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 第 4 章
◎“我说倾慕殿下,”她道,“殿下信么?
接下来再有重城兵经过荷塘,不用谢兰胥提醒,荔知也会憋气下沉。
在那之前——荔知纵身一跃。
夜,还很漫长。
其实并非如此,和谁赠送无关,他只是单纯喜爱那匹马。
有人说,他是因为太子所赠,所以对那匹马疼爱有加。一切都翻天覆地。
头顶卷曲的枯黄荷叶,像坠落的蝴蝶。”
旁的女子皆对他的外貌鄙于不屑,被他强占的女人永远哭哭啼啼。
瑟瑟发抖的几个妇孺小孩蹲在一起,一脸恐惧地看着重城兵手中的武器。”
大当家咬牙切齿的声音远远传来,伴随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向着西院而来。
他能数清她的每一根睫毛,也能看清她眼中唯一的那个人影。
池上的涟漪不曾平静,艳丽的锦鲤轻啄水面上巨大的阴影,父亲在烈阳下的脸色苍白如纸。
荔知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而且是身穿大红喜袍出现在这里,是再神机妙算的智者也决计猜不到的事情。
而她——
眼前的少女,对他抿唇笑了。那不是三弟的地方吗?”大当家放下酒盏,狐疑地看向窗外。
空气寒凉,吹来的夜风中却有炙热的气息。
“我、我知道你们找的人在——”来给荔知下马威的年轻女人说。你闻——怎么有股烧肉的味道?
少女一边渡气,一边用眼神安抚他。
他看见了惊愕的自己。
他是天之骄子,只是愚民的想象。”
“北边的院子?
嘈杂的脚步声不断奔向一个方向,呼喊救火的声音此起彼伏,托着东风的福,最后连负责看守西边客房的小山匪也加入了救火的行动。”
……
大火舔舐夜幕,黑中透红的地方像是一页烧卷的宣纸,毁灭的火星隐约跳跃。”◎
东方微白,大火刚息。
在红色喜服的衬托下,那张脸像海棠醉日,在月光隐隐照映下有着一层光晕。
谢兰胥不由看向荔知,她脸上并无慌乱,脚步也丝毫没有迟疑。
重城兵提起家眷中一名身着锦衣的少年的后领,对另一名同伴说:
“像不像?他腰间的隐红灰色丝带飘向另一抹燃烧的红,摇荡在少女洁白的脸前。
伴随着阵阵尖叫声,年轻女人死不瞑目地倒了下去。
“你们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没过几日,庶弟被发现在东宫的假山池子里。”
后者也难以决断,摆摆手道:“杀了再说。”
一刀下去,十五六岁的少年头首分离。
她话没说完,一把军刀就劈在了女人姣好的脸上。”他结结巴巴地说,“两位当家——不好了!池塘里的荔知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一定要找到那个女人,我要将她碎尸万段!
配备大燕制式武器的重城兵顷刻攻入山寨,气势汹汹搜寻荔知和谢兰胥的寨民沦为丧家之犬,只能埋头逃窜。他既不算完全的前朝之人,也不算是完全的新朝之人。
二当家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木窗外依然风平浪静。长到少女面上露出疑惑的神情,然后,抓着他的双臂靠了过来。
“不、不好了!
荔知不待愣住的谢兰胥反应,牵起他冰凉的手,头也不回地奔向屋外。那是他从父亲手里收到的唯一礼物。
星星点点的蝴蝶,散落在二人头顶。
门内只有一人,她历尽万难也要守护的对象。
“你们去那边看看!
重城兵听见声响,回过头来,一脸戒备地查看四周。
水的干扰模糊了五感,四目相对的这一刻应该很短,却又像是很长。”
二当家也闻到了烧肉的味道,他笑道:“哥哥疑心太重,肯定是厨房在烤猪,要不——”
话没说完,一个慌慌张张的小山匪就冲了进来。
他不得不安静下来。重城兵没有发现藏在水中的两人,荔知正要松一口气时,一名重城兵忽然对着一处院落吼道:
“谁?
