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差一点点就要抓住浮木,哪怕离岸还很遥远,可毕竟是眼下最好的喘息之木。也算补上头几年过年的压岁钱了。是每日见了您尴尬难堪是好?
回赫延王府的路上,寒酥让马车先去了别处。
名正言顺嫁过去,总好比被他强纳为妾。”封岌抬手,手掌压在她耳侧的门上,沉声逼问。今日再让程元颂去一趟王府,试探着递一递意思。
翠微大口喘着气,说话也结结巴巴:“五皇子要和宋家娘子定亲了!赫延王做的媒!”
寒酥皱眉,心中略有抵触。我还亲眼看见了五皇子去宋家!这话寒酥虽不认同,可若将军当真这样想。
“我得走了,还没回家告诉静荷呢。
“寒酥。从此天高水长,两不相干。”
寒酥讶然回眸,看见笙笙手扶着门框,站在门口。
程家大夫人留了又留,见留不住,也不好过于强势惹得寒酥再反悔,笑脸将人送到府门前,扶着寒酥上马车。
至于程家,她所求更不多,能给笙笙一点温暖就好。她也需要给疼爱她的姨母一个交代。
寒酥如将要溺水之人,可她不是来求救的。他绝非闲人,重担在肩殚精竭虑,还从未管过他人闲事。她坐在马车上,将程家大夫人给她的那盒首饰递给翠微——拿去卖了。
“说话!
寒酥转身,用力拉开身后的房门,从温暖如春的书房迈进寒风凛冽的冬日。
程家大夫人笑盈盈登门,将一支芙蓉簪交给寒酥。
封岌被气笑了。
“您就不愿意放过我吗?
“您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房门不能阻,寒气肆意吹打着她的脊梁。您事了拂身去,管不得我这样的小人物日后死活!但是封岌出现,将她的浮木一脚踢开,居高临下告诉她那块浮木不可依。
“什么事情急成这样?
寒酥心里没有尘埃落定的释然,只有一片空落落。”程家大夫人是在外面见了程元颂得到这好消息,正急着回家告诉程静荷,也不久待,急匆匆地告辞。毕竟女儿这段日子心里苦呢。然后呢?
五皇子前天就答应了和宋家娘子的亲事。这已经寒酥给自己找到的最好的路。”她向来不会对封岌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可见是恼得很了。赫延王做媒,五皇子也很高兴地答应了!您走了之后呢?前天!她心疼又责备:“腿上的伤还没好,怎么自己走路了?
而此时手中这支芙蓉簪,更是证实了她最坏的猜测。我光明正大地嫁过去,风风光光做我的皇子妃,有名有份,您怎么就料定我的日子不会好?虽然寒正卿官职小了些。
程家大夫人又道:“五皇子还邀你明日下午去清丽苑一起听戏。
她不放心,让兜兰再去打听打听胡太医可回京了。”寒酥一开口就是质问。
回到赫延王府,她将卖首饰的钱放进梳妆盒下面的小盒子里。寒酥惊了,赶忙快步小跑着过去将笙笙抱起来。”
“想姐姐了。
寒酥将妹妹抱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寒酥缓了一下,才慢吞吞地问:“什么意思?
寒酥脸色一下子惨白下去,毫无血色。他的第二任妻子困于后宅争斗谋害了他一个身怀六甲的小妾,所以他放任小妾下毒取她性命。痛也好,思也罢,全部被她压下去。
“宁为恶□□,不为……”寒酥望着封岌的眼睛,后半句话终是吐不出。
寒酥仍旧一个人坐在窗下,手里握着这支芙蓉簪。她不求什么夫妻恩爱,只求一个平安。”封岌撂了笔,笔端墨渍弄脏了信笺。”
芙蓉簪放在寒酥手中,沉甸甸的。那种觊觎,寒酥太过熟悉。
夕阳跌到群山之后时,翠微飞快跑着穿过庭院,惊起枝头的麻雀。
程元颂几次三番望向寒酥,目光粘稠苦恼。她摸索着去拉姐姐的衣襟,用力地抱着姐姐。
前两桩不需说,最后一件却是不能说。
程家原本想着让寒酥一直住在程家,直到将她送到五皇子那边,这样也能宽心。然后时刻心惊胆战等着被掳去当妾!免生事端,她暂时不打算跟姨母说这件事。
书房里,封岌正在写一封书信。她已经开始筹谋嫁过去之后该如何自保。”
封岌哑然了一息,再沉声质问:“那你是觉得现在住在赫延王府就不好吗?就如你的愿。”
寒酥愣愣的。”她颤声问,心中生出恐惧。你在认命吗?
许多不可言说的情愫在寒酥心中百转千回,生长、浇灭,又顽强破土。
事情商定,程家大夫人笑盈盈地让侍女将首饰盒拿给寒酥。可是寒酥并不答应。”
“你若是寻得好姻缘,我自不会阻拦。调查妹妹被害之事本就不是封岌之责,她不想再亏欠。
舅母邀她赴宴,她早已知晓程家要拿她的婚事做文章。至少让笙笙像其他的小孩子一样,在年节时也有外祖家可去拜贺。可沈约呈是什么人?”
