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起寿阳公主,倒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这次衙役不敢轻易上前,怕真有什么事儿,再给把线索吓跑了,正好遇见出门的阿德,就让他赶紧回去禀报。”
然而阿德却茫然道:“马姑娘不是刚出去了么?
罢了,不问也罢。!
两人东拉西扯说了半日话,天色微明才往回走。记住,不管遇见什么事儿,你们都得多吃饭,吃了饭才有力气。
张抱月拿指头戳她,又欠身要去倒茶,一看,怔了下,“怎么把这茶弄来了?
谢钰心头一松,眼带笑意,“你不信?”马冰接了,沉默片刻,百感交集道,“多谢。
马冰忽然不敢多想。
蒲草道:“妈妈说了,马大夫便是贵客,叫姐姐今儿不必忙着接客,只管好生伺候着便罢。
“袁家这几日并未有什么大动静传出来,”谢钰的声音忽然透过袅袅水汽传来,“想来袁姑娘没有大碍。
马冰总觉得以谢钰的城府,大约猜出袁媛的心病源自何处,但又不能摊开明面上问。”
谢钰:“……”
让你忙起来,是忙这个的么?
哦,竟然用毛笔簪发,倒有几分名士风流。
真是瞌睡遇到枕头,才想给她找点事做,这不就来了么?
对视一眼,都笑了。
她的处境实在糟糕,有没有明天尚未可知,又怎敢遥想更多?
毕竟在外头百姓看来,不管前头经历了什么,阖家团圆才是正道嘛!
马冰听了,若有所思。”
阿德挠头,“她说闲得难受,所以逛窑子去了。
“嗯?”马冰无奈道,又让蒲草上前,把了脉,细细看她气色,“嗯,胖了些,高了些,不过还是有些弱。
雨势不小,刚下不久,地皮子就全湿了,水淋淋映出街边高楼里透着的灯火。”
马冰歪头看他,“据说寿阳公主当年被逼下嫁鲁东申氏,闹得不可开交,曾多次上书请求和离,但顺王屡屡手书驳斥,兄妹俩哪儿还有什么情分!
“马姑娘?
可对方这么做,却比问了还妥帖。”马冰一怔,眼底好像也多了点生动的神采,“她怎么了?
谢钰忍不住多瞧了几眼,又觉得自己有些唐突,忙别开眼。
至于谢钰为什么知道得这样清楚,因为……臭鸡蛋事件后,他连着两天被抓入宫中按头挨骂。
真是冤家!”
这可是鸨母私藏的好茶,十分名贵,以往都是只给那些贵客用的,她们也只配闻闻味罢了。
是一把很久的油纸伞,原本米色的伞面已经明显泛黄,上头绘制的白山黑水似乎也染了岁月痕迹。
次日一早,阿德进来传话,“大人,才刚卑职出门,听门口的衙役说起一件怪事……”
原来这几日每天早上都有个小孩儿跑到衙门口来,也不说话,也不往里闯,就在路边站着,似乎想找谁又不敢开口的样子。”
前一个“多谢”是谢他细心,她自己都没发现头发湿了。
皇上听说后十分为二人的兄妹情深感动,于是赏赐了许多上等烫伤膏,浩浩荡荡命人送过去。
于是如今寿阳公主一天三遍去跟顺王问安,例数当年种种,还亲自喂药……
只是到底不是服侍人的命,听说总是喂不好,顺王府不少烫伤膏都消耗在顺王身上了。
可这几日她却全然失了侃大山的兴致,元培以为小姐妹之间闹别扭,他又不好劝解,便也小心翼翼地闭了嘴。”
大半夜出来吃茶的人不多,店里只零星坐着几个,倒也清净。”
平时张抱月总笑她“小傻子”,小姑娘还不服气呢。
后一个“多谢”,也是谢他细心,竟连袁家都照顾到。
他出来似乎有一会儿了,因为伞大约是刚买的,簇新,马冰没见他用过,而且看做工并不大出色,显然是忽然下雨就近买来应急的。”
忙起来,也就顾不上想了。
于是朝堂和民间都开始传颂他的宽厚。
热气腾腾的甜汤上来,抱在手中,渐渐驱散凉意,马冰惬意地舒了口气。
越发率性可爱。
“下雨了,倒不好四处走动,”见她裙摆都打湿了一点,谢钰看向路边茶楼,“不如去吃茶赏雨。
等熬过盛夏,天气凉快下来,估计也就差不多了。
蒲草用力点头,小声道:“记住了,如今不光我多吃,还压着姐姐多吃呢!”
马冰错愕地望过去,却迎上一条雪白的帕子。还是别的什么?
马冰抬起伞面一瞧,就见谢钰擎着伞长身玉立,“谢大人。
马冰抬头望去,就见那酒楼纸窗半遮半掩,脂粉香混着酒气在雨幕中幽幽荡开。”
熟悉的声音响起。
说是吃茶,但本就失眠,若再饮茶,只怕明日也要走了困,谢钰便让茶博士上一盏各色干果煮就的甜汤,自己则是一盏清泉水。
蒲草拍手笑道:“看吧,我才不傻!
