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萧韫进殿,他睁开浑浊的眼,缓缓撑起身子。是以,褚夫人每回责罚女儿都是抄《女戒》,从小就抄这个,如今阿圆闭着眼睛都会。
提起这个,阿圆娇气埋怨:“都怪你,上次在东宫夜宿后,我回来被阿娘罚了。”
“自然,一百遍呢,可不得抄十天半个月。”
她嘀咕道:“现在谁还抄《女戒》,许多人家的姑娘都不学这个了呢。
萧韫行了一礼,面色平静:“不知父皇召儿臣来所为何事?”
皇上怒目而视:“你干的好事!
但很快,里头传来那妇人的声音:“姑娘在外头?
尤以这两日为甚。
这会儿,她就是这么边听雨声边埋头忙活。
萧韫不喜欢下雨,潮湿和沉闷的雨幕会令他烦躁。
她继续往前走,冷不丁瞧见有间屋门打开,里头走出个背着药箱的大夫。
“父皇放心,他人已经死了,那些事,天底下也就你我二人知晓。
也不知为何,萧韫分明讨厌雨声,这会儿却觉得舒适安逸。”
守门护卫立即行了一礼,随即道:“褚姑娘,殿下有令,恕小的不能奉告。隐隐约约地,还能听见里头有妇人咳嗽。”
阿圆抬脚进去,就看见周嬷嬷坐在小床上咳嗽。
“周嬷嬷犯了什么错?”
萧韫神态自若地迎上他的视线。
等阿圆抄完几份,转头看他时,发现书卷落在他膝上,而萧韫早已阖上眉眼。”
萧韫缓缓凑近他,声音低缓而平静:“儿臣这些日一直想不明白,父皇既然不想让儿臣做太子,为何又留儿臣在京没赶尽杀绝,难道仅仅是为了平衡朝堂吗?
没过多久,竟是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话落,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继续道:“你不顾手足之情,心狠手辣,就不怕天下人戳你脊梁骨?
也没出声,按着她的吩咐,倒水进砚台里,缓缓研墨。”
他说着,视线转向褚夫人,询问意见。”
墙那边的声音渐渐消失,阿圆在远处站了会,身后两个宫女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萧韫走上前去,端过茶盏递给他。”
“.......”阿圆憋了憋,气道:“我是因为谁才这样?
外头小雨淅淅沥沥,阿圆半开着窗。
内侍总管看了看皇上,最后迟疑地将所有人都带下去,然后关上殿门。”
皇上慢吞吞地摸向榻边小几上的茶盏,却因手抖而寻不着方向。
窗外的雨还在下,静悄悄的,如步伐轻盈的少女。过了会,发髻又变得跟以前一样,一丝不苟,只神色憔悴且疲顿,看着像是病得不轻。
她身上衣裳单薄,头发略微蓬乱,像是才睡醒来。”
阿圆心里有点乱,她不信萧韫会是那种人,即便真的毒哑七皇子,也肯定是因为七皇子做错了事。快过来帮我研墨,墨又没了。
整个寝殿的宫人全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萧韫勾唇,懒懒地从书架上拿过一本书卷:“所以,我今日过来陪你。
而萧韫,歇午觉醒来后,就被皇上宣召去了乾清宫。
反正她是不信的。”
侍卫不认得阿圆,一时没回话。”
“父皇可还记得李茂彦?”
“嗯,”阿圆凄苦点头:“抄《女戒》一百遍。叮嘱道:“那你抄吧,写工整点,越抄越歪。”阿圆上前扶她,仔细打量她面色。”
她背过身,整理了下头发。进来吧,是老奴在此。”阿圆纳罕。”
“不必,”萧韫拦住,随意接过陈瑜手上的伞,不让人跟着,自己熟门熟路地拐入月洞门进了簌雪院。
父子俩静默而焦灼地对视了片刻后,萧韫挥手,让宫人退下。
瞧见是萧韫,她惊讶问:“你何时来的?郡主嫁给他?”
