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清早，程宗遖就起床了，虞粒还在熟睡。

　　门关上的那一刻，虞粒的眼泪就落了下来，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当睡得迷迷糊糊时，她隐隐约约感受到身侧的床垫往下塌陷，然后落入一个温柔又坚硬的怀抱中，熟悉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还带着一些风尘仆仆的味道。

　　然而就在她怨怪程宗遖的自信时，她并不知道的是，程宗遖今天也很反常。

　　程茂鸿过世了，还得办他的葬礼，程宗遖得去处理。

　　虞粒也没想到程茂鸿会突然过世，就算程宗遖表面装得若无其事，但虞粒觉得他其实心里肯定是难过的，她又心软了，不忍心在这种时候走，所以她将机票退了，想着等葬礼结束了再走。

　　今晚总算找到了合适的房子，这房子离学校比较远，一室一厅，小区也很老了。

　　不过好在，她还是回来了。可她的态度很冷漠疏离，不会回他消息，就算接了电话也只说两句就挂，并且很懂事地说不打扰他工作。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她真的好恨他的自信。

　　就像是急需一点安慰和温暖。

　　虽然R大也是一所有名的985，可哪里比得上京大，班主任很不理解她这样做的原因，但木已成舟也没多问了，答应了她的请求。

　　她安静下来，没有再抗拒，任由他抱着她。

　　浑身连满了各种仪器，脸上戴着氧气面罩。她很早之前就开始存钱了，够她租房子和学费了，等到了那边，她还可以找个兼职赚点钱。”

　　程茂鸿骨瘦如柴，脸色苍白，化疗之后头发掉得精光，宛如一具干尸。

　　这几天程宗遖都早出晚归，他不会知道的。

　　三天后。然后去洗澡睡觉。但不知道为什么，虞粒觉得此刻的程宗遖应该是脆弱的。

　　奶奶扑到病床上撕心裂肺地哭，爷爷也掩面抹起了眼泪，孟蓁蓁上前搀扶着奶奶，就连她这个局外人都忍不住共情地湿了眼眶。房租也便宜，押一付一。

　　明明已经够失望了，为什么还是会这么难过。

　　程宗遖知道她还在跟他赌气，所以他总是时不时给她打个电话或者发发消息，问她吃了饭没有，想听到她像往常那样和他碎碎念，分享一天发生的琐事。

　　他之所以会让司机去学校接虞粒，那是因为他突然想到了昨晚虞粒吵着闹着要走的画面，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有点担心，怕她跟陈妍宁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更何况还是和房东对接，所以她今晚就加了房东微信，把定金给付了。

　　葬礼结束。

　　那么不可一世的程宗遖，高傲到骨子里的程宗遖，居然露出了自己脆弱的一面。”

　　这一次，程宗遖并没有松开她，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低头去吻她的脸颊，“让我抱一下。心里没由来的发慌。

　　反正只是短租，住哪儿都无所谓。

　　他一直盯着结婚证，渐渐的，眼睛里没了一丝光亮，暗下去。

　　他像往常那样哄她，说尽了软话，每天都给她带不同的礼物，她还是无动于衷。”

　　他就埋在她的肩窝里，灼热的呼吸刺激着肌肤，他的呼吸很沉。

　　他没有问一句关于她去学校的事情，他就笃定了她不会报别其他大学的志愿，他就吃定了她会跟他去洛杉矶。即便他的语调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找这么久的原因是因为她只短租两个月，开了学之后就会住校，可现在大多数房子都不短租。

　　他想，等这件事过去，去了洛杉矶一切都好了。

　　录取通知书的地址她填的高中学校，她已经拜托过班主任到时候帮她寄到南城。

　　整天哪儿也不去，就窝在她的房间里。她的分数是肯定能上的，所以她要提前把房子找好，等到了那边，就可以直接落脚。

　　虞粒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把吉他，一边弹一边轻哼着调儿。其他什么都不会做。

　　她擦擦眼泪吸了吸鼻子，重新打开手机，在租房app上继续浏览着南城的房子。但并没有回抱他。

　　无论如何都不忍心在这个时候再推开他了。”

　　虞粒不动了，有些怔愣。

　　他没仔细听，不知道她在哼什么歌。

　　又是一个深夜，程宗遖回到公寓，他本来以为虞粒已经睡了，可他发现虞粒不在她的房间。”

　　虞粒轻声说：“睡不着。

　　程茂鸿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三天，医生说撑不过今晚了。

　　这些天她都在找房子。

　　订了房子后，然后虞粒又看了看机票，正好有明天下午的。

　　她的志愿只填了R大。叫人猜不透。

　　只有程宗遖，沉默地站着。

　　也不让他碰她。

　　他按着她的背，不停将她往怀里摁，继续说：“让我抱一下。

　　虞粒皱起眉，抵触地推他胸膛，“你走开……”

　　“小鱼。

　　已经快要凌晨十二点了。

　　其实就算没有跟程宗遖在一起，她都不打算留在京市。

　　最近这几天程宗遖总是早出晚归，虞粒突然变得很安静，不会再像曾经那样给程宗遖打电话发消息，不会问他在干嘛，不会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虞粒瞬间清醒过来。

　　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掌心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低声问：“怎么还不睡？

　　程宗遖的脸埋进她的肩窝，声音发哑：“我爸走了。

　　程宗遖觉得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导致于他想得有点多了。

　　他迟疑了一下，然后满屋子的找，最终在乐器室找到了虞粒。

　　程宗遖很不习惯这样的虞粒，他知道，假订婚这件事让她受了刺激，所以才会耿耿于怀。

　　她很心疼，很心疼。之后真的信守承诺，除了拥抱，没有再做其他任何出格的事情。

　　得到了许可，程宗遖吻了吻她的脖颈，很轻的一个吻。

　　“哔————”

　　心电检测仪上的线条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线。他居然也会有脆弱的一面。

　　他面上没有一丝起伏，眼神大概是冷的，可微缩的瞳孔中仿佛又正翻涌着某些复杂的情绪。

　　他疲倦地按了按太阳穴，回到房间冲了个澡，继续去处理洛杉矶的工作。

　　虞粒买了机票。

　　所有人都为之伤感。”

　　虞粒以为他又要来糖衣炮弹那一招，使劲儿挣扎。他反应很迟钝，像是整个人都是麻木的，他吃力地半睁着眼睛，听到奶奶这话后，只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不出话。宗遖现在也是有家室的丽嘉人了，你就放心吧！”

　　程宗遖握住她的手，温柔地抚摸她的指腹，上面有按压琴弦的痕迹。她也不会再等他回家，不会再等他吃饭。陪他度过这几天。

　　程宗遖还没回来，虞粒也没有打电话问他，不想再去猜疑他会不会在哪个温柔乡里。

　　他们所有人都站在病房里。

　　他小心翼翼在她额头吻了一下，然后轻手轻脚起床。只知道在看见她还在的时候，松了口气。

　　房间里没有开灯，透过朦胧的月光她只能依稀看见他模糊的轮廓。

　　程宗遖已经拿到了假结婚证，交给了奶奶，奶奶打开后，连忙递到程茂鸿面前，边哭边说：“茂鸿，你看，宗遖跟蓁蓁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