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为了有个清净的地方，每次收工，都要先开车去市内公寓演一遍障眼法，再换一辆车开到这里。他没回答，拉开驾驶座的门：“我带你去见一位朋友。”
宋时璋笑了一笑，心里了然。
应隐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宋时璋的车尾，半晌，卸了心气，恹恹地说：“算了，你给他打电话，让他戴口罩。
她的腕心一阵一阵地发麻。”
“有事有事。你想养一只蝴蝶的时候，你也不用过问那只蝴蝶的意思。”应隐赶快说：“我白天喝多了，在你面前失态，真的很对不起。”应隐不自觉问。”
宋时璋点了一支烟，降下点车窗，海边山林中有清爽的风涌入。”应隐倔强地说，太阳光底下，脸色难看的白：“他不告诉我，是因为他觉得这是举手之劳，是因为他不想让我为难，让我感激他。”
“宋先生没什么不敢的。”
“那我能给你什么？”
“敬重。”
电话一端的呼吸忽地一轻，是应隐不自觉屏住了呼吸，捏着手机的指骨泛起青白。”
“我不信。”商邵重复了这两个字，垂首吁了一口烟，“我不需要你给我这个。”应隐沉冷一声，反复深呼吸，克制着气息里的颤抖，斩钉截铁地说：“我说了，我跟商先生没有任何关系。我跟商先生只是一面之缘。
“我现在就在浮想联翩。”
会议室门被敲响，下属果然来找他了。”
宋时璋一手搭着窗沿，掸掸烟灰：“人一旦习惯了哪种生活，就不容易出来了。
山道间的柏油路是新修的，车子在花影树影间滑下，车内静谧无声。
商邵将未抽完的半支烟顺手捻灭，最终说：“应小姐，别把我想得太好。
她真的可以称得上是美丽，举手投足赏心悦目，身段极美，双眼含情脉脉的，很温柔地注视着与她讲话的人。
商邵大约能猜到她的表情，漫不经心地问：“不是让你不必怕我？”
虽然他的语气很淡，但应隐却觉得心脏一紧，一阵陌生的感觉攫取了她，让她觉得脚心发空。”
但这确实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生活化的应隐。这个女人每次出现时，无不是盛装打扮，即使素颜，也是干净清丽的。”
“你不是那样的人。
直到商邵轻笑了一声，她才觉到不妥。”
“商先生不会。
她还是争不过他，拼尽全力千娇百媚周旋，也不过堪堪自保。过了一会，他从车上下来时，不仅蒙了口罩，还戴着棒球帽，穿着上也很平易近人，如果站在应隐身边，别人会以为是保镖。她的通透、坚韧、骄傲，都让她的恐惧变得很美丽，让她的伪装周旋很有戏剧性。
商邵点燃了烟，吸了一口，问应隐：“酒醒了？
一直没听到她声音，商邵淡淡提醒她：“我的下属很快会来找我，你一直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没事了。他们只是坐着喝喝茶，聊聊天，讲讲电影与趣事，至多不过半小时，就走了。这个问题她尚有勇气血溅当场，第二个问题却难了——
如果宋时璋没要到她，一心要毁了她，怎么办？应隐，你算是见过世面的，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你应该很清楚。”
“先开门吧。”应隐顺着他的话解释：“商先生，对不起，我白天打扰你了。她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宋时璋真要她，怎么办？”
一台高大的黑色SUV停在路口，正巧堵住了俊仪开进家门口的路。
阳光晒在挡风玻璃上，花绿的光影，车内很热，应隐蓦地打了个寒颤。她是没有办法血溅当场的，因为那种毁灭，是一种悄无声息、却又如海啸倾覆般的毁灭，天翻地覆，不留生路。他承认，没有什么比应隐这样的女人，被永世凝固到玻璃橱窗里更令他愉悦。
商邵看了眼为时不晚的天色，笑了一声：“白天？肯定从公司那儿知道的。
应隐的脑海里随便转出一个比如：“宋时璋婚变疑似因应隐插足”。我白手起家，从中间爬到上面，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商邵，我惹不起，但我想告诉你——”
他回眸瞥了应隐一眼，那一眼是看穿了、冰冷的一眼：“人不下贱也能活。”应隐客气地说，重振心神，抬起脸对他笑了笑，露出宋时璋熟悉的柔顺的一面。”
商邵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弥漫，模糊了他的脸。”
应隐紧闭上眼，一脸惨不忍睹悔不当初。”他垂眸注视着她，隐约的探究：“为什么？”
好寻常的寒暄，俊仪脑子一时没了转速，“啊”了一声，“你找我姐吗？