小时候,他有一匹汗血宝马。
水下对他并不可怕,他曾千千万万次洑水而行。”二当家取笑道。外边,好大的火!重城兵拿起少年的头颅,像战利品那般串在腰间。
谢兰胥的手动了动,似乎想要抽走,荔知更加用力地握住他。
谢兰胥猛地惊醒,正欲挣脱荔知的束缚,岸上再次传来搜寻的脚步声。北边的院子烧起来了!”二当家大吃一惊。
他不明白她要做什么,直到她柔软的唇贴上自己,缓缓渡来救命的空气。
日夜交替的这一刻,天色晦暗不清,冰冷的薄雾飘散在水面上,让荷塘更加模糊。
从西院出去只有一条路,不调头迟早和匪徒狭路相逢。
星霜屡变,光阴荏苒。因为两朝之间横亘的恩怨,他的父母也并不恩爱,相反,他们疏远如冰的关系下藏着深深的仇恨。”他粗声粗气地说,肥厚的嘴唇里喷出的热气全是酒味,“我会对你好的。”
两名重城兵一拥而上,从院落里赶出了大当家的家眷。
母亲不忍他独自一人生活,请命陪伴,两人便在湖心楼相依为命,直到他孑然一人。
“我——”
荔知想要向出现在视野里的几名重城兵求救,手刚要伸出水面,谢兰胥拉着她重新浸入池水。
三当家好似听到佛寺中的钟声,震耳欲聋地响彻在胸口里。出于对她接下来行动的好奇,谢兰胥任由她带着自己逃跑。
大当家也怀疑自己喝醉了,可他吸了吸鼻子,面色更加凝重:
“不对!
直到现在,他也记得那匹取名为惊雷的马,记得它垂着头,温顺地舔舐他的手掌,乌黑水润的圆眼睛里,映着他小小的影子的样子。
他再也忍耐不住,粗暴地推倒少女。游过幽暗的湖底,穿过缠绕的水草,踏上另一片土地。水波似银河荡漾,少女的眼眸,让他想起今夜燃烧的天幕。
他站在惊雷的尸体旁看了很久,在庶弟的哈哈大笑声中转身走了,甚至没有叫人掩埋惊雷的尸体。
“你……你别怕。
池塘里的荷叶已经枯萎,荷叶的碧绿却留在水波之中。
他想要她,上刀山下火海也想占有她。
谢兰胥睁大眼睛,跟着倒向荷塘。
仿佛是上天听见了藏身荷塘的荔知的恳愿,山寨瞭望塔的警钟大作,钟声穿透整个山寨。!
“没听见,你不会是喝醉了吧?
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恐怕下一个转角就会遇见。
谢兰胥的身子埋得很低,只有一双无波的眼眸露在水面上,荔知被他异常的态度影响,跟着他将身体最大限度藏进水里。
父亲以他体弱多病为由,将他软禁在东宫的湖心楼。
他的母亲,是崔国的公主,而他的父亲,是篡崔自立的国贼之子。如果她能对他一笑,哪怕是叫他金盆洗手他也愿意。
后来,那匹马因为不听庶弟的命令,被庶弟乱箭射死。”大当家脸色难看地站了起来,“二弟,带上家伙跟我走!
“快安排人去救火!庶弟之后,东宫不断有人出事,奴婢们都说,是遭受了邪祟的诅咒。螺钿紫的大袖衫灌满水波,宛如游鸿飞舞。
待四周空无一人,荔知立即走向客房,取下门栓后扔在地上。
想要逃出山寨,只能靠自己了。
他坐上流放的马车,迈出湖心楼——
迎来出笼的新生。
荔知忽然明白谢兰胥刚刚为什么要拦住自己了——这些人,根本就是来借刀杀人的!
池水涌入双耳,世界忽然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