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奴婢是为了娘娘的清誉，所以才斗胆谏言。

　　马宫正保持着躬身的姿势，恭敬道：“巫蛊之术乃后宫大忌，按燕律，制造、藏畜蛊毒者，轻则一人处死，重则罪及家人，抄家流放。虽说怡贵妃问心无愧，但她还是怕文官手里的笔，怕皇帝为此怪罪于她。此女用巫蛊之术咒我，一定要严加处罚。”

　　“我去静兰阁看看, 说不定会有线索。

　　只剩下荔知和叫春兰的宫女后，荔知问：

　　“知道我要问什么吗？奴婢相信娘娘和皇上伉俪情深，皇上必定会相信娘娘公正无私，但众口铄金，娘娘恐会留下污名。

　　“你……你为什么……帮……帮我？否则，她和那些她憎恨的人有何区别？

　　她视若未见，径直回到事发的静兰阁。

　　“尽量快些回来。你告诉我，这后宫妃子行巫蛊之术，是不是该当死罪！

　　但她什么都没说。

　　静兰阁寂静无声，好像顷刻间成为了一座废院。”鹿窈又问。

　　鹿窈呆呆地看着她，有些受宠若惊。

　　一张板正冷漠的脸出现在牢房的栅栏外, 鹿窈心生恐惧, 挪回了原来的角落。

　　“你说质疑是什么意思？

　　没过一会, 牢房外的走廊忽然响起了脚步的声音。”

　　“这……”马宫正犹豫了片刻，目光投向泪流满面，双颊红肿的鹿窈。”

　　“什么奇怪的声音？

　　一名宫女叫春梅，另一名之前被荔知教训过的宫女叫春兰。

　　她抱着膝盖，盼望着时间走快一些, 好让刚刚那个温柔的女官快些回来。”

　　“奴婢也说不明白，像是……像是削东西的声音。

　　“荔司正。

　　她蹲下身，平视着鹿窈，像抚摸荔慈恩那样，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

　　两名宫女相继回答。”荔知说，“我倒想听听，你觉得是鹿采女的说法。

　　“娘娘……”马宫正上前，躬身道。

　　鹿窈左看右看，神色不安。”春兰试探道。”

　　怡贵妃抬起眼，上上下下把荔知打量了一遍，此前她并未注意到站在马宫正等人身后的荔知，此时看清了她的模样，柳眉一簇：“你是何人？”荔知不由放轻语气。”怡贵妃面有怒色道。

　　两名宫女面面相觑, 片刻后, 叫春梅的宫女走进了屋。

　　如果她有意凤位，就不能留下诸如此类的小尾巴。”◎

　　荔知将鹿窈带回宫正司, 安顿在一间干净的牢房里。”

　　“……鹿采女诅咒怡贵妃的事情？

　　荔知走到鹿窈面前，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荔慈恩还小的少女。”

　　鹿窈抹着眼泪，巴掌大的小脸上尽是泪痕。

　　“春梅应该伺候采女吃过了吧……”

　　荔知见问不出来什么了，便让她进屋去换春梅出来。

　　怡贵妃转了转眼睛，圆圆的脸庞上露出思索表情。比起一眼望到底的春兰，春梅城府更深，不露情绪地向荔知行了一礼。

　　“你且放心大胆地说，这里只有你我，不会有人知道你说了什么。

　　她不能对此袖手旁观。

　　因为，心中的愧疚无边无尽，倾覆在胸口里令她无法呼吸。

　　鹿窈紧紧跟在她身边, 不愿分开：“你要去哪里？

　　她的声音即便故作严厉，也有银珠落盘的清脆。

　　“你们叫什么名字？

　　然而，荔知知道，马宫正就算有一丝怜悯，也不会为了鹿窈和一手遮天的怡贵妃作对。

　　她屈膝行礼，扬声道：“罪不及家人，娘娘仁慈。”怡贵妃冷冷道，“杀她一人便是。

　　怡贵妃穿着明艳的大红宫装，戴着华丽的点翠凤冠，受人前拥后簇，俨然后宫之主。

　　“鹿采女的院子也会有其他人进，如果说是住在静兰阁的人埋的，静兰阁也不止住了鹿采女一人。

　　荔知笑了：“案子才刚开始调查，你就知道是鹿采女诅咒怡贵妃了？

　　“马宫正，你来得正好。”荔知弯下腰，头埋得很低。

　　鹿窈含着眼泪，瘫坐在地上，瘦弱的还未长开的身体，像一节折断的柳枝嫩芽。等你说的什么案牍……好了之后，要及时禀报于我。”

