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亲王在七八年前也曾去过一次北境,可是,仅止步于兰峪关。
“铛!
绝对不能让太子的继位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通常情况下,皇帝下葬前都要停灵七七四十九日,甚至是更久,皇帝只停灵七天,何止是“简办”,简直就是“草草”。
妇人咽了口唾沫,讷讷道:“那皇帝老爷今天怎么就突然驾崩了呢?”
撞钟声一下,两下,三下地响起,不绝于耳……
似轰雷般响亮的撞钟声以皇城为中心,传遍了整个京城,也传到了百姓的家里。
礼亲王与坐在他右手边的怡亲王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道:“大行皇帝现在停灵在皇陵。”
丧钟声整整敲了四十五下,方止。”
“也难怪官兵让我们都归家,这是怕北狄人伤到我们老百姓呢。”
话音还未落下,外头寂静的街道忽然就炸响一下下震耳的铜锣声,似重重地敲在了他们的耳膜上。”
“别胡说。
从前父皇总在他跟前说,北狄人彪悍,自前朝起就是北方一霸,战不如和,大景方能休养生息,可谢家穷兵黩武,一力主战,导致国库空虚,北境战火不休。
一听到“皇上驾崩”这四个字,唐越泽端着茶盅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溢出杯口。”一个青衣妇人转过头,对着她男人道,“孩子他爹,皇上驾崩了,那我们是不是该守国孝了?
直至太祖皇帝建国时,大江以北的疆土才安定下来,而江南一带三分天下,匪乱丛生,太祖决意南征,统一南北,偏又忌惮北狄大军在兰峪山脉以北虎视眈眈,彼时,是谢家先祖谢策临危受命,在太祖立下军令状,带领金鳞军守住了兰峪关,没让北狄进入中原。
我大景的军队竟如此神武,破开了北狄的大门?”妇人拍拍胸口道,“难怪白天官兵都在城里抓那些蛮子。”
她有些心神不宁,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撞在了桌角上,倒抽了一口气,心里想着今天白天先是封城,后来不许他们出门,路上又到处都是禁军巡逻、拿人。
时至今日,她也没必要再隐瞒。
丧钟中透露的这个讯息让满京城的百姓皆是一惊。他临终前,曾言他在位二十年,无甚功绩,实在是愧对先帝,交代我们丧事简办。
太子主战,为大景开疆辟土,赢得的是永远的太平安宁。
而如今,连乌寰山都让大景拿下了。
三言两语间,两人定下了大行皇帝丧葬事宜。”
为大行皇帝守灵本就是唐越泽身为皇子的分内之事,唐越泽点了点头,又顺口问了一句:“太子呢?
此行除了送信外,怡亲王还有一桩差事,就是把留吁鹰押去北境,确保将人亲手送到顾非池与谢无端的手里。”
旁边的礼亲王、徐首辅等人也都是眼睛一亮,这一日的疲惫似乎都一扫而空。
礼亲王匆匆告辞,急招礼部、宗人府、太常寺的人到武英殿。
当钟声连续响了十几下后,城中的百姓都明白了,这是丧钟声。
第171章
除了发往北境的公文,礼亲王还亲笔写了一封书信给顾非池,把整件事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写在了上面,事关重大,就由怡亲王带上这封密信亲自跑了一趟北境。
前朝的领土北至乌寰山以北,比大景更为辽阔,然而,前朝末年,朝廷腐败,各地战乱四起,一直觊觎中原的北狄人伺机南下,一举打下了乌寰山。
可眼下还有更紧急的事,就是大行皇帝的葬礼。
一个多时辰后,整个京城的百姓都已知道了今天到底出了什么事,越来越多的人家都亮起了烛火,与天上的繁星交相辉映。!”
她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进入了正题。唐越泽惊得倒吸了一口气,有些不敢置信。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悲痛。”
礼亲王点点头。
萧燕飞的眸子熠熠生辉,“乌寰山已经拿下,北狄前后五万援军,被尽数清剿。
“殿下,”萧燕飞又看向了另一侧的唐越泽,正色道,“太子不在,殿下是众皇子皇女之首,守灵之事,还当辛苦殿下了。
今天这件事的真相耸人听闻,与其让人私下议论揣测,生出一些不必要的事端,不如直接公之天下。
皇帝驾崩了!
真的?
