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滚出来!

第126/161章

”

  穆护飞速地解开束缚,竟往前一步,在叱炎身前踮起脚尖,抬头挺胸,拧着粗眉不发一言,好似在说:“就是我!

  她快步走向他,对着看守他的玄军士兵道:

  “他是我的人,还请放开他。辰霜余光瞥见来来往往的人, 面上有些发烫,望着眼前抱臂而立,唇角还勾着一丝痞笑的男人, 小声问道:

  “你全听到了?她轻轻一瞥,见帛罗周围的河漠贵族全身都是被绑了数根粗绳,不由多看了葛萨几眼,神色颇有些意味不明。叱炎温热的鼻息凑了上来,扑在她耳垂处又酥又麻。

  一转身,却见叱炎倚靠在她身旁的墙上,抱臂斜立,神色不羁,正静静凝视着她。

  河漠部遭此大难,她一时不知该以何面目面对帛罗。

  叱炎沉眉,幽深目色中的犀利只一闪而过,见她面色凝重且固执,并未拦她,微微颔首允了。”

  她没有谈判的筹码,这已是最好的结果,兵不血刃,能留下几百条人命。

  帛罗没有应,片刻之后眼中忽有睛光闪过,挣扎着起身,道:

  “我阿耶呢?”

  辰霜眸光闪烁不定, 低下声音,道:

  “这只是权宜之计, 不可作数的。

  伤口不深, 殷红的血痕已结了痂, 在他的蛮力下细嫩的皮肉又破开了几分。

  她蜷缩在角落里浑身颤抖着,与日前判若两人。

  昨日他似有所感,恐落得今日局面,便提前将帛罗托付给了她。

  辰霜默默走到了被捆绑的河漠王跟前,蹲下身来。这就是说,他们的命,是可以留的了?”

  “你怎么这么多权宜之计?

  方才毡房婚礼中所发生的的一切,太快了,快到她根本来不及思索,所有的言行举止都是自然流露,不着边际。”她骤然甩开了辰霜覆在她肩上的手,提高声量道,“你们一个个,都是骗子!”

  辰霜轻轻摇头道:

  “不是。

  叱炎眸色一暗,松开了手。”

  士兵不动,犹豫着看向女子身后的玄王殿下。

  见她不语,帛罗猛然用白齿扯掉了缚在手腕上的绳结。”叱炎垂眸顺着她目光的方向,将刀尖的血迹擦干,收入鞘中。

  叱炎看出了她眼中的担忧,目色淡淡瞥了她一眼,道:

  “好好养伤。”

  辰霜点头,轻声道:

  “我来,就是为了这一句话。”

  辰霜闻言猛然抬头,已忘却了手腕的疼痛,她不由看向叱炎,目光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往日翠绿得能滴出水来的眼眸,此时沉如深湖,毫无光泽,死目一般怔怔地望着来人。

  她当时沉于酒醉,耽于回忆,不曾亲眼所见。

  “你怎么会来河漠部?

  辰霜松了一口气,还好帛罗不曾亲眼看到。”说完便红着脸跑开了。

  又是一袭红裙。她知道的,并不比帛罗多。

  为了让这些重利的客商承他一份恩情,以求他日机缘之下将这份恩情报送到小女儿身上。

  草原赫赫有名的河漠部,十代传承,百年之兴,不过是因为那王庭上位者的一个念头,就此毁于一旦,在世间湮灭不存。

  辰霜见他盯了自己许久,想起了他对于红衣的禁忌,不由捻起水红色的裙裾,浅浅退了一步,道:

  “我去更衣。但她可以想象,往日所向披靡,纵横草原的河漠王在席上举着酒杯,一一对请来的中原客商敬酒,请他们好好照看帛罗。又忽见她突然蹙起了眉头, 嘴上低吟了一声, 这才留意到她手臂上的箭矢擦伤。

  葛萨对她特殊照顾,绑她用的不是绑犯人用的粗绳,而是滑溜的精绳,竟被她挣脱开去。

  她微怔,低头无意识地盯着他垂在身侧的陌刀,还滴着残血。”

情怯

  身旁全是行色匆匆的玄军士兵, 或押解人质,或收缴兵械, 或清点河漠部和其余小部落的人数。抢人的时候倒是挺勇的。”

  “呀,穆护!”

  “全听到了。目光饶有意味地上下扫了一眼女子的穿着打扮。

  辰霜转过身,不去看引颈就戮,不去看血溅三尺。

  红色的纱布缓缓揭下。

  半晌,他瞥了一眼一众跪拜在地,将身子伏得与地同平的河漠贵族,淡淡道:

  “河漠王,不可留。

  这样的时机,大可汗调兵如此之速,非比寻常。

  心念道,不愧是陇右军军师。虽不及肃州那身舞裙暴露, 但半遮不掩, 更加撩人心魄。”她直视帛罗的面容,凛声道,“玄王当时已在门外,随时就能攻入。”辰霜心下一惊,场面混乱中竟将那小子忘了。她脸一热,轻声道:

  “我去看看伤兵。”

  穆护一扬头,气定神闲刻意道:

  “我等阿姐过来帮我包扎。

  辰霜垂眸,快步走到门口的葛萨跟前。”

  河漠王闻言,精神一振,连声道:

  “好,好!

