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八转天劫

第20/100章

她额间的汗水会顺着湿漉的鬓发流向她精巧的下颚,再至纤细的玉颈。

  五年来,数不清多少回了。

  此刻,他只道是日有所见,夜有所梦。他眯起了眼,在帐中巡视了一圈,忽然道:

  “好!

  就在这一回的交欢,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我早就说过,汉人是信不过的。

  之后,重重帘幕搅了碎星,九曲红绡绕住月华。

  他飞身下了饰以红绸的骠马,向身后的喜轿走去。

  熟悉的白圭之玷,再一次刺痛他的眼。

  云梦之浦,情动之时。那神座头绾九龙飞凤,身着金缕玉衣,他却一点都不熟悉。我们的守城将领竟能那么快地失了城,还将城中辎重粮草拱手让给了祁郸,也真是奇了。

  俄而,红衣女子的影像刹那间消弭散去,一如从前。夜幕低垂处,雪花飞满天。

  从流云镶边的绛红广袖中露出半段藕白的玉臂,纤纤柔荑覆在他的手心,好似浩渺烟波,哪怕已在掌中,却不能为他尽数掌握。他依旧向那女子伸出手去。”

  掖擎可汗久久未置一言,似是不满。更何况,若是他日大唐与祁郸媾和,一个在西,一个在东,同时夹攻,那么我们等于腹背受敌,必是危机重重。和他那个女奴身上的,几乎一模一样。不愧是我儿。

  叱炎抚着面具上凹凸的纹路,恢复了稍许神色。”

  希乌轻嗤了一声,搔了搔鬓角,讽道:

  “玄王殿下好大的口气。

  夜幕间,一片疏离月色宛如潺潺之流,皎若银光。

  他不曾告诉过任何人有关这个梦,也在心底从不承认他对梦中的女子动了心,只当是一晌贪欢。

  极度沉闷的气氛骤然被打破。

  主座上的掖擎可汗面色森然,有如暴雨将至的阴翳。”

  叱炎跪地领命:

  “儿臣定不负父汗之命,就算拼上性命,也会为父汗夺取此城,解王庭燃眉之急。

  她在寒风中扬起下颚,像一只孤高的仙鹤。煎熬在这惩罚般的死寂中,他的额间不知不觉已发了一层薄汗。

  梦里,神灯数千,浮空映席。

  此时最怕的便是,祁郸此次突然的进攻,乃是唐军的阴谋。”

  ***

  牙帐议事厅。

  他只得继续道:

  “失城之过,儿臣必当一力承担。有胆识!

  散场后,葛萨一路小跑跟着行色匆匆大步离去的叱炎,抱怨道:

  “殿下,千石粮草,只够三千兵马两到三天的吃食。

  眼前还是那位盖着喜帕脉脉不语的红衣女子。你不会是要在那么短时间内,攻下肃州吧?

  晨光熹微,照入他面具覆盖下的眼睛,他逐渐适应着光线挑开帷幔,披上一袭墨色薄绡长袍浅盖住精阔的肩背,留了几寸迤逦于地。

  可每每入夜,他都暗自期待着那同一个梦的降临。”

  “哈哈哈哈哈哈……”掖擎可汗大笑着拍着叱炎的肩,将他从地上一把扶起。

  只记得那双眸子,犹如一泓结了冰的秋水,清冷却动人,眼底潋滟的波光照出他沉沦的一道剪影。”

  守城主将司徒陵,是叱炎麾下的一员汗将。

  希乌语罢,又看了一眼一旁的叱炎,幽幽补了一句:

  “肃州城建于峻岭之间,向来易守难攻。许是那女奴胸口的伤痕,令他困惑不已,才会被他无意识地编织入梦吧。本汗就依你,只拨下千石粮草,看你如何破得了那肃州城。

  叱炎思定后迅速出列,对可汗自请道:

  “此次肃州失守,儿臣麾下之将,守城不利,实属有责。

  所以,必是要夺回肃州,必须速战速决,以防不测。可吊诡的是,既是成亲,却不拜天地,亦不拜高堂,反倒拜那神像;长街明灯数千,人流浩浩汤汤,却无人围观;明明是大雪漫天之夜,却又有飞花撷秀而来……

  梦中的他,是从未有过的温润风雅,满心满眼都是那个红衣女子。两军若是蓄谋已久,以此计夹攻,那么王庭迟早一日就是瓮中之鳖,暴露在敌阵之中了。更有甚时,身觉锥心刺骨,头疼欲裂。

  叱炎挑开陷入后领中混着粗辫的长发,随意散在胸前背后。今岁严冬,牧草稀少,牛羊冻伤,粮草本就不富足。”

  掖擎可汗闻言从王座上起身,阴沉的脸上有了一丝松动。迎着暗无边际夜色,她独身一人,凛然向中央灯火通明的可汗大帐走去。儿臣愿意只领千石粮草,亲自领玄军三千精锐骑兵突击肃州,一举取之,绝不浪费王庭一兵一卒。肃州守将司徒陵传来紧急军情。众臣本是捏了一把汗,见可汗开了笑颜,君臣和睦,便也跟着附和,说了些大胜归来、国泰民安之类的好话。

  一时间,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又微微解开胸前一颗襟扣,丰盈雪脯顿时隐伏衣下,呼之欲出。

  就当他以为这又是那个周而复始的梦之时,他清晰地看见,女子散开的里衣之下,藏着几道细小的疤痕。

  无论是在高台拜那金身法相,还是在他身下纵情承欢,明明近在咫尺,他也总是看不清她的面容。

  众臣默然,生怕说错一句惹恼了盛怒中的可汗。

  梦境一如既往的模糊,他虽然还是看不清那女子的面容,可她胸口的疤痕,赫然在目。

  梦中一幕,他身着喜服,应是与那姝色无双的红衣女子在成亲。

  生怕她又会消失,他像是是晦暗天光下的舟,在这涨潮中不断颠簸着向前,迷途不返。

梦忆

  是夜,叱炎又做起了那个梦。

  宰相希乌率先上前一拜,道:

  “大可汗,肃州位于王庭腹地之西北,其地理意义重大,不可就此让于祁郸之手。

  既失肃州,又失城中辎重,父汗如此震怒,也是理所应当。

  望了一眼铜镜中艳丽却又俗气的美人,她满意地系上大氅出了帐子。祁郸大军突袭肃州,一夜之间已夺下主城了。”

  叱炎步履沉稳,语调不着一丝喜怒哀乐,点头道:

  “不错。他所说的,与自己想的,基本无差。似幻似真的梦,令他心驰神往,醒来却又心渴难耐。”

  叱炎猛然起身,大步流星出了帐子,边走边道:

  “随我去牙帐。

  榻前鎏金异兽铜炉中漫出的袅袅熏香像是缠住了他的喉,令他窒息般得胸痛。

  外头北风呼啸,叱炎却觉得帐内热气腾腾。”

  叱炎静静听着希乌口若悬河的分析。

  沉重的帐门被掀开,葛萨跑了进来,面色难掩惊慌,上气不接下气道:

  “殿下,不好了!希乌这招落井下石,精准地踩在了大可汗的脉搏上。按军报上所言,祁郸大军少说也有近万之众,只三千兵,如何攻得下那肃州,怕不是在可汗面前信口开河吧?还请父汗允准我将功补过,速去夺回那肃州,以振军心。

  叱炎惊醒。

  二人一同虔诚地拜一尊神像。你难道没看到,今日可汗大怒,怎会愿意再加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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