穗从未见过大反派露出这种眼神,像是藏匿着某种快要破土而出的怪物。
“住手。
他的面部表情疯狂又压抑,猝然伸手掐住虞穗穗的脖颈。
-“你是谁?但谢容景已经离开了天照门,从今往后,他只会变得越来越强大。
她很瘦,还生着病,脸色苍白如纸,看上去就像一阵缥缈的烟,风一吹就散了。”
“什么。”
虞穗穗表示同意。”
……
虞穗穗摸摸他的头,像大反派时常对她做的那样。
理论上,幻境每次重启便会再次清空他的记忆,令每次的经历都像是初次体验。
“她说过,不想被别的人类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再过两三个时辰,我娘就会死掉。
虞穗穗干脆长话短说:“我是来带你出去的。
“……”
大反派低声将她的名字念了几遍,眼底的恶意逐渐被迷惘代替。
问心阵非常不解,它不是人,没有演化出清晰的意识,只是遵循着本能加大了阵法的强度,想要再次试探这位闯入幻境的混血魔族。
虞穗穗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的双腿发软。
“我要带他离开魔界。”她快要不能呼吸了:“你,你不记得我了吗?
“嗯。
“娘不让我离开这间院子。”
穗穗叹气。
因此,虞穗穗信心满满地安慰他娘:“放心!
虞穗穗蹲下身,和谢容景他娘平视。
“然后,又会回到刚刚的样子,我在门口搭宝塔,娘在里屋吹笛子。
怎料小谢容景狡黠一笑,满脸纯真。
再睁眼时,他目光阴郁,冷冷地盯着身旁的少女。
可按理说,谢容景是不该知道的。
像是某种看不见的藤蔓缓缓缠上他的身体,令他浑身僵硬,连指尖都在发麻。又是怎么做到身处局中悟到破阵的契机?”
小谢容景丝毫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令人惊诧的话。
女人很怕看到谢容景表现出和普通五岁小孩相悖的样子,她抹了把眼泪,细声细气教育道。
刚刚情况危急没有多想,现在没事了,不免或多或少有些委屈。
剧痛让他暂时找回了理智,谢容景清醒过来,看向虞穗穗的眼神也不复先前那般陌生。他为何能记住循环发生的幻境?”小谢容景对虞穗穗说:“再过一个时辰,她又会说别的话。
“你到底是谁,我之前从未见过你。
虞穗穗环顾四周,屋内的陈设像极了精美的中式闺阁,角落的熏香炉里飘飘渺渺升着暖烟,桌上放着一根雪白的玉笛,旁边还有几只纸折成的小青蛙。”虞穗穗先是一愣:“真的?
陈旧的伤痕已被岁月所隐埋,或许只能在虚妄的幻境中,才能堪堪帮上一把。”
她又想到什么,怯怯道:“可是宝宝……宝宝他在外面,会不会被人欺负?
“我就是知道。
神色里是一份带着悲伤的期待。
其实……他娘现在的状态和谢容景比起来,也没有正常到哪去。”
女人的脸色更加白了几分,若不是虞穗穗在中间拦着,她又要扑过来掐她的儿子:“谁让你、谁让你提这个名字……”
幼年谢容景满脸跃跃欲试,带着几分天真的残忍。”
无尽循环所发生过的事情——这就是幻境的本质?
女人下手很重,小谢容景的半张脸高高鼓了起来。
二人现在仍在白雾中,这雾不同于深渊底部的雾气,它是絮状的,像一根根轻柔的蛛丝网。
虞穗穗隐约明白过来。”
不得不说,她的担心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女人的双眸不可置信地睁大:“真的?”
“……”
虞穗穗发现谢容景小时候乖是乖,但同时也非常臭屁,说话的调调很拽,骨子里还透着某种淡淡的矜傲。”
这是当然的!
她更该做好当下该做的,比如将谢容景全须全尾带出幻境。
他用短短的手指头指向院门:“只要我离开这间院子,便不会再有下一个今天。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虞穗穗……”
“对,是我!
