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炀适时抬头, 眼神充满疑惑。
提到吃不饱饭时, 场面一时停滞, 纪炀感觉自己就是个靶子。
既然纪炀能让扶江县丰收,想必灌江府也一定能行?
那都是自己国家的百姓,留着跟自己一样的血。
“不是留在汴京?
基本上就没纪炀插话的地方, 他老老实实在一边旁听。
有些地方可以打,有些地方却要慢慢平。
其实仔细看的话,场面十分怪异。
但这不是对外打仗,对外不考虑劳民伤财的情况下可以直接打过去。
来自灌江府的文书,应该还是陛下自己人整理,内容十分简洁。
扶江县留的所有尾巴终于清扫干净。
估计这话不到一炷香时间便能传到陛下耳朵。
那些骑兵造反的人, 一部分是本地势力联合前朝余孽浑水摸鱼。
一边看?
他们这些地主家中,不少佃户要交八成的田租,如果想要离开,更要卖儿卖女。
强卖妇女,奴役百姓,这都是最常见的事。
不然他就要完了!
皇帝道:“让他们进来。”
这三人过来, 聊的也是灌江府的事。
皇帝跟林大学士知道这一点,既不能让他打,更觉得不能打。
两者相比,一文一武。你不愿意去?
林大学士并不同意, 原因很简单。
若真恼了他,是不会让他再去灌江府那种随时可以造反的地方。
只要不是打在自己身边,而且还打赢了的胜利,足以让梁王在承平国内扬名。
等翻完文书,纪炀又听梁王跟林大学士在讨论。
只是近年来太乱, 必须管一管, 而且还拟了个名单,从朝廷各处抽调人过去。
等那边吵得差不多了。
最后的文学士,看看众人,他的话那就堪称废话文学经典。
两者繁华程度不可相提并论。
而那些豪强,若真是打过去就能平,倒简单了。
各有优劣。
不过这种时候,他自然不能反驳。
至于说盗卖军器,官吏受财,全都是在其中。
纪炀只当不知道,见他们眼神挪开,又开始新一轮的讨论。
其实仔细听他们的话,并非毫无意义地争论。
反正最后的目的,肯定是让他“将功赎罪”,去灌江府任职!
这肉眼可见的恼怒,一是真有些气,二是装装样子,三是想办法把有功之臣扔到偏远之地找个借口。
五个县基本要合成两个县。”
皇帝脸色果然缓和了些,示意他上前,开口道:“是啊,灌江府一直是朕心头之患。
还不是要重建,那时候要重建的,可是一个对承平国朝廷有仇恨的地方。
文学士则在中间说和,最后看看纪炀。?
再明智的皇帝都有疑心病,这是必然的。
可惜了,不行。
他们全都看向纪炀这个七品小官。让你安置,皇帝马上安置我。
只是越看,纪炀脸色越凝重。
梁王的意思是, 那边既然有人起兵造反, 不如出兵镇压,他愿意领兵打仗。
等纪炀进到正殿,皇帝扔下手中奏章,没好气道:“不给你茶吃,你也要抢吗?
他冷静,他也心慈。
纪炀再次进勤政殿,这次跟上次有很大不同。
那些豪强不提,对于拿起武器反抗,甚至流落成山贼的百姓,他其实并不算讨厌。”
“陛下找您说说话。
这些人就像田地里的害虫一般,杀一波虫,他们还会把虫卵藏在土地里,藏在根苗里。
里面有多少自己的百姓自不用说。
说到这,皇帝让内侍把一份文书递给纪炀,开口道:“一边看一边听。
能最大程度保障普通人的生活。
只是不知道这场精彩的,所有人视角都不一样的辩论,最后在起居舍人笔下,再经过其他人层层修改,又会留下什么。
纪炀现在的官职,严格来说还是七品知县,而其他几人,一个皇帝,一个王爷,还有正三品,从三品。
“纪大人,还请移步勤政殿。
前年年末,灌江府起了个小兵祸,便牵连出多少事,造成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承平国律法随便翻开一页,便能让这文书上的人全都拖到行刑场上,甚至都不用等秋后,全都就地正法。
那是什么律法都犯完了。
逼良为娼,强占良家妻女,在古代是一条极为严重的罪行。
纪炀并不接话,只听皇帝继续说。
如果都能留下,肯定很精彩。后面有些说不出。
“朕就罚你去灌江府任职,让此地百姓衣食无忧,生活安定,再无你说饿急了就要抢粮,你可认罚?
现在的灌江府,沿着边境线有五个县城,但即将合成两个,因为战事频发,当地豪强乡绅不做人。
好在这点很快过了,林大学士的意思是, 兵祸也是祸,应该派人好好治理灌江府, 那里的臣民跟承平国其他地方一样。
等陛下消气了?
他可以!
