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情冷寂,眼中一片阴鸷,四周人停下脚步,不敢靠近一分。”
裴素臣坐在马上,白衣单薄,眼中淡淡的一片,没什么波澜,只道:“等表妹很久了,走吧。”
裴素臣顿了顿:“或许风声小下去一点,等过些日子,我便来看你。
血沿着马背溅落在地上,开出血色的花来。
朔风吹卷,风声呼啸。”
危吟眉翻身上马,握着缰绳的手微紧,想到裴家的事,见他神色平淡,终究没有开口过问什么道:“走吧。
他的身影消失在暴风雪中,危吟眉目送他离去。”
危吟眉策马行了这么久,一张脸冻得通红,呼出一口白雾,翻身下马。
危吟眉转过头去,风吹起她乌黑的长发,看到那支队伍如潮水涌来。
天空一片铅灰色,雪还在纷纷地下,好似这雪白能遮盖住一切。
冬日的艳阳明媚,她捧着箭弩,另一只手指尖拉弓,轻轻扣动机关。
她还是心软了半分。现在我必须走了。
她没有带面具,眉目炽艳,眼里如血,身后是一望无际的雪,衣裙在冷风中吹开犹如一朵盛开的海棠,仿佛一阵风来,便能将她那的花瓣吹碎开。
这是一间普通的乡野院子,从外看瞧不出什么特别之处,但入内便看见院子小巧但精致,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杂乱。危吟眉则在一箭射向谢灼后,头也不回地策马离开。您要不要紧!
谢灼的视线里,那一抹她的身影化成了一个黑点,消失在了地平线尽头,再也看不见了。
谢灼已经在路上了,若回去若得知她不见了,必定会带兵来捉拿她,兴许她得到的会比上一次更狠的报复。
危吟眉拉满了短弓,那一刹那,羽箭从箭弩中飞出,声音疾转如风,瞬间洞穿了他的身体。
谢灼加快速度。
她脆弱柔美,又这样冷硬;她说过喜欢他,却又这样的绝情。”
她的声音随着风传来,多么的轻啊,又这样的温柔。
天色渐渐下来时,不知行了多久,裴素臣带着危吟眉驶入了山里,在一处偏僻的村落停下。”
裴素臣停下脚步道:“还得委屈表妹先在乡野住上一阵子,等风波平息了,我再送你去镇上,换大点的宅院。”
众人惊慌的面庞从他眼前一晃而过,谢灼的眼前渐渐模糊,垂在雪地上的手,用力地握紧想握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没再说什么,与她告别完便向外走去,步伐极快,危吟眉见他披风落在了桌上,连忙拿起,快步奔到门边,“表哥,你的披风!
谢灼跌落下马,广阔的视野中,看着危吟眉收起箭弩。
刺骨的风吹来,谢灼看着那只箭弩,身子完全地僵住,冷风灌入衣袖,衣袍猎猎作响。
门前台阶下立着两男一女,裴素臣让他们给危吟眉行礼:“这是给你准备的婢女和护卫,平时他们就住在侧厢房,你若需要什么,尽管派他们出去做。”
谢灼看着远方那一道身影,想要开口,却说不上来一句话。
太阳出来了,光线却依旧微弱,刺骨的风吹在脸上冷极了。”
“快来人,护送殿下回京!
危吟眉身子僵住,好像猜到了什么,继续策马奔驰。
第78章、离别
血从指缝中涌出,在雪地里蔓延。
危月的人接到了危吟眉,危吟眉在他们当中看到了一人,微微愣住:“表哥?
快点离开。
婢女捧着蛋羹走上来,将碗勺搁在桌上:“姑娘,我便是伺候您的奴婢,您叫我香荷便行了。”
没有回头,义无反顾。”
她见外面天色一片漆黑,大雪仍然在下,问道:“雪夜赶路困难,表哥今夜还要走吗,还是歇一晚明天再走。
他终究还是赶来了。
他想要靠在她身上,告诉她,被爱人三番两次地背叛离去,心有多疼。
策马疾驰的谢灼,抬起头对上危吟眉的眸子。”
他脸色苍白,状态实在不好,却还是勉强朝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谢灼感受到了一丝刺骨的痛楚,分不清是伤口更疼还是心更痛,喉结紧绷,仰起头自嘲低低地冷笑,声音压抑着:“好危吟眉,很好……”
作者有话说:
眉眉,杀杀杀!”
裴素臣道:“不必言谢表妹,当初将你送进宫,是裴家对不住你在先,如今我带你出来,也算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
危吟眉向裴素臣道谢:“多谢表哥。
“殿下,可要我等继续去追赶前面那队人?
裴素臣在一间院子前停下,对危吟眉道:“可以进去了。
大雪苍茫,掩盖了世间一切的痕迹。
可下一刻,她从身侧的行囊拿出来一物,对准了他,扣紧了机关。
“殿下!
