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幻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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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起崔净空,冯玉贞神情便不自然起来,刘桂兰却没察觉,只管扯着她叮嘱:

  “贞娘,你离了老宅,娘家人那边怎么办?”

  刘秀兰一拍脑门:“诶,有车正好,我去给你们抱床被子,去年秋天弹的棉花,可暖和了。

  她扶住刘桂兰的手臂恳求:“大伯母,您帮帮我吧……”

  “我知道,前两天我就叫这回过事的人都把嘴缝上,别把你搬出去住的事给漏出来。”

  冯玉贞拦不住,见着她风风火火又跑回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站在族祠门口。”

  冯玉贞闻言一怔,这才反应过来。

  她一个弱女子面对膀大腰圆的冯父自然是胳膊扭不过大腿,而那小叔子看起来又哪里是会好心肠帮她的人。

  而崔净空看似平静地直视前方,然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带着念珠的左手却在病态地发抖,他无法自抑地咧开嘴角,笑容狂热。瞧我这记性,这几天下来我都忘了贞娘腿脚不好使了。

  心善的老妇人此时却有些忧心忡忡:“也成,不过这崔二大清早就出去了,就跟我说了一句待会儿回来,一下等到现在了。

  起身往窗外望去,果不其然,扁扁的上弦月高挂天际,浮云缭绕。”

  冯玉贞这才颇战战兢兢地坐回去,心里很是埋怨自己,这下死死扶着车沿,生怕又倒在人家身上。”

  等刘桂兰抱着被子回来,又再三叮嘱了冯玉贞两句,两个人坐上车正式启程。

  两人扭身一瞧,一头黄牛拉着车悠悠从不远处走来,崔净空没有坐上去,而是在地下牵着缰绳走到两人跟前。崔净空坐在车头牵着缰绳,冯玉贞便老老实实坐在他身后。

  猜对了。

  月光适时又重新撒在他身上。”

  “谢过大伯母,”冯玉贞把刘桂兰手里的包裹提过来,“天黑了路更难走,我们脚程快点,还能赶上回去吃饭。

  她双手扶住车沿,ᴶˢᴳᴮᴮ把自己缩成一团,尽量少占位置,这辆牛车原先是拉柴火和干草的,空间并不算大,即便如此她还是竭力地跟前面的人保持了一段距离。

  指腹轻轻摩挲对捻,仿像回忆那截伶仃的手腕内侧,细腻、微凉的触感。”

  老妇人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冯玉贞正是心神不宁的时候,身后传来摇晃的铃铛和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别怨我多事,这下光你和崔二两个人,可小心点你那个倒霉爹哪天再找上门。

  “不愧能考上秀才,办事就是周全牢靠,牛车可不好借!

  “……弟弟有心了,”相对无言,冯玉贞只得硬着头皮说了一句。

  崔净空忽地睁开眼睛,眼睫沾着星星点点的血珠,瞳孔因为疼痛已经有些涣散,可他不在乎。

  冯玉贞排行第三,亏了她跛脚的残缺,其他包括四妹在内的姐妹们,无一不是十二三就早早定了婚事。但贞娘,骗也骗不了几回,早晚得被识破,还是得趁早做打算。

  上辈子冯父从崔泽死后就三番四次带着儿子吵嚷着上门要人,甚至在族祠就闹过一场。她想起昨日的事还是颇不自在,下意识扯了扯袖子,把手腕遮住。

  因为十五岁那年,崔净空第一次亲手杀/人。

  话本中,从十五岁起,每个伴云的下弦月夜晚,崔净空都会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呆上整个夜晚,直到第二天早上晨光熹微时方才出来,且神色疲累、衣衫凌乱。

  虽然冯玉贞在烟雾里已经随着崔净空见过,但还是为眼前这间砖房的老旧程度所震惊。

  可是这辈子她摆脱了老宅的禁锢,也失去了原有的庇护。

  *

  “贞娘,我看崔二一时半会回不来了,要不吃完晌食再走罢?一张半新的,温顺、白皙的面容忽地浮现在心头,合掌念经时脸上短短的绒毛被烛光映照得异常柔软。冯玉贞盯着他呆了片刻,下一秒迎面撞上对方看过来的眼睛,跟被烫到似的顿时低下了头。

  冯家夫妻二人,统共生育了五个孩子,四女一男,前面四个闺女都是冯父嘴里的“赔钱货”。

  *

  日头正高的时候,牛车停了下来。

  思及冯父自小动辄便对她破口大骂、拳打脚踢,不久还扬言要是冯玉贞再落到他手里,就把她再嫁给老鳏夫换米钱。

  至于缘由,冯玉贞心头一紧,如同有寒气蹿上脊背,她把被子往身下掖紧,企图让自己更暖和一点。

  如同在熊熊燃起的烈焰上泼了一盆冰水般,原本折磨他两年之久的滔天苦痛,在触碰到对方时竟然全数消失,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昨晚残留的余痛,果然在温软的女体贴上来瞬间化为乌有。

  一幕幕杂乱的画面早已烂熟于心。

  他今日换了绛紫旧袍,清瘦如竹,墨玉般的长发以木簪束起,深色衬得愈发眉目疏离,不似凡人,除了侧脸添了一道已经结痂的划痕。

  崔净空只三言两语轻飘飘带过:“嫂嫂不必这么客气。

  昨天晚上有这个伤口吗?

  直到行至坑洼地段,左右颠簸剧烈,冯玉贞手下一个没扶稳,身子前倾,避无可避地趴在崔净空背上。

  你爹再上门我就骗他说你病倒站不起来。

  即使身体在不停地发出哀鸣,眼眶已经开始往外缓缓渗血,他只动了动那两根手指。

  直到睡前吹灭蜡烛的一瞬间,她猛然间茅塞顿开。

  老宅十几口人,光男丁就有七八个,冯父回回都碍于崔氏人多势众不了了之,后来意识到恐怕是要不回这个女儿,卖不出钱了,于是彻底死心,断绝往来。

  她立马跟弹簧似的支起身,磕磕巴巴连着道歉了两声:“……抱抱歉,我没坐稳。

  冯玉贞走得慌张,回到偏房时仍然惊魂未定,却越细想刚刚的事越觉得不对劲。

  他低头看了看盘踞在他手腕上的那串琥珀念珠,霎那间一张玉面笑意全消,甚至有些阴沉可怖,但很快便恢复了云淡风轻的神态。

  意外的收获。

  他把那两根触碰过她的手指咬在齿间,一点一点咬破表皮,流出血液,再缓缓地舔舐,鲜血将两片薄唇染地鲜秾不已。脸侧还在倒下时剐蹭到了一旁堆放的柴火,划出一道短短的伤痕,狼狈不堪。

  崔净空半边脸摔在地上,沾染不少尘土淤泥。

  在极致的痛苦中,他低低笑了。”

  之前陪着冯玉贞在族祠睡的两个新媳妇刚刚也回老宅去了,只剩刘桂兰在这儿等着送一程她。”

  冷清的声音从前面模模糊糊传来,“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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