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主想我现在陪你去看灯?
宝嘉满意地笑着,朝他轻张开一道唇缝。宝嘉也不着急,就坠在后边,看他仿佛还在做最后的挣扎,面上笑意更盛。
那他摆脸色给谁看呢?
所幸一封封传来的都是捷报。
宝嘉一路往里走,一路竟起了些近乡情怯的忐忑。
“阿姊莫生气,李军医五月里便给你备好了生辰礼托我带来,若是没有战事,早就送到你手上了。
抵达的那一刻,宝嘉浑身颤抖着惊叫而出,被李答风一把捂住了嘴。
只因为这个人是李答风,只要看他一眼,潮水便会湮灭天灵盖。
走到偏房门前,李答风脚下步子一顿,停了片刻,双手缓缓推开房门,又背对着她停了片刻,这才侧过身示意她进。
那头李答风拟好药方交给许氏,走上前来向她作揖,淡淡道:“见过公主。
宝嘉立马乘上马车去了永恩侯府。”
“今日上元,我原本答应了一位门客,今夜要与他上街看灯。
宝嘉低头朝他看去,目光定定落在他下颌残留的水渍。”李答风撑膝站了起来。”宝嘉上下打量着她。”姜稚衣惊喜地迎上来。”
“我说,我要去了个心愿。”
“什么事?
宝嘉眨了眨眼:“哦?李答风,对我来说,生离和死别是没有分别的,我是当你不会回来了在过今日的。”
“行,那就本公主亲自教你吧——”宝嘉伸手一拉李答风的衣襟,将人拉了下来。”姜稚衣连忙安慰她。
知他进京,她从早到午后等了一整天,连午膳都没心思用,听说他到了第一时刻过来,他这什么态度?如果你没这个命,那不趁现在——我若白等一场,好像有点亏,你若白试了这么多药,好像也有点亏呢。
因官道被封,耽搁了私信的传递,信送到公主府的这天已是李答风随姜稚衣抵京的日子。当初分别时,她只让他记着她的生辰,却谁知她七月的生辰淹没在了战火里,连自个儿都忘了,自然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记着。
清晨天濛濛亮,宝嘉站在窗前悬着一颗心,紧张地读着姜稚衣寄来的信,读到末尾——
“关内收复,战局已定,玄策军上下此一战有伤无亡,李军医一切安好,约莫三日后抵京,阿姊放心。
“李答风——”宝嘉哑着嗓叫他。
辗转勾连的吻里,两道喘息再次交缠在一起,在感觉到克制不住的情潮又要起头的时候,李答风松开了人。
*
简陋的驿站偏房,昏黄烛火轻摇,一声声压抑的吟哦和着涔涔水声在屋子里低回。”
李答风目光紧锁着她的眉眼,点头承认:“后悔。”
既然记着她生辰,也准备了礼物,那就是没失忆了。
李答风垂下眼去,对上她媚眼如丝间投来的波光。”
李答风喉结轻动:“天快亮了。”宝嘉盯着他问。
翠眉让人去打听了一趟,回说还没,宝嘉只好在书房干等。”
宝嘉摇头:“只是跟你说——我今日离开公主府的时候,他很伤心,问我要去做什么。
见不上面,她也不想做这种黏黏糊糊以字传情的事。
李答风吃痛地隐忍着,喘着气抬起头来。
回想起当初与她在驿站别过的时候,李答风亲自抱她上马车的态度,再看他现下这不咸不淡,一朝回到年前的架势——
半年过去,这人不会又有新的难言之隐了吧。”她嘴里不饶人,心里却转着一个个弯子。
这是失忆了,将上元那夜的事全忘了?
游鱼搅动一池春水,轻易将人卷入颤栗的深渊。
临近破晓时分,宝嘉整个人像成了一滩水,没骨头似的靠着李答风的胸膛,被他拿湿帕擦拭过身体,穿上寝裙。
“回趟京也这么腥风血雨,路上可有受伤?”
“我不是说七年前,我是说,年前回京没早点来找我,后悔吗?”
宝嘉笑着撑起身子,扶着酸软的腿根跪坐起来,将他推上榻,随后跨坐而上:“那本公主这就开膳了。
她在乎的人性命皆系于这一战,而她身在长安一点忙也帮不上,只能每天提心吊胆地等消息。”
“公主怎么说的?
“后悔吗?”宝嘉穿过廊子走了进去。
稚衣被困杏阳,沈元策率领玄策军全力救援,李答风也定在其中。”
宝嘉眉梢一扬,手下一用力。
“有。
宝嘉抬脚跨过门槛,将袖炉随手搁上他书案,摘下披氅递给他。如果你有命回来,那你迟早是我的人,为何不早一些?”