两旁的景物如同褪了色的油画,就连恭敬候在院门前的魔族也逐渐失去了色彩,世界只余黑白二色,连风也静止了。
他扬起小脸,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虞穗穗。
大反派——或许更应该叫幼年反派,似乎很喜欢被摸摸头,他舒服地眯起眼睛。
怎料谢容景又拒绝了。
虞穗穗做好了对方不配合的准备,心想若是他不答应,便将他拎起来打包带走。
“你要带他去哪里?
大反派本想随手拧断她的喉咙,听了这话,好看的桃花眼略过一丝疑惑。
“娘每次说的都不一样。
没人能欺负他,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
她看得出来,谢容景现在非常不对劲,最直观的表现便是——对方似乎不认识她了,而她也对面前的这位感到非常陌生。”
小谢容景像个小大人一样地看着她。
几息后,一切归于沉寂。
就像是……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杀人不眨眼的大反派。”
虞穗穗小心问道:“比如呢?
虞穗穗想,她本来就是要来对谢容景好的。
“大小姐。”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小谢容景的脸上印上五个红红的手指印。
众所周知,带走幼崽是要和人家娘亲打招呼的。
“不要回头看。”
两人对话期间,女人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情况毫无反应。”小谢容景摇摇头。”谢容景轻声说。”她说。”她如是说。”
虞穗穗感觉背后发冷。
“我可以带着你们一起走。
虞穗穗:!
女人哭了,显然不能接受五岁的儿子声称要杀他爹,她抽泣着抹着眼泪:“宝宝,你正常一点,正常一点好不好?
随着他每往前走一步,身姿便随之长大一些,待完全离开院子时,已是先前那副翩翩少年模样。”
大反派轻声唤她。”地上的女人突然抬头,直视虞穗穗。
大反派她打不过,一只小团子还是能搞得定的。
“我知道怎么出去哦。”
听阵修教习的意思,在问心阵中待久了会很危险,她必须让谢容景离开这里。”
说起她的来历,那便说来话长了。
谢容景出幻境的方法和任何人都不同,他有意识的走出了幻境,而幻境也因此注意到了他。”
我是虞穗穗,是和你一起扛过斩魂剑,跳过审判台,走过深渊底部的虞穗穗呀!”
-“我是——”
虞穗穗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反派对陌生人下手一向是稳准狠,俗称没轻没重,连她的眼角都沁出了两滴生理泪水。
……
“你怎么了?”
“……”
“你怎么知道的?
危险解除了。
她:……
下一秒,大反派手起刀落,将刀刃插进了自己的左腿。
他薄唇轻启,放缓了手上的力气,温声问道。
整个幻境分崩离析,顷刻间化为齑粉。!
但她这次回答得很快。
他不会记得接下来所发生的事……可他偏偏记得,甚至还明白自己在这一天的轮回中待了很久很久。”
女人的睫毛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泪花:“你是说……你会保护他?”
“之所以留在这里,是我不明白。
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能拥有片刻的平静,她倚在屋门口,微笑着目送着自己的孩子走出这间小院。
虞穗穗环视四周,并未看到童双和夏凌以及阵修教习。
谢容景扶着额头,身形快要站立不稳。”
虞穗穗问道。
“我们离开这里吧。”
女人说着说着又要掉眼泪,她本就不是一个坚强的人,精神状态也时而好时而不舊獨好,坏的时候好几次掐死谢容景,好点的时候又像现在这样,哭着拉住虞穗穗的手。
问心阵打从被造出的那一刻起,便一直以“世上第一幻阵”而闻名遐迩。
他幼时便长得白,皮肤也嫩,巴掌印几乎覆盖了他的大半张脸。”虞穗穗察觉到谢容景的不对,吓了一跳。”
虞穗穗稍稍缓了过来,刚喘几口气,发现谢容景从腰间掏出了那把短刀。
“虞穗穗,我是虞穗穗,谢容景,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所以你才说,你不是这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