梁王想打,一方面是他真的想打,另一方面则是想用战功来立威,有什么能比军功更能让人站住脚跟。”纪炀笑着朝小太监道,明显不搭梁王话茬。
不过陛下这演技,也是很不错的。
没办法,战争就是能刺激所有人兴奋起来。
他只想给年幼的儿子,体弱的皇后留下一个稳定,可靠,能等儿子成长的江山。?
还时不时有外族侵犯。
那边乱,无非因为日子不好过。
纪炀其实也是这样想的,他平时做事利落,可很难对百姓动手。
但凡心慈的人,都知道不能打,毕竟牵扯的不是一个地方,甚至会拖累半个承平国。
这是对内。”
纪炀像是为难,开口道:“陛下,还请让微臣考虑片刻。
代表皇帝的林大学士好一些,但也夹杂了些对梁王试图立功的阻拦。
到底直接派兵镇压,还是像林大学士说的那样,怀柔,不能对自己动手。
赶紧加点印象分吧!
几股势力交杂到一起,头都要大了。
上次还有盏茶喝,今天只是干等着。
更像是战与和之间的辩论,讨论出来的东西稍加整理,便是很好的国策论。
这不巧了。”
?
不过等的时间倒很短,应该是大臣们都知道陛下这会心情不好,全都有事说事,没事不开小会。
等皇帝说了一堆,最后的决定终于来了。”
纪炀点头,又看了看王家夫妇等人,梁王道:“这种知恩图报的百姓,本王必帮你安置。
纵然到现代,润物细无声的治理,也很难比得过一鸣惊人的战役,让人名声来的响亮。
至少不能对自己人打。
旁边还有起居舍人在旁边刷刷刷记录眼前的所有对话。”
纪炀内心差点翻白眼,安置?”
皇帝仔细看着纪炀的眼睛,随后道:“灌江府前年年末出的事, 今年还未平息, 大部分官员都要更换。
等你稍不注意,再次冒头,吃你的庄稼,害你的田地,让你来年颗粒无收。
可灌江府这份文书上,此罪行比比皆是。
皇帝让纪炀起身,门口又传来小太监的声音, 说梁王,林大学士, 文学士前来。
正好是这三人。
小太监笑眯眯地称是。
“还请小内官帮忙,请他们二人出宫,我家马车就在外等着。
这不是生气的事,是疑心的事。
对自己人,不能用那样残酷的手段。
灌江府百姓跟其他地方百姓同宗同源,纵然乡音不同,但写的文字,用的书籍,日常文化,全都一样。
纪炀这句话,都能击中皇帝的疑心病。
藐视王法,欺压平民,更会逼迫不识字的良民签下卖身契,成为娼妓。
也因当地如此残暴,能跑的人已经全都跑光。
否则也不会留下话柄,让人找茬了。
而且打了?
不过也因为那句话,皇帝跟林大学士更加认定,纪炀就是他们要派去的知县之一。
还有一部分是吃不饱饭的百姓跟着闹事。”
第67章
罚他去灌江府?
人一跑,大批土地撂荒,从耕地变为荒地,当地豪强没人搜刮,自然更加苛责自己庄子里的庄户奴才们。
皇帝没那样疯。
但他还没说话,就见后面小太监一路小跑过来。
之前说的汴京, 现在说的灌江府,差别太大。
看似都帮了,也谁都没帮。
然后呢?”
纪炀眼睛一亮,这就是有台阶可下,赶紧道:“陛下息怒,微臣讲的那话,只是可怜灌江府百姓,并无其他意思。
他们扎根在那片土地上吸血,只有一点点才能扒出干净。
天下安定没多久,丰收的日子也没过几天,能让一处打仗,拖累周边所有百姓?”
等陛下什么?
不枉他费劲打了麻奋一顿,给他们一个状告自己的好机会。
一边听?
但这种事,不行。
如果换了个心眼小的皇帝,他这会小命都没了。”
“怎么?
眼看所有人都绕着纪炀走,倒是梁王脚步顿了顿,看向纪炀的眼神竟带了些欣赏。
您是不是太为难人了!
留下的百姓,还有被迫成为山贼的百姓,再有本就穷凶极恶的歹徒,这三者稍稍挑唆,便会拿起自制的刀具反抗。
所以能不打自然不打,怀柔看起来软弱,但也最温和。
其他事情还能摆事实讲道理,甚至可以偏心。
纪炀心里松口气。
终于到正题了。”
来了。
虽然他那话有些大逆不道,但大致跟他们想法一样。
依照承平国律法,凡豪强之人,强夺良家妻女,奸占为妻,妾,者,绞。”
“承平国各地,百姓安居乐业,耕田劳作,又怎么会像灌江府那般,他们是例外。
可惜了,若梁王少些私心,这场辩论从他开口就夹杂了其他东西。”
这点皇帝倒是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