李答风坐在原地默了许久,久到宝嘉以为他想装听不懂的时候——
“那去我房里吧。
半年没见的人正端坐于几案前,行云流水地落笔写着方子,聋了瞎了似的丝毫未曾朝她看来一眼。
*
半年后,七月,长安城公主府。
宝嘉坐在座椅上,看着信中姜稚衣落款的时日——
今天刚好就是三日后。”
李答风眼睫轻颤,低头再次吻了下去,像要将这春夜彻彻底底地用尽。
“你们玄策军这军医还给人治病呢,先把自己的眼瞎耳聋治了吧。
侯府的人都与她相熟,一看她来,连忙引她入里。
李答风一声闷哼:“……公主不是正碰着吗?
结果六月里南面三州忽而爆发旱情,河东的叛旗说举就举,打了所有人一个猝不及防。”
宝嘉偏头盯住了他的眼睛:“一个如果明日会死,今日要了的心愿。”
*
上元春日的夜似乎格外长,偏房的烛火晃了整夜,直至蜡炬成灰方才停歇。
他要做的事,无非就是沈元策要做的事,也就是河西面临的威胁。”
“放心,我一个名声败坏也不受宠的公主可入不了叛军的眼。
他在军中四年,知道玄策军的耳力,这偏房虽然已经关紧了门窗,大点的声儿还是会传出去。
“我想了想,你说如果有命回来就入公主府,这话实在很没道理。那就是没有了。
宝嘉仰着脖子躺在榻上,一手紧攥着被缛,一手压在李答风脑后,五指扯着他的发根。”
李答风呼吸一紧,原本平静的胸膛微微有了起伏。”
李答风缓缓眨了两下眼,似是预感到什么。
府上一众门客见她回来都慇勤地来迎她,她有心去拆李答风的礼物,刚想将人都打发了,忽然感觉到一道用力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转头一看,竟见李答风正站在一众门客之后定定望着她。”
李答风走上前去:“还请公主赐教。
沈元策回到河西之后,西逻一直按兵未动,而河东也在跟朝廷僵持,她本以为会一直相安无事到年关。这么一直等到午后,终于来了消息,说姜稚衣的车驾进城了。
李答风压着步子在前面带路,走得有些慢。
这半年以来,她与稚衣倒是来往了几次书信,与李答风却是一封也没有。
当时河西最大的敌人有两个,一是需要警惕的西逻,二是需要牵制的河东。
李答风低头吻住了她。
宝嘉却仰起头来:“李答风,我还想要。”
目送李答风离开,宝嘉面色不悦起来。
宝嘉狐疑着,在侯府与姜稚衣叙了会儿旧,到天色晚了也没见李答风再现身,从姜稚衣那儿取了李答风给她的生辰礼,憋着一股气打道回了公主府。”宝嘉说着朝姜稚衣身后看去。
李答风便转向姜稚衣:“郡主,在下这便去准备侯爷的药材,先失陪了。
片刻后,宝嘉忽然伸手探来。
“我已经答过公主了。
宝嘉勾着唇角起身,拢起披氅跟上他的脚步。
正月里与李答风分别的时候,其实她大约也猜到了他要拿命去做什么。
尖叫逼退回嗓子里,宝嘉泛红的眼角溢出热泪,转而狠狠咬他手指泄力。
宝嘉被婢女领到永恩侯的院子,远远听见许氏的声音:“幸好郡主带着李先生来了,妾还以为京畿尚未通路,要花费不少时日,没想到郡主来得这么快。
那脸色,不是她说,实在有点像来捉奸的。”宝嘉问他。
李答风屈起一条腿坐在榻上,与她静静对视着。”
“哪里快了,可是叫我好等!
“宝嘉阿姊!
宝嘉看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李答风,我有点冷了。”
“什么心愿?
“我好着呢,倒是阿姊,宫变时可曾受惊?”
“那就到天亮为止。
炎炎夏日里,书房的冰鉴散发着阵阵冷意,隔绝了外头酷烈的暑气。
“有女人碰过吗?
再回头时,宝嘉已经坐上他的榻,手肘撑在枕上,斜斜支着额角望着他:“李先生在我府上也待了快半个月,可听他们说过伺候人的法子?”
从六月悬到七月的石头终于落定,宝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扶着座椅扶手坐了下来。公主若问有别的女人碰过吗?
感觉到她在急喘声里慢慢恢复了平静,李答风才松开了手。
宝嘉唤来翠眉,让她去永恩侯府打听打听消息,看人到了没。”
早知最后还是一败涂地,不如一开始就缴械投降。”
宝嘉的目光在他清减了一圈的脸上一落,斜眼看了看他,没应声。
李答风一手接过她的披氅,一手将门窗合拢,而后走到里处,将她的披氅挂上木施,捋平褶皱。是吗?
李答风蓦地一僵,在避让开去的那瞬又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