蒲草端了茶上来,见状笑道:“嘻嘻,一定是为情所困!今儿倒是沾了你的光,也叫我们尝尝这上千银子一两的茶,到底什么味儿。
谢钰笨拙地起了话头之后,接下来就顺畅多了。
因为曾与袁大学士有师徒之谊?”
谁知那小孩儿竟真的点了头。”
她底子太差,根本支撑不住长期奔波,所以还得养。”
有了力气,以后才能跑得快,跑得远,叫人追不上。”
谢钰的脚步一顿,心头忽然升起一点不妙的预感,“去哪儿了?
然后……又忍不住多看几眼。
谢钰听罢,面上泛起喜色。
“陛下允她住到顺王府,一解兄妹多年相思之苦,顺王感动不已,众朝臣也纷纷称赞陛下仁慈宽厚……”
见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马冰眨了眨眼,终于噗嗤笑出声。”
对面的马冰果然愁眉苦脸,一声接一声叹气,活像一只漏气的老风箱。”
张抱月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不屑,看向马冰时,却又换上温柔的戏谑,“听听,如今连妈妈都拿你当宝儿。
在药院门口分别时,谢钰以自身经验传授说:“若是心里不痛快,不如找点事情忙。
许多店铺都是几班倒,一班伙计下去,另一班收拾收拾,直接就准备白天接着干了。”
话音刚落,一滴水珠便顺着她的鬓发滴下来。
他实在不大擅长哄女孩子,而且还是个喜好与众不同的女孩子。”谢钰走过来。
寿阳公主入住顺王府后,顺王夫妇大惊,奈何一个年迈,一个病倒在床,又都失宠,也折腾不出什么水花。
衙役还要再问,他却不肯再说,逼得急了,竟拔腿跑了。”
还真让蒲草说着了?
不过他自晓得,这姑娘恐怕没这心思,大约是实在找不到簪子,胡乱应付一二。
马冰本是极健谈的,只要她和元培两个话篓子凑在一处,哪怕没事儿也能呱唧呱唧扯一天。
谢钰失笑,见她的精神头终于回来,便没有再说。
第68章 小孩儿
“甚少见你这样愁眉苦脸的,”张抱月斜倚着窗框,摇着扇子道,“倒是稀罕。
不用坐衙,又三更半夜出现在大街上,除了睡不着,似乎也没有别的缘故。
被烛光映成橙红色的窗纸上立着歌女的剪影,细细的嗓音伴着丝竹声和雨声传来,暧昧旖旎:“却是那两个~冤家~”
冤家……
酒客们笑着叫好,马冰却跟着叹了这几日来的第无数口气。
她的头发根本没正经梳,只求不散开就好,大半都在脑后斜斜堆着,剩下好几缕碎发自然垂落,比起素日干练,罕见地带了点女孩儿家特有的柔美。
皇帝表示,虽然不大在乎名声,但偶尔听众人这样齐刷刷地拍点马屁,感觉还不坏!
原本大家以为只是孩童顽皮好奇,并不理会,可他一连三天都来,便有衙役上了心。”
“这么晚了……”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马冰摇摇头。
“刚出来。
况且寿阳公主又是奉旨“团圆”,他们还能抗旨不遵不成?
确实没有情分。
马冰无所谓去哪里,只难得有个人说话,欣然应允。
真不愧是开封,已是丑时,街上竟没有半点冷清,各处皆是灯红酒绿欢声笑语。
果然感兴趣。
谢钰道:“擦擦。”
莫说鸨母,便是整个百花楼上下的姑娘们,也少有不喜欢她的。
听惯了聒噪,突然安静几天,谢钰竟有些不适应了。
不过……谢钰为什么要这么做?
哪成想歪打正着,就听马冰又抱头叹了一声。
雨势越发大,还多了点风,窗外的雨帘都跟着斜织起来。
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个才能打破沉默。
本以为跑了再难遇上,谁承想,今儿一大早,他又来了!
昨儿那孩子又来,衙役便上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小孩儿,来报案么?
在张抱月面前,她倒是不必伪装的。”
她打小就被卖人青楼,见识有限,所见所知皆不过一个“情”字,故而有此一说。
“寿阳公主……”谢钰尝试着起了个头。
“马姑娘要回衙门么?
谢钰暗自松了口气,忽然一点儿都不觉得背后说人有什么不妥了。
“去喊马姑娘!
“哦,多谢。
而现在,难耐的沉默还在继续蔓延。”
朝臣们的称赞嘛,真心的应该不多,但表面功夫肯定有不少。
张抱月手里的扇子一顿,诧异道:“果然如此?
都是陷在泥潭里的烂泥猪狗,可偏偏就有个傻姑娘将她们当个人,当个正正经经的人……
“你就别挤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