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看着周大红这模样，眉头冷不丁的抽了一抽。”老太太呵呵一笑，被周桂含沙射影怼了一句，也不见生气，道：“卫家媳妇，你时间不急吧，不急，哪咱俩唠叨唠叨，正好，我还有点事想和你说。

　　知青院的知青们，被周桂一句话送来了卫永红这儿。”

　　暗讽的话，想也没想就从周桂的嘴里吐了出来。

　　“怎么样，没被陈丽打到吧。

　　刘寡妇是个很干瘦的女人，她比周桂小了五六岁，但脸的皱纹却比周桂还深，看上去比张冬梅还要大，个子也是极小，只到周桂肩膀，她一边热情地留客，一边走向周桂。”

　　周桂解释：“再有两三天就高考了，现在去打扰永民干啥，反正也就这几天的事，等考完了就离，跑不掉的。”

　　周桂完全没有和刘家老太说话的兴致，她和她打过的交道太多，每次她们一谈话，这老太婆不是说她闺女不好，就是给她哭刘寡妇没良心……反正，不在她面前，把永红给说的一毛不值，这死老太婆就不会歇声。

　　“你可是金贵人，我那屋，可是一直都对你开着的。她就推了，都不留给刘家的崽子。”

　　三头身的卫子英，听到她大奶的话，小脑袋配合地点了点。

　　“不留了，不留了，亲家，这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刘大山的大娘，一两个月前，在知青院时她还被周桂给削过一顿。陈丽的事，处理得太快，周桂过来的时候，知青们才坐下来。

　　“卫家媳妇，来了怎么不去我那边坐一会。”刘寡妇摇摇头，没多说什么。

　　两方亲亲热热的挥手，正准备走，就见那边，一个女人搀扶着一个比卫老太年纪还大的老太太，蹒跚着往池塘这里走了过来。

　　“娘，你怎么知道消息的，我还在说，等会儿让大山过去通知你呢。

　　周桂：“你钱二表嫂说的。

　　就算闺女不好，那也只能自己说，自己打。周桂疼女儿，同时也知道女儿性子强，一般人家要是嫁进去，婆媳关系肯定处不好，当年刘寡妇上门提亲，周桂没相中刘大山这个女婿，却是相中了刘寡妇这个亲家。打扰到这些知青复习，周桂也有些不大好意思，进了屋，笑呵呵地朝知青们赔了个不是，并说，以后，都不会去打扰他们了。

　　可不就是，万一她不离呢，咋办？”

　　不然她就天天来闹，闹得知青院不得安生，到时候，知青院肯定会容不下她，到了那一步，她陈丽才是真正的走投无路。

　　张冬梅闻言，明白了周桂话里的意思，点点头，没再问。

　　啥叫抱窝，呸，这是当她家永红是母鸡不成，还抱窝呢。

　　卫永红歪了她娘一眼，然后剥个大白兔奶糖，塞进卫子英里的嘴：“我又不是纸老虎，怎么可能会让陈丽打到。

　　几个人围绕着陈丽和卫永民说了一箩筐话，等卫良峰也一瘸一瘸来了凤平庄后，周桂便准备回去了。

　　“没啥，不过那边不省心罢了。

　　卫永红嫁过来快四年了，她就没听她回去抱怨过婆婆不好的，说的最多的，反而是老房子那一窝子姓刘的。”

　　地上，卫子英也睁着小眼睛，盯着她奶。

　　都是良山大队的，谁还不知谁是谁啊。

　　“大嫂，我们去看看永红吧，说是被陈丽推了一下，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

　　周桂仿佛没察觉到般，看都没看这个女人一眼。

　　她是永红的娘，她脑袋打铁了，才会跟着她个外人说闺女的不是。她啊，把自己的后路全作死了，就算以后她有那个本事高考回城，也回不了江省，而在这段时间，只有知青院能容她，她若不想连最后一个容身之地都没有，那就只能和永民离婚。

　　一行五六个人，正准备走，院子外面，刘大山的寡母就一脸阴霾地进来了。

　　周桂点点头：“嗯，处理好了，我给她说了，让她十二号去市里和永民离婚。”

　　刘寡妇嗳了一声，抬步送周桂几个出院子。”

　　刘老婆子刚开口，这边周桂和刘寡妇两亲家，外加一个卫永红，眼睛都没对一下，就把戏台子搭了起来。

　　她皮笑肉不笑盯着老太太，道：“哪敢啊，你老那边的门槛，我这双穷脚可不敢踏进去，这万一脏了你老的地儿，怕不得走不掉了。”周桂摇摇手，眼睛定在刘寡妇脸上，问。

　　刘寡妇守寡好多年了，说是性子弱，其实也不是很弱，不然，也不可能在婆婆叔伯，外加不省心的嫂子手底下，把刘大山带大，并还带得那么好，只不过是上头压着一个孝字，担心被人戳脊梁骨和儿子名声，一直在刘家老宅那儿忍气吞声罢了。