夕阳残照在雪上,有袅袅炊烟从村落中升起,隐隐还有几户人家犬吠声传来,雪夜格外地宁静。”
他立在雪中,脸上浮动着明亮烛光,熠熠生辉。
何为锥心的疼痛,彻骨的冷意,他感受到了。”
裴素臣在院子中停下,回头道:“多谢表妹,你快回去吧,外面天冷。
她用力扯着缰绳,对身边人道:“走!
谢灼跪在雪中,捂着受伤的肩膀,想起在北疆被流矢击中时好像也是这样,他跌落下马,无数人朝他奔来,他被巨大的疼痛淹没,周遭一切喧嚣都沉寂下去,眼前浮现的只有她。
身后传来士兵的命令声:“摄政王在此,还不快快停下!大宛的天马驰走极其快,几瞬之间,所有的马都被甩在了身后,谢灼越过了她周边所有侍卫,与她几乎只差一丈。
她看着身边的人转头朝后看去,又一个个面上露出惊色。
尖锐的疼痛让谢灼低下了头,口中轻轻喘息着,身边一拥而上无数的将士,纷纷跪在他面前。
危吟眉耳畔风声呼啸,脑海中浮现了许多东西,挥之不去危月说谢灼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但看着远方的道路,脑中一切又都烟消云散,这一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摄政王身负重伤,被随行的侍卫们护送回到皇宫。
马儿一路向北疾驰,这一次有人护送在侧,比起上一次顺利许多,让危吟眉生出几分恍惚,觉得自己真的可以逃出去,直到身后一阵马蹄声响起,踏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在来时的路上,裴素臣遣走了所有的护卫,独自送危吟眉来这里,此刻他离去,身边也是无一人相随。
危吟眉转过视线:“谢灼,你答应过让我离开的。
可笑啊,方才他与她离得那样,她明明可以一箭射穿他的胸膛,叫他死在马下,然而箭出弓,还是只刺入了他的肩膀。”
住在乡野之中,虽然偏僻一点,但也不会被轻易发现。
危吟眉道:“好。
贴在她脸上人皮.面具不是特别的牢固,就快要掉下来,她腾不出手去戴,弯下身,去自己的行囊里摸索一物。”
朔风吹开路上的雪,马儿迈开四蹄,往北方的城门驰去,危月早就打通好了一切,危吟眉乔装打扮,脸上带了一层人.皮.面具,守城的侍卫没有认出她,一队人马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皇城。”
危吟眉朝他们颔首,走进了屋子。
吹拂在冷冽的寒风里,衣袍猎猎飞卷。
马儿扬起飞雪,茫茫然的天地间,朔风吹去她的马蹄印,只余下了他一人……
她当真极其听话,将他所有教她的东西,都学了十成十。
谢灼轻轻地冷笑,看着浅灰色的天空,眼角滑下冰冷的泪珠。”
危吟眉一身长裙,衣袂在风中飞扬,发丝飘飞如流云,哪怕她乔装过,谢灼依旧第一眼就认出了她。殿下!
谢灼玄黑的衣袍铺散在雪地中,被漫天落下的白雪一点点掩盖。
裴素臣与她往里走:“这处村落我此前派人来探过,极其的偏僻,离洛阳有百里之遥。
危吟眉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继续加速策马,她绝对不可能与他回去。”
危吟眉想起宫变一事,裴素臣知晓她想问什么:“那夜我并未入宫,是太后与我父亲下的旨意围宫。只要她松开,那只短箭必将洞穿他的胸膛无疑。
那人驰在最前方,高高坐于马上,一身玄色的劲装,凌厉而威严,俊美无俦的面容天生矜贵,却因神情显得不近人情,眉间已经凝结了一层冷霜。
那冰凉的眼神,化成了一双利箭朝她射来。
“嗒嗒嗒——”
赫赫的马蹄声,如同刀剑一般锋利,穿破了冬日的冷风,清晰地回荡在雪地里,让人不寒而栗。
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危吟眉回到厢房,屋内已经烧上了暖炉,暖烘烘的。”
危吟眉摇头道:“不委屈的,表哥为我准备的这间藏身院子,已经是极好的。”
裴素臣道:“不了,我还得回去处理一些事务。
危吟眉心中一片暖流涌动,欠身做了一个礼:“多谢表哥。
她将行囊放在桌上,环视四周一圈,屋子里器具齐全,虽然远远比不上宫中的奢华,却也胜在简朴舒适。
谢灼好像又回到了那一日,危吟眉拿着箭弩对准他的那日。谢灼的人查不到你的。
身后的骏马,到底是行军的战马,奔驰速度比他们快得多,马蹄声踩在地面上,犹如击打着鼓面,越来越响,也越来越近,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