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程俊仪的目光在院子里的石砖、陶罐、老树、竹影、铁艺灯上一一留恋地抚摸过去，想起去年秋天，她和缇文、应隐三人，还在这儿食腊味、吃蟹黄，清风明月下，讲着些女孩子才讲的玩笑话。”
不对付的两个偃旗息鼓，乖乖到茶台前坐下。”
应隐：“我也是认真的，不是赌气。”
应隐：“……”
接下来的话不能让康叔听到了。”
好见鬼的话，但显然，应隐信了。”
商家开枝散叶五代，能叫姑婆的不知道有多少个。”
侍应生已经把茶叶和茶具料理好，鞠躬打了声招呼便退了。”
柯屿睁开眼，踢了他一脚。
早晨八点，如果是打给别的人，也许会担心吵醒他睡觉。商陆和柯屿已经在，一个拿着电容笔在平板电脑上随手拉着线条，另一个抱臂坐着，双目垂阖，显然在补觉。
门童前来开车，熟络而恭谨地说：“应小姐，欢迎再次光临。
她穿得随意，白衬衣敞着，拿来当外套穿，里面一件半高领的挖肩针织背心，浅浅的玉色，下身一条微喇牛仔裤。
商陆看着她把衬衫脱了，递给侍应生挂起，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这不会是我大哥的衬衫吧。”
应隐震惊。”柯屿的眼神懒懒散散，在两人身上逐一停留。”
她有模糊的直觉。”
“那不是推个电闸的事情。”
柯屿站起身，认命地说：“我给您二位泡茶。一来二去，那别墅是俊仪独守空闺的时候多。”
“你们家亲戚，谁是住在海边的？不过商陆还是耐心地想了片刻：“我确实不知道有谁是住在西贡那边，这种问题你要去问商檠业——我把他电话给你？
她把配套的枕巾套好，出去时，脸上未见喜色。”他接起，语气淡漠，但另一手还是将蓝牙耳机塞上。”商邵保持着风度礼貌。
坐到院子中，程俊仪看着石桌上一笼月色，呆呆地想，应隐马上要结婚，当她的豪门太太去了。”
商陆：“……”
应隐的目光又转向柯屿，搭起二郎腿，一手支在膝盖上，托着腮，眼睛眨啊眨：“小岛哥哥，气色真不错，还以为你最近受了不少罪呢。
商邵揽着她的腰，压平唇角，正经地问：“还有呢？
“昨晚上干什么了，这个点还困。
商邵无奈地与她对视，低声：“嗯，那怎么办？不管是为了你，还是我大哥，我都不能冒险用你。”
“电缆。”
商陆思索了一下，“不知道。”
应隐替他着想：“那你会很无聊，没有皮划艇玩，没有艺术品看，没有花园。”应隐一边笑，一边脱下外面的廓形衬衫。
应隐把车钥匙交给他泊车，跟着礼宾的引导，去了二楼的一处包厢。”俊仪很有生活经验。”
“他昨天带我……”
应隐还没来得及讲完，就被商陆打断：“见面聊吧，我刚好有事找你，柯屿也在。他不是嫌你的床吵？”
商陆：“你他……”
他把脏话咽下，抱起臂。那么多的红外线，那么多的监控和岗亭，居然也能遭贼？”
应隐抿起唇，笑了起来：“我也没有打算演你这部片，或者说，目前暂时没有接任何新片的打算。”
应隐：“……”
这个贼没有视野，费尽周折，居然只偷电缆。”
“……”应隐抿了下唇，“西贡的海边，不是别墅，是那种……像村屋之类的。从斗柜中抽出枕头时，她悄声问应隐：“商先生怎么突然来这里睡？那么经纪助理也不太需要。
“你打错电话了。”
“没有了，就是有人偷电缆，所以被挖断了，目前正在停电中。我可以借给你。摘下棒球帽，浓密卷发下一张素容的脸。”
早知道商陆一旦灵感来时，便会夙兴夜寐披星戴月，但一个月就拿出初稿，着实惊人。”
应隐耍赖，趴他怀里：“那要住几天？
“没什么……”
借俊仪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说商邵也许是要给她惊喜，而那个惊喜是求婚。感觉随便捡一个东西回去，都能发财。
待两人上了车，他边将开出地库，边遗憾地汇报说：“少爷，家里遭贼了。”
“嗯，讲。
应隐十分委屈：“被他大哥喜欢了，又不是我的错。
应隐还没有正式搬过去跟他同居，但一周里总是被他莫名其妙拐过去几次，次次做到腰肢酸软，第二天睡过头，又被提前落班的他按着不让走。
她已经替贼幻想起来。但是，那悲剧似乎是和商邵相连的。”
应隐窘了一下，商邵捏她的脸：“如果你一定很喜欢枕着我的手睡，那再谈。
“是不是离开辰野，资源跟不上？直觉到姑婆身上的某种悲剧，商邵不说，所以她无从知晓。商先生叫她‘姑婆’，你没拜访过？”
“不是，片子还是挺多的，”应隐交握着双手，很随意地垂着脸笑一笑，“只是觉得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
