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巨兽来袭

第9/76章

  夜里寒凉,村中人张罗着在戏台前平坦的空处烧了一堆柴,天色悄无声息地暗了下来,烧断的木柴彻底淹没入火光里,激起烧红的炭屑如一簇散开的天星,映在每个人的眼睛里,又很快湮灭。

  “你一日最多能默多少?

  商绒想也不想,摇头,“我不去,我还要默道经。

  “牵着我。

  “院子里还有一具死尸,”折竹好整以暇,语气沉静地提醒她,“黄昏时于娘子就会带着官差上门,你是要留下,还是要跟我去玩儿?

  水珠从他指间滚落,她盯着他,发觉他满肩都是檐下灯笼里垂落的光影,而他的眉眼始终那样干净又张扬。

  他的软剑缠在腰间的玉带里侧,只露出那竹绿的穗子在风中微荡,满耳嘈杂中,她看着他走到她的面前来,也看着他朝她伸出指骨修长又漂亮的一只手。

  红红的糖衣透亮如琥珀,她在裕岭镇的街市上见过,可糖画又是什么?

  溶溶夕阳与灯笼的光共织一色,衣衫雪白的少年回过头来,准确地在匆忙的人群内找到她,但仅一瞬,又侧过脸去打量四周。”

  梦石踏进门来正巧听见折竹的话,便也对她说道。”

  折竹淡应一声, 转过头静默地瞥一眼自己前面还剩多少个小孩儿。

  忽然间, 一直牵着她的少年松了手, 商绒的目光才从糖画摊上移开, 却见少年已上前几步, 排在了那群小孩儿的身后, 也许是察觉她的目光, 他转过头来问她:“你想要什么样的?

  她忽然意识到,这原来就是折竹所说的,好玩的事。”

  梦石何其聪慧,如何不懂她这一句“不走了”是什么意思。

  商绒看见他走到水缸前掬了水来慢条斯理地净手。

  再抬起眼,商绒迎向少年的目光,她抿了一下唇,小声说:

  “好吧。

  “三十页。

  然而从身旁路过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个个面带欣喜,迫不及待地要往最热闹的地方去,商绒被一对疾奔的男女挤到一旁,他的衣袖从她手中滑出去。”

  “簌簌姑娘,桃溪村里来了戏班子,我回来时就瞧见在搭戏台了,还有好些个卖糖葫芦卖糖画零食的货郎,可热闹了,你就去瞧瞧吧。

  他再将眼前这个姑娘打量一番,明明她的年纪还这样轻,可她的眉眼似乎总被她无人知的心事压得很重。

  “你们先去,官差来了必是要问话的,我一会儿再去村中与你们一起看热闹。”梦石看商绒裹上披风与折竹一道出来,便对他们笑着说道。

  老翁瞧见那零星铜子儿里的一粒银子,便笑得眯起眼睛,摸摸胡须便有了主意,随即开始融糖作画。是《太清集》。

  然而那么多双眼睛跟随他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商绒不自在地侧过脸, 只道一声:

  “都好。

  他乌黑的发髻梳得整齐,只用一根雪缎发带束着,那样一张年轻俊俏的面庞十分惹眼,老翁不是第一回 来桃溪村,也知道有些文人雅士常会暂居乡野,故而他也仅仅只是迟疑了一瞬,便笑着问:“小公子想要老朽画什么?”

  说要等黄昏,商绒只在窗前提笔默了几页道经便轻易等来金乌西坠时满檐粼粼晃人眼的金光,山风吹拂林间枝影,她隐约听到几分丝竹管弦之音。

  商绒抱着一堆东西进来,撞上他的目光,她低头瞧了一眼自己拿在手上的宣纸,她便一股脑儿地将所有的东西往桌上一放,拿着那几张写满了的纸来到他面前:“你要看吗?

  也不知是被什么驱使,她试探一般的,伸出手。

  “黄昏时,我们出去玩儿。

  “随你。”

  折竹回头,见那个裹着兔毛边披风的姑娘已背过身,在打量围在银匠面前的那些妇人。”

  他说。

  冬日里的黄昏短暂,桃溪村中人早早地在檐下点起灯笼,今日村中人格外多,也许是因为来了戏班子,所以还有其它地方的人赶着来。”

  “折竹,你也别去了。”

  折竹再转过脸,将一粒碎银扔进老翁的钱匣子里。”

  他忽然说。”

  他并不说话,却伸手接了过来,纤长的睫毛垂下去,他在满窗明亮的光线里,安静地打量纸上每一道墨痕。

  商绒对如此热闹的阵势有些无所适从,她想紧跟少年的脚步,便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少年步履一顿,却是什么也没说,由着她牵着他的衣袖往前去。

  糖葫芦她知道。不是可信之人,我心里明白,”商绒垂着眼睛,看着炉内烧红的炭火,“其实我也不怕的,左右不过是眼前这一条路,我也不知我能走多久,若走不过去,那我,就不走了。”

  所谓一页一轮回,便是以人的生死轮转与时间来解释“道”的无止循环,商绒不止一次听凌霜大真人讲经,其中缘法她已能倒背如流。

  “怎么了?

  梦石将汤药倒入碗中,又对她道:“此刻风大了,姑娘进屋吧。”

  她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又说。”

  “《太清集》讲求一页一轮回,共三百六十五页。

  商绒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有人拨弄管弦,乐声时断时续,那么多张陌生的面孔都在笑,她的视线一再被攒动的人头遮挡,她只能被动地被少年拉着从聚集在戏台前的人群里挣脱出来。

  “一本《太清集》共有多少页?

  商绒应了一声,跟随折竹的步履朝院外那片竹林里去。”

  商绒被他这样盯着看,她有些不太自在。

  折竹淡应一声,终于抬起头来看她。

  一如梦石所说, 今夜果真来了不少货郎,他们卖些吃的玩儿的, 也有银匠趁着热闹赶着来了, 卖些妇人喜欢的钗环首饰,也能替她们将旧银饰溶了重新打出新物件儿来。”他忽然问。”

  商绒不知他为何问这个,却还是想了想,认真地答。

  村中每隔两户便有一处水缸,是用来防备走水的。

  她牵住他湿润的,微凉的手。

  做糖画的老翁手脚很是利落, 小孩儿们喜欢的动物他几乎是信手拈来,才将一个小狗糖画交出去,老翁一抬头,看见个白衣少年。

第28章 舍不得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落在四四方方的戏台上, 脸上涂了油彩,面容不清的人将颜色各异的灯笼挂了好长一串,台下或坐或站, 已聚集了好多的人。”

  一碗汤药送至折竹手边,他就在窗边坐着,一手撑着下巴,看见她在院子里收拾笔墨生宣,还不忘将她用来做镇纸的小石头也拿起来,他的眼睛微弯。”

  他一点儿也不在乎那些小孩儿和妇人好奇打量他的视线, 那双犹如点漆的眸子只在看她。

  商绒看见一群孩童围着一个老翁打转,那老翁慈眉善目, 笑呵呵地将糖烤化, 行云流水般勾描出一只胖乎乎的老虎来递给其中一个小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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