“儿臣的确答应过父皇放弃兖州兵权,可没答应父皇让七皇弟过来分一杯羹。
“你分明已答应过朕,放弃兖州兵权,如今,你此举是何意?”
萧韫冷笑,漫不经心道:“比心狠手辣,儿臣又如何比得过父皇?”
“也是。
“让姑娘看笑话了,”周嬷嬷道:“老奴面容有碍观瞻,且容老奴收拾一二。
萧韫单手扶起他:“无需惶恐,我此来只是想见一见阿圆。”
萧韫莞尔:“罚你抄书?
下一刻,茶水猛地泼在他身上,瓷盏落地“啪”地一声碎裂。见他穿着一身太子朝服过来,褚大人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在门口立即跪下来。”
他在一旁的椅子坐下来:“你抄你的,不必管我。”
桌上堆了许多宣纸,旁边的椅子上也摞了一沓,上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萧韫把伞交给婢女,进屋后径直把门关上,然后缓缓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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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韫连着忙了许久,等闲下来时,发现已经三日没见阿圆了。
宫女斥道:“大胆,这是未来的太子妃褚姑娘,还不赶紧回话?”
...
当日傍晚阿圆回了梨花巷,是陈瑜亲自送她回去的。”
褚夫人的娘家肖家是书香世家,褚夫人的父亲曾是书院夫子,从小对女儿们的教育便是以《女戒》为主。
皇上抱恙多日,尤以这次最为严重,躺在榻上整个人面色憔悴,眼窝深陷。
等墨研好了,他放下墨条,拿起旁边的帕子慢条斯理擦手。”
听他声音疲惫,阿圆也不忍凶他,起身给他倒了杯茶后,就继续坐下来抄书。
过了会,阿圆闻到龙涎香觉得不对劲,疑惑地抬头。”
“是,奴婢们明白。
褚家夫妻俩得知萧韫驾临,连忙出门迎接。
她跟萧韫不一样,萧韫不喜欢下雨,她却极喜欢听雨声。
“姑娘且坐,”周嬷嬷不急不缓道:“老奴有些话想跟姑娘说。”
萧韫点头。
萧韫问:“你这三日都在抄?
阿圆心下奇怪,问门口的侍卫:“里头关着何人?
吩咐小厮道:“快去喊二小姐过来。
一段时日不见,周嬷嬷又苍老了许多。”
阿圆蹙眉。”
“哼,”阿圆扭头:“我才不管你。
少顷,皇上面色沉了沉:“你都知道了什么?
这日傍晚,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萧韫穿着一身太子朝服过来,褚夫人哪敢有意见,恭恭敬敬地将人请进门。外头还下雨呢,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为何在这?
从工部官署出来后,陈瑜问他是否回东宫,萧韫想了想,吩咐去梨花巷。”
闻言,皇帝瞳孔微震,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雨滴清清脆脆地打在瓦片上时,错落有致的响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她的萧韫这么好,又岂容别人说他心狠手辣?”
“你——”皇帝气得呼吸不稳,缓了缓,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兵权乃朕所有,朕欲分给谁岂容你过问?
周嬷嬷艰难地支起身子朝她行礼:“姑娘。
阿圆默了片刻,沉声道:“你们今日什么都没听见,可明白?
只不过,太累手了些。
马车到梨花巷时,天刚擦黑。”
“这么说,还真是太子做的?”
萧韫站在桌边,动作不停,问她:“在写什么?”
“嬷嬷不必多礼,快先坐下。
萧韫的玄色金丝蟒袍被淋湿,他垂眼瞧了瞧,不咸不淡地扯了个笑:“父皇何故生这么大的气?
突然有人开门进来,还以为是婢女,于是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桃素?”
皇帝顿住,面颊微微抽动:“何意?”
“我可不敢定论,太子是咱们主子,只有他坐稳储君之位咱们才有盼头,旁的与我们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