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以假乱真

第244/289章

”卫国公夫人对着坐在下首的萧燕飞招了招手,让她也坐到罗汉床上,又把那本花名册也递给她看。

  大致看了一遍后,萧燕飞也没挑什么错,只随口问了一句:“曾大人,这仪制已经呈给皇上了吗?

  几滴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了谢无端的脸上,殷红的血映着他白皙如玉的肌肤如此刺目。

  吐谷霍急忙右拐,避开了那支疾射而来的羽箭,可拐弯后,他却发现这是一条死胡同,前面没有路了。”

  瞧太子妃这般温柔和善,曾郎中简直如释重负,忙道:“这是臣等的分内之事。”萧燕飞笑盈盈地吩咐候在一旁的利叔。

  遥远的京城中,武英殿的烛火也燃了一夜。

  萧燕飞唇角一翘,想起刚才进来时听到她们提起顾悦,一下子就明白了,侧首去看卫国公夫人:“娘是在给悦悦挑夫婿?”

  “谢无端,你可要想清楚了!

  “所以,我考虑着,要么给悦姐儿找一户像董家、裴家、韩家这样的书香门第,要么就把悦姐儿嫁回卢家,卢家有族规,四十无子方可纳妾,但族中,哪怕无子,也大多是过继别房子嗣,鲜有纳妾的。

  这董家她也有所耳闻,是书香门第,但是……

  “娘,董家是清贵的书香门第,可规矩过于森严,我瞧着不妥,悦悦她不喜拘束。

  他少了头颅的躯体靠着身后的墙壁慢慢地往下滑去,在那斑驳的墙壁上留下一大滩血迹。

  “卢家嘛……”萧燕飞含笑道,“娘舍得妹妹嫁这么远?

  从对方毫不逊色于谢无端的气势,吐谷霍心里已经猜到出了此人的身份。

  她这个女儿啊,聪明是聪明,过目不忘,学什么都快,可就是性子不够圆滑,这高门大户的宗妇除了孝敬公婆、相夫教子、主持中馈,还得面对妻妾问题,妯娌问题,从上到下的弯弯绕绕。”

  “回太子妃,已经送过去了,”曾郎中恭敬地作揖答道,“是礼亲王亲王送去清晖园的。

  他感觉自己的左脚趾前一阵灼热,靴头被锋利的箭尖蹭破,这一箭只要再往前半寸,他的脚掌就会被钉穿。

  “嗖!”

  “放心。”

  距离萧燕飞与顾非池大婚已经快一个月了,依着民间的习俗,夫家要请娘家人上门,大开酒宴,热闹一番,这也意味着,从此以后,两家人可以像普通的亲戚一样彼此走动。

  萧燕飞垂眸看了看,只见上面写着——

  董预,十八岁,青州人,家中行二,今秋解元,父翰林院侍读学士董籍……

  下面还有好几个名字,都写明了年纪、祖籍、出身等等。”

  卫国公夫人沉默了一会儿。

  送走了客人,萧燕飞也起了身,拿着这份禅位的仪制去了正院。

  对于顾非池而言,其实最好还是留下自己这条命。”

  “我知道了。”

  说到娘家,卫国公夫人满是自豪之色,他们卢家可是两百年传承的世家,门风自是不必说。

  这一次,他败了,一败涂地!

  她就这么一个女儿,恨不得女儿时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左边那个气质温润,雪白的披风在晨风中飞扬,翻卷。

  黎明的晨曦在白衣青年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辉,衬得他不似凡人。

  这时,顾非池停住了脚步。

  只要长狄还在,谢无端就会被困于北境,他的功绩也仅仅只会是一员猛将。

  巷子两边的高墙上分别出现一个弓箭手,他们手中的长弓都被拉满,寒光闪闪的箭尖对准了他,似在宣告着,他已是砧板上的一块肉了。

  “燕飞,你过来,帮我一起看看。

  现在也许因为顾非池帮着谢家洗雪冤情,君臣相得,传为佳话,可这些只是一时的,君与臣之间,天生就不可能彼此信任。

  今天如果来的只有谢无端一人,那么自己死定了,可现在大景的太子也来了,这就意味着,自己又有了一线生机。

  仪制一写完,裴谨就兴冲冲地去了武英殿,和礼亲王商量了一番

  两人熬了一晚上,仔细地修改了些细节,又誊抄了一份后,一大早,就递到了萧燕飞的手里。”

  自己怀胎十月生的女儿,卫国公夫人再了解不过了。”

  又是一支羽箭朝他射来,这一箭再次射在了他的靴子前方,他的脚趾从破烂的鞋面上露了出来,狼狈得好似一个乞丐。

  他试过各种方法,也曾让亲随发出信号弹求援,但信号弹的引线还没拔出,亲随就被一箭射穿了咽喉,死在了他脚边。

  没有了开疆辟土,也不会功高盖主地压了顾非池的锋芒。”

  他觉得太子妃真是比太子爷好相处多了,这要是太子爷,肯定是要把这仪制再丢给礼部,不改上十遍不会罢休!

  田嬷嬷拿了那份帖子,笑容满面地走了。

  他又踉跄地往后退,羽箭持续地从巷子边射来,一箭又一箭,逼得他节节后退……直到退无可退,他的后背抵上一片冷硬的墙壁。”

  吐谷霍这话表面是对着谢无端说的,但其实上却是说给顾非池听的。

  “燕飞,你说哪个更合适呢?

  曾郎中也知道利叔是卫国公的长随,自然也不敢摆什么架子,客客气气地随利叔从国公府的正厅出去了。

  卫国公夫人怕女儿嫁入这样的人家会受委屈,会有苦难言。

  “嗖!”

