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去找担架和大夫来，此时尘埃未定，就这样把人丢在宫门口成何体统！
“霍平，”谢钰突然出声，“拿着我的腰牌，带人去吏部将卷宗取了。
可不还是做了嘛！
这个么，还真不好说。”
谢钰眼底就淬了笑意。”
话音刚落，便有一条手臂从黑压压的人头中猛地刺出，“我是大夫！”
谢钰瞥了眼她明显泛红的手，再看看迅速向猪头靠拢的慕笙，张了张嘴，最终沉默着摇头。
“那不是我的！
“立刻让人把这里围起来！
“清醒了吗？”
众人大喜，忙分开人群，一抬眼，竟是个穿绿纱衫的漂亮姑娘，瞧着也不过十七、八岁年纪。 为博好彩头，但凡有条件的考生都会在这天穿戴新行头，这纸片用饭粒黏在雪白的鞋底，因纸张本身与鞋底同色便很难察觉，走了几步之后黏得更紧，又沾染灰尘，就更难发现了。
谢钰道：“人赃并获，你如何自证？”
她还没见过殿试哩，就过来瞧热闹，王衡年纪大了，不耐吵闹，先行回了开封府休息。
谢钰一看她的起手式就有种不妙的预感，可对方的动作太快太突然，让他完全来不及阻拦。
霍平迟疑，“可您……”
他一走，世子爷身边不就没人了吗？
慕笙几乎要疯了，“我……”
他还想再喊几句，谁知一时气血上涌，竟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马冰忙活一通，手上又是汗水又是药水的，便也要了水洗手。不是和王老义诊去了么？
马冰抬头道：“放心，我保护你家世子爷，算是报了这倒水之情！”
谢钰和马冰都没接话。
状元、榜眼、探花为一甲，也称三鼎甲，靠的是天赋和临场发挥，作弊是不成的。
若是慕笙自己做的小抄倒也罢了，若私下还有人暗中散播，少不得一并抓了问罪。
霍平领命而去，果然带禁军将这一圈围了个严严实实，遮住了外面围观百姓的视线。
她一说完，谢钰就问在场众人，“谁有安宫牛黄丸？”
不得不说，他的话有些道理。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听见脚步声逼近，慕笙没有动，好像对外界的一切都丧失兴趣。”
谢钰一边走，一边吩咐霍平道。
可以说殿试舞弊的风险最大，但一旦成功，收益也是最高的。”
眼前这人不久前还神采飞扬意气风发，此时却蓬头垢面鞋袜乱飞，着实令人唏嘘。就见慕笙双眼紧闭，呼吸声十分粗重，好似拉风箱一般，两只手都掐得死死的，喉咙中不断发出“咯咯”的声音，好像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不知谢钰的名讳和具体身份，但方才隐约见那些禁军统领和官员同他说话都十分客气，应该大有来头。”马冰揉着手腕问。”
她冲谢钰一指，“再说，你就算去敲了登闻鼓也是开封府的人管，他就是那儿的官儿，有什么话你好好跟他说。”
那侍卫应了。
这女人打我？
众百姓仍嫌不足，挨挨挤挤，拼命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看。
马冰瞬间会意，“既然人手不足，那我就陪谢大人走一趟！
方才她就在这里，亲眼目睹发生的一切，倒不用问前因后果。
他又羞又恼，才要张口，就见对方皱巴着脸道：“你若总是这么激动，很容易中风的。
其实则不然。”慕笙吧嗒吧嗒将靴子捡回来，重新穿上后给他们演示，“你们看，你们看啊，莫说殿试，便是寻常搜身也躲不过呀！
慕笙给她抡得脑瓜子嗡嗡的，看东西都重影，若说清醒，实在有些勉强。！
也不知是被马冰的彪悍唬住，还是怕真的中风，总之，慕笙终于冷静下来，说话也有条理了。
黑乎乎的，龙眼大小，现在慕笙牙关紧闭难以咀嚼，谢钰就叫人拿水化开给慕笙撬开嘴灌下。”
许多人可能觉得，既然都到了这一步，最不济也是个进士出身，何必再冒这样的风险呢？
“若果然是我作弊，定要反复考量，怎么会把小抄放在如此显眼的位置？什么事？
他们本是来看热闹蹭喜气的，哪里会想到竟出了这场大戏，不看个过瘾怎么够本？”
众人一看是他，顿觉找到了主心骨，忙依言操办起来。
但如果查明后证实击鼓者报假案，也要承受相应的责罚。”
看见谢钰，马冰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方才谢大人是不是叫我来着？
这？
论起来，每年那么多官员落马，在外人看来，他们身居高位功成名就，什么都不缺，何必再冒着天大的风险多此一举？
嗯，再多加几分力，感觉慕笙这辈子都可能清醒不过来了。
灌了药不久，慕笙突然咳咳几声吐了几口涎水出来，果然悠悠转醒了，只是目光仍有些呆滞。