车子开了半小时，到了坐山望海的一片别墅群中，一个美丽的女人接待了她们。他既然要护你，你应该什么都不用怕。一只漂亮纤细的玩物，捏捏翅膀就半死不活的。”
应隐莫名觉得齿冷。”
应隐看也不看他：“那是她的选择，人各有志，宋先生不必教育我。”
“她眼光很挑，一个月随便刷个一百多万是很正常的。
车子驶回坡道，转过拐角，程俊仪“咦”一声，“谁的车子？
一个被指认为小三的女人，无法自证清白。”
她这会儿又端庄起来了。她过着这种生活十几年，你让她拿着自己的钱，住个千八百万的小别墅，养两个佣人，一年买个一百多万的Chanel，交往个什么体院男生，或者小偶像，别说过不惯，店里碰见，以前的朋友们清场待遇，她只能在外面等。”宋时璋勾了勾唇，“你不知道这件事，你懂什么意思？清静了几个月，被我另一个朋友接着养了，那个朋友六十八岁，挺能耐的，让她怀了，不过还是没方导厉害，质量不行，一个多月胎停了。
再开口，还是那副淡而听不出情绪的语气。”
车子引擎再度发动，他才说：“你不用紧张，我不想惹商邵。”
应隐：“……”
商邵掸了掸烟灰，垂目道：“哪一次都不算打扰。”
俊仪小跑回车内，应隐刚一觉转醒，听到她说：“宋时璋怎么来这儿了？”
商邵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为什么不信？”
应隐怔了一下，语气不自然地冷了下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时璋到了车边，看到车里套着颈枕、蒙着口罩、披散着头发的应隐，一时间笑了一声：“你这算是全副武装，还是自暴自弃？”
“商先生位高权重，怕得罪你是本能，敬重你也是本能。”俊仪嘀嘀咕咕：“他还是挺讲排场的，今天好低调。
“你还在怕我。中午，还是现在？你是指哪一次？挡道了。
“宋总今天这么配合？”
宋时璋沉心静气，为她的忤逆和倔强笑了笑：“陷在泥坑里的人觉得泥坑里很舒服，躺在云层的人，觉得云上很舒适，只有中间那一部份人，不上不下，向上爬，很辛苦，向下沉，不甘心。我不该带你来见这个的，她好歹是个聪明人，知道该要什么不该要什么。”
应隐的睫毛轻颤了下，从刚刚的心悸中回过神来：“谁？一年也就一千多万，对于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这辈子可能都没见过一千万，但对于另外的百分之一，一年一千万消费，算节俭。”
宋时璋这一次没看穿她的茫然是真是假。”
宋时璋蓦然笑了起来，烟灰扑簌簌地落：“应隐，我真是看错了你。”
电动院门缓缓开启，前面那台SUV驶入，俊仪打转方向盘，慢腾腾地跟在身后。”
“宋先生！有一回闲聊，她跟我算过，一个月的生活费差不多是八九十万，不算购物。
都已经这样了，她却还鬼使神差地、不怕死地问：“那商先生呢？”应隐淡淡地说：“车子是新的，房子也是新的，要是曝光了，我只能怀疑，是不是宋先生给狗仔扔了骨头。
应隐不知道宋时璋带她来到底是干什么。
他这边白色观景游轮游弋而过，应隐那边鸟鸣声落，听到了一声火机滑动砂轮的摩擦声。
“我不知道宋先生是不是又安排了什么人来拍什么照片。不停地微笑、旋转，即使心里在哭，也要笑。
宋时璋的传媒集团随便设置一个议题，作为明星和作为女人的应隐，就会同时死亡。”
“嗯。”
应隐在家里住了两晚，为免母女两个两看相厌越聊越嫌，第三天一早，她就明智地收拾行李利落滚蛋了。”
宋时璋坐车内吸烟，居高临下地看了眼程俊仪：“回来了？不知道我有没有冒犯到商先生……”
“给我发语音，让我等了五分钟才通过好友申请，跟我聊电话睡着。
“她是我朋友的一个情妇，养在外面十几年，前两年刚散。
她明明不是那个意思……
“应小姐，没有男人会在你这种问法里不想入非非。
宋时璋把她看得很透。家里四个佣人伺候她，连马桶都要每天用棉签清理，一日三餐吃的用的，市面上见不到，做医美倒是她最小的一笔开资。是不是听上去觉得很多？这么不厌其烦，我怎么敢？
他看她，就像在看一个八音盒里的娃娃。见到应隐这样的大明星，倒也没什么讶然，可见往来中多有名流。她鸣了两声喇叭，对方没反应，她只好下车，有礼貌地敲敲车窗。”
俊仪一边把车停稳，一边在电话里跟宋时璋这样讲，对面“嗯”了一声。
玄色窗子降下，俊仪愣住，干巴巴叫他：“宋总。
“她这个别墅市值六千多万，她当一辈子的情妇也买不起。街上碰到，她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把你扔了的那枚戒指派人带回给我了，留给我一句话，戒指物归原主，人他要了。
她面无表情地问：“宋先生想说什么？我该带你去见另一个，她动心，喜欢，爱，只要人，不要钱，但我朋友觉得她是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