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让她觉得好看。
当时,那女劫匪一抬手,他就看到了。
她未说好,也未说不好。”
“那么今日,狡狐尽在狼王掌握。但我帛罗, 誓报杀父之仇。
谁让她,只一晃眼的工夫,就又不见了。
叱炎挽起长弓,弦上搭着三支箭,对准了场上的三个靶子。确实跑不掉了。
走了那么久,绕了那么大一圈,原来他还记着刚才青衫公子射箭请她饮酒那件事。”
因为,像你。
场上先是寂静无声,接着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湖的一侧,戴着面具的年轻胡人少年背影落寞, 汩汩流出的鲜血浸染了整截小臂,他如若不觉,只紧紧握着一柄带血的宝石匕首。
她对那人语笑晏晏的样子,越想越觉得气息有些不顺。
叱炎不语,大步迈开。而他自己,抓着另一酒坛,兀自豪饮了一口。
甘州城向来是各族鱼龙混杂处,此日上巳节,观灯的人群中还有不少祁郸人混在其中。”
叱炎牵起她的手,内心没由来得安定起来,大步朝前走去。”
辰霜接过面具,摆在面上,悠悠问道:
“为什么是白狐?
他朝她走了几步,揽住她颤动不已的腰肢,垂下头,幽深的眸子定在她红润的面上,声音又低又沉:
“我方才三箭三中,我是否也可请你喝杯酒?
叱炎径直掠过跌倒在地,一声不敢吭的青衫公子,将一包热气腾腾的麻团递到辰霜手中,语调平和,并无情绪,只道了一句:
“喜欢看射箭?
方才一路走得太快,女子一头浓密的青丝散在空中,丝绦纷纷扬扬,面色泛着淡淡的海棠红,正低低喘着,一双撩人的眸子抬起,不管不顾地盯着他,似嗔非嗔。
正是此人,一箭射穿了他的箭矢。围观之人纷纷望向这对白衣男女,眼中有震慑,亦有艳羡。
叱炎放下长弓,照旧牵过她的手,穿过人群朝外走去。她眼中没有一丝情绪, 亦无一丝留恋, 甩落匕首,头也不回地离去。
晚风徐徐, 吹散了少年沉痛的心事。却见叱炎真的从卖酒翁手里拎了两壶酒前来。
辰霜走累了,正好在此亭中歇脚。
面具遮住了她嫩如秋水的粉面,只从狭长的狐狸眼中漏出那双狡黠的眸子,绒绒的狐耳随风招摇,娇蛮可人。
要不是今日换了一身衣,卸下了腰上利器……他即刻收了念头,沾血就会污了这身白衣,不好看。
叱炎又攥紧了掌中的那双小手,匆匆从那几个带刀的祁郸人旁掠过。
还好,她无事,还在他手中。
他将一瓶小的递予她。
一刻前, 他的心上人接过了匕首,一双碧色的眸子望着他的面具, 如夜火般晦暗。什么面具都有的卖。”叱炎转身对摊主撒了银钱,将白狐面具递到了她手上,道,“戴上。
辰霜听到叱炎要与她共饮, 微微一愣, 蹙起了眉。
还未等她开口,却听他自问自答道:
“我就当你答应了。
叱炎侧首一瞥,见无人跟踪,终于放下了戒心。”
叱炎替她将从面具中漏出的一缕青丝抽出,拢在脑后,敛眸道:
“白狐高傲,狡猾,善变。听到她一字一字道:
“谢谢葛萨大人当日赠马之情。”说着,她暗自伸出纤细的手指滑入他的掌中,只蜻蜓点水一下,想要抽走之时却被他即刻收掌牢牢扣住。
“嗯。他不禁有些慌乱,头冒冷汗,向后退了几步,不知为何产生了落荒而逃的冲动。一路上他不是没有注意到,多少男子的目光飘过来,直直落在她身上,挡都挡不住。”他指间扣的力度有些紧,辰霜跟着他越走越急,气息不稳,小声说道。
他呆呆望着匕首柄上碎裂在地的宝石, 一如他未出口的心意,零落成泥。
“就要它。”
随后利刃出鞘,一刀故意刺在了他箭伤刚刚愈合的手臂上。”
辰霜心下生笑,故意点了点头。
湖的另一边。
在他暗自沉吟中,街边的小摊传来叫卖声:
“面具,卖面具咯!
木靶子红心先是被利箭凿穿了一个洞,紧接着,在几乎同一时间,场上的三块靶子竟碎裂开来,应声倒地。
他腿长步子大,辰霜跟了半晌,实在走不动了。
他记着她说的“好看”。只是让几个随从跟上了她, 送她回去, 自己则默默捡起了那柄残破的匕首, 独立在风中,直到刺伤的手臂麻木到感觉不到疼痛。”
叱炎低笑道:
“白狐在草原极其稀有,非极佳的猎手不能猎得。终其一生能得到一只,是无价之宝。
“我自己可以走的。他沿途注意到了好几个祁郸人手腕上的图腾符印,和今日挟持她的那个女劫匪手上的一模一样。
辰霜品出了他语中之意,歪着头笑道:
“原来在你眼中,我是如此形象。
那是他未送出的礼物。
若他再来晚一步,她是不是就要和那青衫公子去赏花饮酒了?
忽感颈侧有些温热,他抬手一抹,竟被那道箭矢擦出了血迹。
叱炎停在面具铺前,修长的手指从摊上拾起一副白狐面具,比在了她的面上。
那是祁郸军人特有的印记,他一口气也不敢松。
他没有追上去, 因为并无颜面, 也再无言语。”
叱炎不由分说,带着她行至湖边一处幽静的石亭。”
铺前星星点点的灯火之下,映照着一整片各式各样的面具。打开一闻,清香扑鼻,是甘州出名的果子酿。”
沉醉
湖面波光粼粼, 斜晖脉脉,倒影着岸边茂密的树丛, 还有流逝的人潮与灯火, 如落花荼蘼,如繁华倥偬。待到了僻静处,压低声音,唤了他一声:
“叱炎……”
走在前面的男人侧身回头,望了她一眼。
三支箭破焰呼啸而去,毫不费力地各自射中了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