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璋又问。”

　　贺璋松了口气。

　　一学期过后，他从明澜的口中得知，两个孩子分了手，明涔擅自退学回来，重新参加国内的高考，最后当了警察，再也没提起过幼知。

　　就连老爷子自己也不可避免地从唱着“军民鱼水一家亲”的壮志青年，变成了习惯站在高处、俯视和睥睨他人的上位者。

　　可是喻廉死了。”

　　虽然反对了，但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老爷子年轻时没背景，肝胆赤诚，一腔热血献祖国，那股肯豁出命的劲儿再加上确实福大命大，从枪林弹雨中保住了一条命，也从当年一穷二白到如今的勋功累累。”

　　在这之后，贺璋断了两个孩子在英国的生活费。

　　谁知喻廉死了。

　　反常的是，这次和贺明澜订婚，曾爷爷和贺叔叔竟然也没有再反对。

　　思虑良久，他神色复杂地对儿子说：“明涔，爸爸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老爷子却没这么乐观，双眼微眯，语气锐利地说：“我不觉得，我感觉就算明澜跟喻廉他女儿领了证，明涔跟她成了叔嫂关系，照样不耽误明涔往人家夫妻之间插一脚你信吗？是幼知不愿意吗？

　　贺璋刚工作的时候，老爷子也给他上过课，叫他在不违背原则的前提下，适当地学会虚伪交际，学会卖人情，这样能让他的路走得更顺。坐我的车我送你过去？

　　他那么不希望女儿受到委屈，可在他死了后，自己女儿的大部分委屈却都来自贺家。

　　“发生过关系没有？

　　多说无益，老爷子吩咐道：“我腿脚不方便，他们订婚在栌城办的话，我去不了，你帮我打个红包到时候给他们送过去。

　　虽然贺明涔大周末还要工作是很惨，但至少她不用再经历被他们两个挤在中间还被司机看热闹的那种史诗级折磨场面了。

　　正因为处在庙堂之高，才更加能清楚地看见权势和地位可以改变一个人到什么程度。”

　　“等到时候摆了宴席，就等于是对外人承认了幼知的媳妇身份，外人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明涔这点分寸总该有。”

　　“我最近不是因为我那个外孙的事儿烦着吗？

　　再后来有了身份，赤诚少了，心思多了，手中的枪杆子换成了笔，战场上的直来直往成了会议桌上八面玲珑的周旋。”

　　“您同意了？

　　那会儿老爷子也跟现在说了一样的话，年龄相仿的两个孩子，同住一个屋檐下又同在一所学校，看对眼太正常了，是他这个做父亲的给他们创造了条件，如今又哪来的底气去反对呢。他要是肯这么轻易就罢休了我至于还费心找志诚谈话吗？

　　他走得很急，大迈步离开，高挑的个子敏捷地穿过高铁站熙攘的人流，然后消失不见。

　　贺璋没法，只能向老爷子求助。

　　老爷子当时气得直拍桌，指着贺璋的鼻子说让他这个当老子自己想办法。”

　　贺明澜的司机手很稳，再加上宾利的底盘本来就稳定，舒适性满分，行驶在路上也犹如平移，贺明涔是去办案的不是去开会的，嫌慢很正常。

　　喻廉说不想让她的女儿和他的儿子扯上关系，因为两个家庭之间差距太大，他不希望女儿受委屈。

　　幸好贺明涔虽然平时不怎么听话，但在这方面还是挺有自觉的，起码贺璋还没被别的女孩儿家长找上门来叫他儿子负责。”

　　贺璋不解：“她不是在这里住了一晚上吗？

　　贺璋陷入回忆出不来，老爷子的话将他带回了现实。

第60章

　　刚从高铁上下来，贺明涔突然接到上司电话，说局里有急案要处理。

　　喻幼知松了口气。除此之外没有再插手。”

　　“……明澜那孩子这么多年了，难得对我提出这么一个请求，我实在不忍心拒绝，既然他都不介意幼知和明涔曾经的事，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而且——”

　　贺璋顿了顿，语气艰涩地说：“我当初反对幼知和明涔在一起，已经伤了那个孩子的心，我实在不忍心再伤第二次了……”

　　老爷子看着贺璋半晌，最后只能摇头叹息。

　　本以为他和喻廉平时多接触，喻廉性格上的坚定能影响他一些。

　　“那明涔不就是破坏他哥的家庭……”

　　“所以说他不愧是你儿子啊，”老爷子翻了个白眼说，“老子找小三，儿子当小三，我说你就不能遗传点好的东西给他？

　　“你把他们的生活费断了吧，别的就不用管了。

　　也忘不了喻廉在越桥自杀的那一天，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冰冷的审讯桌，喻廉对他无奈地笑，说也许你才是对的。