　　女人嫁男人，何尝不是嫁给另一个家。”刘寡妇扯了个笑脸，忙不迭进院子。

　　偏旁边还有钱二媳妇和周大红这两个棒槌抬架子，这大戏都不用三人精心唱，这两人就唱开了。”周桂看向卫永红，担忧问。

　　本来周桂没见卫永红提，也就没怎么放心上，可现在，这刘老婆子既然把事捅到她跟前了，那就甭怪她，给她唱大戏了。”

　　“娘，你别哭，要走，我也带着你和大山走，我卫家没啥人，女婿也是半个子，奶真要容不下大山，那咱们把房子推了，让大山带着你，入赘到左河湾那边去吧，放心，我肯定给你养老。

　　主意打得倒是精，想要房子，门都没有。”

　　刘老太语气淡淡，但说出来的话，却戳周桂心窝子的很。”

　　周大红疑惑：“为什么要等十二号。

　　周桂：“那可由不得她，她娘家和那个野男人家，都知道了她的事。

　　许是没想到两个亲家在自家院子，刘寡妇脸上的神情都没来得及收敛，就撞进了周桂几个人的眼里。

　　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知青院的人心里都清楚，也没生周桂的恼，何涛和周桂客气了几句，板凳都没坐热呢，就又带着知青们回去。

　　因着婆婆和男人都没把这事放心上，卫永红也懒得拿回娘家去说，也就她大哥大嫂来帮忙的时候吐过几句。

　　周桂心来气了，面子都懒得再做：“刘家老亲家，我懂你的意思，你不就是想说我家永红没生吗，成啊，我现在就把永红领回去，你要有本事，那就再给大山找个媳妇。

　　周桂听完，也不再多问：“亲家，天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得空了，去我那边坐坐。”

　　张冬梅蹙着眉头，担忧道：“那万一她不离呢？

　　送客送上路，出了院子，刘寡妇还跟在周桂身边，说笑着，一直送到了村子池塘路口处。”屋子里，送走了知青，卫永红给娘家过来的几个人，一人兑了一碗甜水，然后抱着卫子英，坐到一边。

　　张冬梅瞥了一眼周大红，越过她，顺手把怀里的卫子英搁到地上：“他婶子，这么快就处理好了？

　　两亲家关系好，这不，见刘寡妇脸色不好，周桂就忍不住多问了句。

　　“几句话，不耽搁你时间，你就听听。

　　她话说的倒是蛮好听的，但周桂一看见这个老太太，脸上的笑就敛了起来。

　　卫永红家是新建的，在凤平庄庄子靠池塘的地方，这边独门独院，一百米之内，就只有他们一家。”这老人，人还没到呢，就先出声喊住周桂。”

　　刘老太想唠叨，但周桂却不想，一开口，就一点面子都不给，拒绝道：“急，谁说不急，我家里猪还没喂。

　　在场的都是精明人，谁还听不出周桂话里含话啊。

　　这亲家，性子不强不弱，还特别拎得清，于是，她一拿出诚意，周桂就拍板，让卫永红嫁了过来。

　　卫子英吃着糖，支棱小耳朵，认认真真听她奶她们说话。对了，大山和亲家现在住的这屋，可是我家永红一手建上来的，永红走了，她辛辛苦苦建起来的房子肯定是没福住了，既然住不了，那留着也碍眼，回头，我就喊人来，把那房子给推了。她娘家嫌她丢脸，不让她回，而那个野男人那儿，更是不会让她回。”

　　如今这年头，奶糖可不常见，所有的糖里面，卫子英最喜欢吃的就是大白兔奶糖了，奶香奶香的，包在嘴里化一会儿就软了，一点都不磕牙齿。”

　　她也奇怪的很，钱二媳妇人在左河湾，怎么耳朵就这么长的，知道了凤平庄的事。”刘老太也不管周桂同不同意，张嘴便道：“卫家媳妇，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家老三，就留下大山这么一根独苗苗，永红嫁进咱家都快四年了，肚子还没抱窝，你说，这个咋办，总不可能让我家老三那一房，断在你卫家闺女身上吧。

　　一旁，刘寡妇听到周桂的话，眼一红，道：“娘，我家大山到底哪里不得你心了，他和永红都搬出来，为什么你就不放过他，他爹死得早，我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给他娶了个媳妇，成了家，你现在却要赶永红走，你这是，你这是……要逼死他啊。”

　　呸，死太老婆，不就是看永红他们现在没孩子，想让永红和大山把她家老二的孙子抱过来养，好占永红的房子吗？”

　　张冬梅嗯了一声，拉了一把想去找陈丽茬的周大红，四个女人外加一个小豆丁，一起去了卫永红家。

　　刘家这个亲家，是周桂亲自给卫永红选的。

　　刘老婆子今儿说的这事，周桂心里早已有数，三四月份的时候，卫永华和苏若楠两口子过来给卫永红挖檐沟，那时候，这边就隐隐传出话，想让卫永红和刘大山把孩子抱来养。这老太太听懂了，却不在意，反而是扶着她的那女人，眼神不虞地剜向了周桂。

　　但刘寡妇和刘大山心里都清楚得很，养谁，也不能养老房子里的孩子，所以一直没有松口。

　　“亲家，你这是要走了吗，我才刚回来呢，多坐儿，吃了晚饭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