  她念着帛罗,见二人走远,便快步朝河漠郡主帐中走去。

  昨夜,高高在上的草原霸主河漠王为何宴请中原客商?”

  此时,葛萨疾步前来,神色不定地对叱炎拜道:

  “殿下,大可汗派来的人马已在路上,预计今夜就到河漠。

  而房内的河漠郡主,有如蒙尘的明珠,黯淡无光。

  辰霜轻轻走过去,没有替她松绑,只是解开了遮覆在她眼睛上的面纱。”随即掠过她,和葛萨一道大步朝玄军营帐走去。

  轻叹一口气,她掀开帐幔,步入其中。

  她示意将帛罗郡主带回她自己帐中照管起来,恐生变故。

  辰霜如蒙大赦般脱身,心知二人定是要谋划一番来应对大可汗。心中并未因最后宽慰逝者的些许言语而好受。”

  昨夜二人谋划之时,辰霜确实不知原来叱炎一方也早已开展行动。帛罗的双眼已用面纱捂得严严实实,身上只有一双细嫩的小手被葛萨用精绳紧紧缠住。”

  帛罗没有看她,盯着前方,目中有如空无一物,喃喃道:

  “你们都是骗子。是不是?”见他默不作声,又道,“听话!”男人低沉沉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投入她的波心,“甚好。

  耳边传来他低哑的嗓音,道:

  “我方才分明听见你说,要抢走我做夫君?两根手臂粗的大红喜烛还在台上,已烧得尽数化作烛泪。河漠部在玄军营中偷袭失败,死局已定。

  辰霜默默拉开了穆护,低声道:

  “你去我帐中待着,把受伤的地方清理包扎下。”

  辰霜被她重重推到在地,再抬首,却见那双美丽的碧眼死死地凝视着她,樱唇泛着煞白,道:

  “如果我昨夜不答应帮你,阿耶是不是就不会死?”

  叱炎盯了一会儿她皎白的面,见她越是面红耳赤越是退却, 他心中越是愉悦。

  叱炎一向森然的面上笑意渐浓, 把她往自己身上拉,见她劲小还扑腾不停, 嘲弄道:

  “这下瘪了?

  叱炎上下睇了一眼才到他半胸高的小少年,点了点头,示意放行,随即皱眉道:

  “是他救得你?临去,唯有一件事,我放心不下。”叱炎轻皱眉头, 又在她泛红的耳尖轻声道了一句,“为了救我, 你真是不择手段。”

  “不必。

  “帛罗……”辰霜唤了她一声。”她神色端严,一字一句道,“今生今世,至死方休,定不负所托。

  辰霜敛眸应道:

  “殿下英明。

  来到帐前,她停下脚步,顿了顿。

  她一步步向辰霜走来,一边厉声道:

  “如果我不被你挟持为人质,我阿耶的兵也许就能杀过去。有我在一日,没有人赶动你。”

  在场上百人身形同时一抖。”

  辰霜扶额,挥了挥小臂想要甩开他的手,却被抓得更紧了。我没有看错人。

  辰霜望着他环抱着不断挣扎的帛罗往远处去了,最后身影消失在连绵的毡帐群中。”

  语罢转身欲走,手腕却被身后的男人牢牢箍住了。他本就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也留了后手。”

  “一字不落?”

  “一字不落。

  衬得一截雪颈如月牙一般亮眼。像一个垂垂老矣之人,在儿孙环绕的榻前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向端持有度的葛萨大人此时面色竟有些紧张,立刻照做。河漠部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因为他们行得远,可以带他心爱的小女儿远离是非之地。”

  辰霜垂眸,终是伸出手去,在她肩上轻轻抚,道:

  “我答应了你阿耶,会一生一世好好照顾你。

  辰霜无奈地摇摇头,抬首恰巧撞上了叱炎颇具玩味的眼神。辰霜,我阿耶呢?

  辰霜撤回目光,老老实实答道:

  “我被救出了牙帐,正好借着河漠郡主的马车逃到了这里。见到他之前已在口中酝酿的千言万语,一时间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此时,他的眼中没有怨恨,只有释然。她朝身后望去,在被擒获的人质群中看到了那个被绑起来的小少年。

  帝王座下,何处不是白骨累累。没有人可以改变。”她已近歇斯底里,最后吼道:“辰霜,你告诉我,是不是?”她轻舒一口气,再揖道,“我请与河漠王最后说几句。”

  语调颇有些不服,好似在说:“就他?”

  一时间气氛有些剑拔弩张起来,一股隐匿在侧的敌意环绕在二人身旁。

  河漠王缓缓抬首,见了她,浑浊暗沉的目光中似有光亮重燃,他道:

  “辰霜姑娘,兵不如人,我无话可说,自当伏诛。

  如此明艳动人, 果不其然是来砸人喜宴场子的。”

  辰霜神色黯然。你昨夜应我之事,可还作数?

  郡主的毡房如她初见之时那般华贵,仍是洞房的布置,似乎一切并未改变。”

  叱炎接着问:

  “是谁救的你?她别无他法,只得坦然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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