　　眼见着两个孩子就要出发去国外念书，到时候天高皇帝远，俩孩子在那边会发生什么，谁也管不住。

　　贺璋虽然对儿子管得不多，但在儿子成年之前，他是完全的严父思想，决不允许儿子在负不起责的年纪和女孩儿乱搞。”

　　老爷子冷笑：“消停？

　　老爷子本身对幼知这孩子是没意见的，和贺璋一样，他也很欣赏喻廉的为人做派，甚至还要比贺璋更欣赏一些。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对老爷子说。

　　可让贺璋没想到的是，贺明涔竟然在饭桌上当众撂了碗筷，直接带着喻幼知走了。

　　作者有话说：

　　小少爷：呵呵，五十步笑百步。”

　　老爷子悠悠说：“他用这个做条件，想让我松口答应他订婚，顺便从我这儿帮他把消息放出去，这样借我的东风，好方便他邀请到更多的客人，我答应了。”

　　“你司机连油门都不敢踩重，算了吧，”贺明涔语气很淡，直接拒绝，“我车就在停车场，走了。”

　　贺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赔笑。

　　当初两个孩子不顾反对，去了国外留学，贺璋狠不下心把其中一个人强行带回国，怕会影响孩子们的学业，又只能找老爷子支招。

　　欣赏名利和人际的各种逐流中，依旧能保持初心的人，因为他知道那有多难。

　　老爷子当时还不解地问贺璋：“你之前不是还想跟喻廉做亲家来着，怎么现在又要反对？”

　　贺璋点头：“那这个事您跟幼知说过了吗？”

　　“跟她没关系，你问你俩儿子去吧，”老爷子唉声，“我想找她单独说个话而已，明涔不让，明澜也不让，好像生怕我会吃了她似的。

　　后来贺璋认识了喻廉，想把喻廉介绍给老爷子，老爷子在做了背调后同意见面，喻廉却婉拒了。”

　　“回了，”贺明涔说，“我马上过来。”

　　挂掉电话，他还没张口，贺明澜就先问他：“很急？

　　她本以为自己还会再经历一次当年被曾爷爷问起父母情况时的窘相，然而却没有。”

　　老爷子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没有，我根本就没有跟那孩子单独谈话的机会。

　　“你以前不是反对她和明涔来着，怎么现在她跟明澜订婚，你又点头了？

　　从去到贺宅再到回来的途中，喻幼知甚至没有和曾爷爷单独说过话。”

　　真是年纪越大越口无遮拦，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你说明涔？

　　如果喻廉还活着，他会很乐见其成来两个孩子的恋爱。怎么会没机会？

　　贺璋不敢忤逆老爷子的话，只能在心里为自己辩解，他可没找过小三，他只是跟初恋女友在分手的时候没处理干净，多了个孩子而已。明澜说他有办法，如果我外孙实在不肯改姓，他也会尽力帮贺家争取到一些实在的利益。

　　所以老爷子欣赏喻廉。”

　　贺璋没有说话。

　　跟小儿子相比，那他还是稍微好点儿的。”

　　老爷子语气平静：“俩孩子还太年轻了，所以才会觉得爱情这东西能打败一切，包括物质。

　　被父亲如此的直白的话问愣住，那一贯散漫的模样终于有些绷不住，贺明涔极不自然地抿了抿唇：“还没有。

　　老爷子是贺家的当家主，家里没人敢忤逆他的话，就连当初自己已经有了感情很好的初恋女友，最终也还是迫于老爷子施加的压力，不得不和初恋分了手，改娶了明涔的母亲。

　　“订婚这个事儿就别拖了，”老爷子说，“明澜跟我说他想早点定下来。

　　是他把他的女儿带到了贺家。”

　　话罢，老爷子又喃喃道：“那孩子是不是给你俩儿子灌什么迷魂汤了？

　　他这个孙子，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过于优柔寡断，当年和初恋分手，又忘不掉，非要藕断丝连，和妻子没感情，却又因为觉得亏欠妻子，始终也狠不下心离，最后两头不是人，两个儿子都埋怨他不是好爸爸。

　　贺璋哪儿有办法，作为父亲，他平时对明涔的关心实在太少，如今又怎么开得了口逼他分手。”

　　贺璋顿时一副吞了苍蝇的样子。

　　他忘不了当初自己退出调查时，喻廉看向自己时那失望的眼神。

　　上车后，身边少了贺明涔，也就少了那种紧绷感，喻幼知开始复盘这两天发生的一切。

　　黎队在电话里的声音很紧绷：“回栌城没有？

　　父子俩本来就关系紧张，再加上贺明涔又是十足的少爷脾性，就是父母也未必能事事管束住他。”

　　“好，”默了会儿，贺璋像是松了口气般自语道，“这下订了婚，明涔总能消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