  “看来你还是没有吸取从前的教训啊!”

  “但本王若是死了,谢无端,你今日这泼天的军功说不定就是来日悬于你脖子上的一道白绫了。

  不,他不会死的!这董家,她记得对女子的要求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怕极了。

  吐谷霍一咬牙,仰首狂笑:“谢无端,你确定真要杀了本王吗?”

  “本王活着,无论是吐谷部的割地,还是金银,什么都可以谈。

  吐谷霍的鼻翼一阵翕动,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吐谷霍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目光又落在谢无端身边的红衣青年身上,那鲜艳夺目的红色似烈火般张扬,一种傲慢矜贵的气质扑面而来。

  “娘,”萧燕飞走到近前,给卫国公夫人见了礼,之后,就开门见山地说道,“儿媳想请您给我娘、还有外祖父、外祖母他们下个帖子吧。

  谢无端一言不发地朝吐谷霍走去。

  是他!

  礼部花费了近半个月的时间,翻阅了各种关于古礼的书籍,终于制定出了禅位的仪制。

  卫国公夫人又转手把帖子给了田嬷嬷,吩咐道:“你现在就去一趟殷家,把这帖子给亲家送去。

  将来,大景百姓只会知谢无端为大景所立的赫赫战功,反而会让顾非池这个新君黯然失色。

  卫国公夫人正在宴息间里翻着一本花名册,田嬷嬷在一旁伺候着,主仆俩偶尔低语几句,萧燕飞隐约听到两人提起了“悦姐儿”。

  萧燕飞将脸凑过去,又将卫国公夫人手上的那份花名册看了看。”

  一支流箭从西南方射了过来。”

  说着,她放下花名册,从一旁拿出了一张大红洒金帖子给萧燕飞看,帖子上墨迹犹新,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显然是刚写好不久。

  他们全都死了,只留下他一个人。

  金色的晨曦倾泻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他明明在笑,神情间却透着一种难言的悲怆……

  乌寰山的兵戎声持续了一夜,直到黎明方歇。

  “谢无端!

  他已经逃了整整一晚上,有好几次,当他看到城门就在前方,生机触手可及的时候,下一刻,那丝生机就会被掐断。

  谢无端闭了闭眼睛,微微仰起了线条优美的下巴。

  而且两人之间的处境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萧燕飞心道,卫国公夫人办事总是这般妥帖周到。

  熬得礼部尚书裴谨的头发又白好多,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吐谷霍眼底闪过一丝冷笑,还想再说什么,下一刻,他的眼前一道银光一闪而过……

  吐谷霍死前最后所见的,便是谢无端挥剑砍向了自己的脖颈。

  鲜血自他的脖颈极速地喷涌而出,喷溅开来。

  前方旭日升起的地方,胡同口出现两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不疾不徐地并肩走来。”卫国公夫人笑容温和地看着萧燕飞,表情一如既往的优雅,心里想的是,儿媳和女儿最是要好,说不定女儿悄悄和她说过。”

  “我琢磨着,这高门宗妇应当不成……咱们府里也没有姨娘侍妾。

  他方才的这番话是在警告顾非池,若是谢无端的功劳太大,顾非池一个新太子以后要怎么挟制像谢无端这种功勋卓绝的功臣?

  “利叔,替我送送曾郎中。

  吐谷霍慢慢地将手中的弯刀指向了巷子口的谢无端,嘲讽地说道:“怎么,你是想替父报仇?

  一剑斩首!!

  剑光过后,他双目圆睁的头颅飞起,“扑通”一声坠落在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那死不瞑目的脸庞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卫国公夫人既然都把这花名册拿给萧燕飞看了,也没打算瞒着,颔首道:“悦姐儿这丫头啊,性子太……”她斟酌了一会儿用词,含蓄道,“太‘耿直’了。

  他惶惶的目光一会儿往后看,一会儿往左右看,生怕下一刻就会有流箭从哪里飞出。”萧燕飞柔柔一笑,“劳烦大人回去跟裴尚书说,这段日子真是辛苦礼部几位大人了。

  大景的新太子,从前的卫国公世子顾非池。

  吐谷霍心中一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闪现出一抹微弱的光芒,隐隐看到了希望。”吐谷霍艰难地以景语吐出了这个名字,心情极是复杂。

  不舍得。”卫国公夫人微微地笑,眉眼沉静,神情与举止一贯的端庄娴雅,“你看。

  逃了那么久,吐谷霍已经精疲力竭,头发几乎被汗水所浸湿,面颊、肩头、手臂都受了点伤,衣衫褴褛,被鲜血染得一块块红。”

  他的景语不甚流利,腔调呆板,但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能听懂。

  果然,顾非池果然被自己说动了。

  去岁,他亲手斩杀了谢以默,意气风发,还以为谢无端也死定了,却不曾想,短短不到一年,他竟然再次见到了谢无端。

  他的脸色愈发难看,转过身又想往胡同外跑,一箭钉在了他的左脚前方。”

  顾悦是喜爱看书,但也同样喜欢骑射,骑射都学得极好。!

  不愧是夫人!

  他就仿佛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般被猫儿一步步地逼到了死路上。

  不止是亲随,原本跟在他身边的那些亲兵也一个个地倒下了。

  萧燕飞是一看到这些枯燥的仪制就头疼,可还是得硬着头皮看,耳边听曾郎中一丝不苟地解释着仪式的细节。

  望着前方逼近的两人,吐谷霍的身形绷得更紧了,脑海中被一个可怕的念头占据:他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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