　　鹿窈摇了摇头, 红肿的脸颊和泪痕斑斑的眼睛让她看上去像只和母亲失散的小鹿。

　　春梅年纪比春兰大一轮不止，一看就知是宫中的老人了。片刻后，她说：

　　“好罢，就按你说的办。

　　鹿窈点了点头, 睁着泪眼乖乖看着荔知走出牢房, 挂上锁链。

　　鹿窈心中一喜，刚要起身上去迎接。”荔知说。”荔知问。

　　她是个孩子，也像孩子似的哭泣。

　　在马宫正开头答应之前，荔知先站了出去。”荔知说。

　　两名低等宫女跪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其中一名就是荔知上次教训过的宫女，另一名她没有见过，想来是安排给鹿窈的两名宫女之中的另一人。

　　“春梅先进屋, 关上门, 叫你名字的时候再出来。”

　　“那不是从鹿采女院子里挖出来的吗……”春兰小声辩解。

　　对荔知来说，鹿窈却不仅如此。”

　　春兰眼神躲闪：“鹿采女惹怒了龙颜，又见怡贵妃天天承宠，她天天躲在自己屋里哭……奴婢觉得，这鹿采女嫉恨怡贵妃，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荔知又问了几句，关于鹿采女除了哭以外的事，她一问三不知，连鹿采女吃没吃午食，也是吞吞吐吐，将问题甩到春梅身上。

　　她神色淡淡，轻声道：

　　“尽责罢了。你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本宫念在采女年少无知，罪及家人便免了吧。

　　“别哭了，我会帮你调查此案真相。”

　　荔知从善如流：“奴婢谨遵钧命。

　　荔知走后，鹿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 走到牢房角落里蜷缩着身体坐下。

　　“……我会给你带午食回来。

　　她几乎是乞求地望着这位一句话就可以断定她的生死的老宫女，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马宫正一人身上。”

　　因为她一见她，就心痛如绞。或许是水光波荡的缘故，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格外水灵动人。”

75 ☪ 第 75 章 ◇

　　◎“鹿采女巫蛊一案，全权交由你处理。

　　她是奴婢，鹿窈是主子，尽管她官阶更高，但不应如此。”

　　“看巫蛊娃娃腐朽的程度，应该埋下不到五日。不过，为了留存此案的案牍，还需扣押鹿采女和她的宫女，将此事来龙去脉整理成册，才好应对将来的质疑。

　　再过不久，她就要出宫回家，颐养天年。”她哭得打起了嗝，“根……根本不知道，有谁……谁可能陷……陷害于我……”

　　鹿窈可怜兮兮的模样让荔知好不容易强硬起来的语气崩落了。

　　门锁开了。”

　　春梅犹豫片刻，说：“奴婢不敢相瞒，前些日子……大约是一个月前，奴婢有时会被奇怪的声音惊醒。这么短的时间里，怡贵妃就得到了消息，特来搜查静兰阁。”

　　“你什么时候回来？荔知走进院内, 叫出了鹿窈的两个宫女。

　　“你先安心在此等候，如果想起什么，立即派人告诉我。”

　　怡贵妃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她听懂了荔知的言外之意。

　　“入宫以后，我害怕宫中勾心斗角，所以日日门都不出。

　　鹿窈与她，不过是素不相识的关系。”荔知问，“你吃过午食了么？

　　院子里只剩下荔知和心有余悸，抽泣不止的鹿窈，以及两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做什么的宫女。

　　“这……”春梅面露犹疑。”荔知不卑不亢，冷静道，“鹿采女毕竟是官宦之女，若不留下令人信服的案牍，日后若是有心之人想要攻讦娘娘，便可从此处下手。”

　　“回娘娘话，奴婢是宫正司司正，新上任不久，还未有机会得见娘娘天容。”

　　怡贵妃带着她的随从浩浩荡荡地离开后，马宫正意味深长地看了荔知一眼，也带着另一名司正离开了。”怡贵妃说，“人证物证俱在，难道你想说，我冤枉了人？”荔知说。

　　“哭是没有用的，要是有哭的力气，不如想一想可能陷害你的人是谁？

　　……

　　荔知经过宫正司官署的时候, 署内的同僚都神色各异地看着她，显然已经知道了她为鹿窈出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