“他的第一任妻子冲撞太子妃,所以他借着酒后杀了她。
寒酥有所觉,却当无所知。
封岌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声音也发沉:“我能阻了这婚事,也能阻他纳你欺你。“元颂今日才得了机会过去探话,这是五皇子让元颂赠给你的。”寒酥直言。
封岌抬眼望向她。
孤女的可欺,她尝过了。只等着程家那边办妥了,一切尘埃落定,再向姨母解释。”
“不好。
她狠了狠心肠,直视封岌眼睛,绝情道:“将军曾说有愧于我。
——这些,都是给笙笙攒的治疗眼睛的费用。
接下来几日,寒酥每日陪着笙笙,同时忐忑等着程家的消息。”
寒酥懵了一下,敏锐地觉察到了时间点。心中的酸楚肆意生长,被她压了又压。
纤指微颤,险些握不住这支芙蓉簪。
她所求不多,至少给妹妹一个名声清白的长姐。
又或者担惊受怕笙笙再一次被害是好?
她大步往外走,坚定的步履走出决然的味道。
“请您放手。”他松开握着寒酥下巴的手,侧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翠微使劲儿点头:“在宫里!
这代表什么?您搅了这场替嫁,让我不能光明正大地嫁人。”寒酥毅然直视着封岌,一字一顿。”封岌咬牙切齿。
“你是说,前天?
哪里好了?
“已经求过将军不要坏我姻缘,您为何要如此?”寒酥反问,“您还会在京中待多久?”寒酥道,“我没有威胁,也不会困于后宅的争宠。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封岌握住寒酥的下巴,迫使她将脸转过来,与他对视。
那些出于责任的庇护,若惹人嫌,他又是何必多管闲事擅自为之?”
这句不要再害我,足够伤人心。你的骨气呢?真情真爱之事缥缈高贵,不是她所能奢求,能够体面出嫁已是最好的结果。可于我而言,他却是我能名正言顺出嫁的难得机会!”
寒笙抿抿唇,笑了。他知道他现在应该放开她,让她爱干嘛干嘛,从此再不管她的事情。还是看着疼爱自己的姨母因她和继女再生矛盾是好?
当她走出衔山阁,终是慢下了脚步。”
他起身,一步步朝寒酥逼近。”封岌的声音越来越冷,“在你眼里,嫁给那样一个东西竟是好出路?
第27章
“天高水长,两不相干。她脸色焦灼,连门也没敲,直接跑进寒酥的房里。封岌忍了又忍,才开口:“他已经死过两个妻子了,你就非要跳火坑,是嫌自己命长吗?”
“然后呢?而他今日将这支芙蓉簪送给她,邀她明日去清丽苑?
不替嫁,五皇子就会放过她吗?
“好。”
翠微又重重喘了口气,说:“去给娘子送抄书的时候听说的。这几件很适合小酥,可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昨天晚上姐姐不在家,她不知道姐姐去了哪里,一整晚都睡不着。可只要是为妻,能定下一门名正言顺的婚事,本就是她所愿,正如当初连沈约呈长什么样子也没记住也可以答应那婚事。怎么就活不下去了?
程家大夫人的意思是,左右昨日在鸾阙园时,五皇子也见过了寒酥。
“为了过年新打了一批首饰。
“姐姐。五皇子又是什么东西?
怒如稠墨,藏在暗处。”寒酥声音是冷的,“不要再多管闲事,不要再害我。
她将脸偏到一旁,不再去看封岌。”寒酥从思绪里抽离,抬眸望向她。
寒酥回握着她的小手,声音温柔下来:“笙笙,姐姐一直都在笙笙身边呢。
就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开。她偎在姐姐的怀里,很快睡着了。
寒酥凭着一腔气恼而来,而当封岌真的朝她一步步逼来,那种浑然天成的威压感,终是迫得她不得不后退,直到整个后脊紧贴着房门。她不能提笙笙的事情,免得封岌又要大张旗鼓地帮她调查。”
……还是,还是继续暗地里与您不清不楚?
可他还是不忍她飘零。寒酥唯愿您再不掺和我的事情。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睡前见不到姐姐,寒笙就不敢睡。”寒酥红着眼睛,“您以为您在做善事,您以为五皇子不堪!她是不可能就这样住在程家的,毕竟妹妹还在赫延王府。
她劝慰着自己,嫁给谁都一样。
她担心不会。”寒酥道。
冬日的寒风在门外呼啸,打在房门上。
程家人心思多,身为皇子又怎么会轻易被摆弄?”寒笙将小脸蛋迈进姐姐的颈窝。可转念一想,婚事都要成了,实在不该拒绝。
寒酥去衔山阁时,迟钝如云帆也觉察出她脸色很差。
就这样忐忑等到第四日下午,程家终于来了人。不至于除了她再无亲戚。
封岌咬牙盯着她的眼眸。不想再让妹妹尝,幸好妹妹还有她这个长姐。”
“多谢舅母。
“曾有可能明媒正娶我的人!”
“你再说一遍。
寒酥点头称好,没有异议。
鸾阙园时,五皇子望过来的目光再次浮现在寒酥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