俊仪窘了一下：“有次半夜起来，找酒喝……”
经过他们卧室，那法式丰字格对开门中看不中用，只能隔一点音。被应隐意味深长地一揶揄，他无奈道：“你别敌我不分。”
俊仪：“……”
她怜悯地看应隐一会，既想晃晃应隐脑子里的水，又想给她讲讲符合时代的生活经验。
落地勤德时差不多九点多，康叔在港·3里已等候多时。原打算不喝的，想了想，看在商邵的面子上，面无表情地喝了。他捋过她头发，手掌贴得她的脊心升温，在她耳侧低声笑了一下：“你教我，多出的时间，你想我干哪里好？”
“我们家亲戚都住在海边。听到她说没别的打算，柯屿倒真有些意外。刚挂完电话，他就甩了张地址过来，附言：「一小时后见」。偷了什么呢？”
第107章
别墅虽比不上大庄园，但住三个成年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看到商邵深夜造访，她手忙脚乱把零食都扫到垃圾桶里，又紧着换床单、收拾洗护用品。
直到将茶汤注入公道杯，继而从温过的杯中用镊子取了两盏，一一分在面前的香云纱茶席上后，他才略略欠身摊手，唇角勾笑，一字一句道：“谁想浪费我的茶？
“和事茶，喝了不能再吵架了。应隐恭喜了他，又道：“我也不准备演。”
柯屿确实受了不少罪，以至于每天都觉得睡不够。
商邵掀开眼皮，恰到好处地表达了一丝波澜：“丢了什么？”应隐问。
“有人偷电缆，把电缆挖断了。
第二天，应隐跟商邵一起起来。
果然，电话响起时，商陆已经端着咖啡进入工作状态了。”
“啊？”
应隐缓缓明白过来：“……住我那里？”
商陆蹙眉：“我是认真的，不是赌气。”
柯屿：“……”
商陆指间玩着电容笔：“这部片，不适合你的表演方式和目前的状态。
“你干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她就坐在商邵腿上，那些生动的小表情被商邵看得一清二楚。”
他做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跟在片场的风格一样。她会有很多人照料她的生活，且都是专业的，比她精细聪明。”
应隐胸有成竹地总结说：“那个贼笨，没有做贼的视野，说明干任何一行，视野高度很重要。”
“可以吗？”
商邵都不知道电缆几时修好，便回答她说：“三天。”
应隐一直是圈内劳模，有好几年都是无缝进组。”
应隐眯眼：“你怎么知道他嫌我的床吵？”
“《罗生门》的剧本写了初稿，上次聊的时候你也在，所以我想，我需要当面郑重地跟你说一声，我不打算找你做女主。
康叔从后视镜里瞥商邵一眼，在他不动声色的眼神示意下，他老人家咳嗽一声，有条有理地续道：“停电了，住起来恐怕不太方便。等到应隐嫁了人，这院子也要人去楼空，铁门一锁，下次再打开时，演的就是别人的故事啦。”应隐警觉地问。对了……”
她自自然然地岔开话题：“早上电话里问你的姑婆，你真的不知道么？
俊仪知道她脸皮薄，话只说一半，赶紧将斗柜抽屉推上了，拍一拍枕头，若无其事地问：“那商先生为什么住这里？但商陆不会，应隐听柯屿提过，这人每天五点起来上山速徒，十分变态。”
商陆掀一掀眼皮：“哪个敌，哪个我？”
“那怎么办？”
商邵像是被她提醒了，脸上神情若有所思，又似笑非笑：“那多出的时间，用来干什么好？陪他用了早，又目送他的车子驶出那一径坡道后，她给商陆打了个电话。
应隐唇角一勾，也敛了玩笑，问：“你找我要谈什么事？当了太太，要不要息影？
应隐只好脱掉家居服，换了身能出门见人的，继而自己开车过去。”俊仪大惊失色，“现在还有人偷电缆？”
应隐骤然阻止：“别！柯屿是潮汕人，天生好茶，鼻息间嗅到香味，抿唇一笑，便自顾自坐下，温杯洁具、注水、冲泡、出汤，全程慢条斯理悠然自得，根本没管那两个大眼瞪小眼的。那不是小时候才有的事情吗？”
——都成精了，把前来过的贵客记得一清二楚。到了地方，眼前景象十分眼熟——绿茵场起伏开阔，海岸线波光粼粼——这不是……她跟商邵第一次吃晚饭的地方？要是提前透露了，冲淡了应隐一生只此一次的惊喜，俊仪会自责一辈子。
应隐在沙发上坐下，巧笑倩兮：“是是是，还有他的香水味呢，你要睹物思人吗？”
“记得让俊仪多准备一只枕头。”
“因为那边停电了。唯独只苦了俊仪。”
“不知道？
瓷罐里头是金骏眉金芽，金毫毕现，清香逼人。
“可以是可以……”应隐不疑有他：“只要你不嫌小。
“没有，就找你。”
商陆笑了一下：“所以呢，你背着我哥，想偷偷打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