一时洗完了手，马冰忍不住看了不远处的慕笙一眼，“谢大人，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但二甲三甲却大有可为。
一个人拿着水囊洗手着实狼狈，半片袖子都被打湿了，又洗不干净。
“她是大夫，”那边谢钰的声音传来，“带她过来。”
马冰便从人堆儿里扎出来，一路小跑去看病患。
不说前三甲，就连进士和进士，也不一样：
二甲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三甲虽也被称为进士，却是赐的“同进士”，外人瞧着风光，可实际上总有点名不副实的意思，完全不能与前二者相提并论。
慕笙在那边荫凉里躺了会儿，渐渐缓过气来，但还是双目无神，宛如失了魂魄的活死人。”
似这类成药，多有人随身携带，问了一圈之后，还真就寻出一丸。
“这是急火攻心气血上涌，以至气机逆乱造成的气闭证，”她语速飞快地说着，从腰间摸出针囊，“我先给他扎一针定神，若有安宫牛黄丸，吃一丸就好，不过稍后还需细细用药调养，不然恐怕留下病根伤及根本。”
已经耽搁够久了。”
“啪！
谢钰扭头看马冰。
见慕笙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干燥的嘴唇上都裂出血珠，两只眼睛直勾勾的，俨然又要病发，马冰果断上去抡圆胳膊甩了他一巴掌。”慕笙眼睛都急红了，哑着嗓子喊，“到了殿试这一步，榜上有名是板上钉钉的事，何必冒着天大的风险多此一举？
被分派了任务的小吏头大如斗，只好先向人群中大声问起来，“可有大夫么？”
朝廷在各处衙门外设登闻鼓，敲击可伸冤，当地官府必须即刻受理彻查。
慕笙直接就给打翻在地，整个人都懵了，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第18章 粉霜杏干
谢钰给霍平留了话，决定先瞧瞧慕笙，再和马冰去他住的客栈走一遭，看是否有什么线索。
谢钰命人将他抬到阴凉处等候发落，这才有空问马冰，“你怎么在这里？
霍平瞅了她一眼，您还挺心安理得！
谢钰皱眉，三步并两步走到宫门口，见那几个官吏有些手足无措，便立即分派起来，“你马上将此事上报，你继续带人组织考生入宫，莫要误了吉时。
与前面的考试不同，殿试是实现学子和官员身份转变的最后一道分水岭，考试内容多为时事政务和帝王言论，内容极富针对性，如果事先准备充分，或有高人指点、押题，从三甲冲到二甲，或从二甲末冲到前茅也不稀奇。
为行动便捷，男子长袍下半身是分片开叉的，那登云履的靴筒高且宽，经常会露出边沿，身边的人只要低头用心检查，很容易就能看见靴筒内侧的小兜里有东西。
别是胡说八道吧。马冰正手忙脚乱时，那边谢钰就接了水囊。”
谢钰猜到她的意思，“殿试舞弊只是少，并非没有。
“马姑娘！
所以经常有举子宁肯多等三年，也要混个二甲。
十数年寒窗，一朝梦碎，不亚于从云端坠落。”
慕笙越喊越激动，看见不远处的大鼓后眼睛都直了，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喃喃道：“我要去敲登闻鼓，我冤枉，有人要害我，我要去敲登闻鼓！
不过此事干系甚大，还是要仔细调查才能下断论。
“嗨，都来看热闹了，竟没人去看病，我同王老坐了一会儿，索性也收了摊子。”
这一声又脆又响，竟在空旷的宫门口带起回音，惊呆了无数值守的侍卫。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就见她素手一翻，指尖就多了一枚雪亮的银针，不等人看清，银针便颤巍巍立在慕笙脸上。
还真有点疼。
谢钰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
谢钰略一沉吟，对旁边一名禁军侍卫道：“本官先行一步，稍后霍大人出来，你请他自行回开封府便是。
马冰看了一回，又拿了脉，沉实有力，心下就有了主意。
直到一角官袍闯入视线，他才突然挣扎着爬起，“这位大人，我冤枉！
其他的倒还好些，只是慕笙不够格用太医，而距离这里最近的医馆也有两条街，外面挤得人山人海，一时间哪里寻得来？
多这么一个字，仕途前景便天差地别。
她怔了下，美滋滋道谢。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回过神来，只觉左半边脸鼓胀得难受，还火辣辣木乎乎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