父皇主和,可带来的是北境百姓的惨死。
不止是京城,礼亲王提议在发往各地的文书中,也要求各地官员也同样行事,盖棺定论。
无论是“弑君矫旨”的罪,还是“粉饰太平”的过,有他一个人来背负就行了。
之后,外头一片死寂。”
礼亲王说得煞有其事,若非怡亲王知道真相,怕是要信了。
“是四十五下,我没数错吧?
整间文华殿的气氛都变得振奋了起来,尤其是礼亲王真恨不得现在就跑去太庙告诉列祖列宗。
妇人唉声叹气:“我去准备丧服。”
“太子妃娘娘真是心善啊,定是那天上的仙子转世投胎!”
今天太子没去皇陵,直到现在尘埃落定,还不见人影,唐越泽此刻方觉察出不对劲。
妇人在樟木箱里翻箱倒柜,神情恍惚地翻出两身白色的丧服,把其中一身朝男人递了过去,忐忑地咽了咽口水:“孩子他爹,你说……是不是要乱了?
妇人双手合十,喊了声“菩萨保佑”,感恩戴德地说道:“得亏有太子妃娘娘出手,把那些北狄人都拿下了!
从前金鳞军守了北境五十载,现在太子与谢无端更是率大军破开了北狄南境的大门,歼灭了北狄数十万大军!”
夫妇俩说话间,还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敲锣声和吆喝声,越来越远……
当夜,数百名官兵举着铜锣走街串巷,召告着这些讯息。”萧燕飞一派坦然道。
这可是大捷啊!咚!
他将茶盅又放回了茶几上,摸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手背上的茶水。”
有人边敲着铜锣,边扯着嗓门嚷嚷道:“宁王勾结北狄,逼宫弑君。
“原来是这样。
想着,他不免热血沸腾,心底浮起一种难以言说的痛快。
“咚!”男人皱了皱眉,没好气地说道,“乱什么乱!
紧接着,各户人家都骚动了起来,一盏盏的烛火在漆黑的房屋内亮起,甚至有的人家悄悄地推开窗户,往外面寂静无人的街道张望着。”
男人与妇人面面相看,全都露出后怕的表情。
黄昏时,她还远远地看到那些官老爷们都从皇陵回了京,一个个狼狈极了。
一遍又一遍,外头的人在街上边走边嚷,声音由远至近,又由近至远……
夫妻俩彼此看了看,先是震惊,接着又恍然大悟,最后两人齐齐地吐出了一口气,一脸的如释重负。
宫里头有贵人薨逝了。”
“北狄蛮子真是杀千刀的,竟然纵火,这要是一把火烧起来……”
男人也是唏嘘:“我听我姨母家的表弟说,北狄人去年在北境又是放火,又是屠城的,幸好他们一家人逃得快……他媳妇的娘家人全没了。铛!
钟鸣四十五声,乃大丧之音,意为九五至尊,这天下只有皇帝一人可用这大丧之音。
大景不弱!
“他在北境。
此时,京城的百姓还都在家里闭门不出,不少人都在心里头默默地数着数。
他郑重道:“为父皇守灵的事,自有我和皇弟皇妹们,太子妃放心。
吃一堑长一智,礼亲王已经打定了主意。”
她的语气中透出一丝骄傲,笑容明媚似春花。
而现在,皇帝又驾崩了。
这是礼亲王的主意。
这一次,该轮到北狄俯首乞和了。
唐越泽不禁想到了那日在朝上,留吁鹰张狂地索要割地赔款的一幕幕。
当天,当夕阳落下之时,皇宫中响起了一阵洪亮的撞钟之声。!
萧燕飞眼睫轻颤,捏着方帕子轻轻地拭了拭眼角,做出一副悲伤的样子,低声道:“既是大行皇帝的意愿,我等自当遵从,以慰他在天之灵。”
“北狄人意图在京中纵火,太子妃已将一干逆贼拿下!”
“等停灵七日后,就尽快下葬吧。
可是,大景真的如父皇所说的这么弱吗?
“……二十七,二十八……”
“……四十三,四十四,四十五。外头好好的呢,官兵抓也是抓北狄蛮子……”
说着说着,男人的语气中也透出了一丝不安。”
这掷地有声的喊叫声,在这寂静无人的夜晚,极具穿透力,清晰地传了起来。”
男人小心翼翼地又关上了窗户,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