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死了。
想象着她收到雪白氅衣时的表情。她眼见着,确保那个人已入密林狩猎。她硬着头皮往前一步, 来到他身前。”
清河紧紧攥着手中的酒瓶,屈膝行礼道:
“奴婢是可敦身边的侍女,特来问大可汗安好。”
“珺君是你阿娘?”清河克制心底的恐惧,平静地说道。”他未等她回答,本是病恹恹的人突然直起身来, 朝她凑近, 紧紧扶住她的肩, 一字一字道:
“她是你什么人?”
掖擎满目错愕,攀着她肩头的手松开,垂落下来,重重地朝榻前锤了一拳又一拳,恨恨道:
“我知道的,她没等到我,她早已死了。”
清河淡淡摇头,苍茫目色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字回道:
“没有。
她深知,他的心不在普通的小猎物上。她,她去了王帐一直没回来……”
他的笑意凝在了面上。
清河从袖口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烈酒,酒中已掺杂了无色无味的毒粉,中毒后的人不会即刻暴毙,只会慢慢死去,死后哪怕是华佗在世,都查不出死因。
她垂头轻声步入帐中。
自来到回鹘王庭,她从未离掖擎可汗如此之近。!”
报仇
掖擎声音不大, 骤然响起却十分骇人。他死死盯着她的面,颤声道:
“你,你过来, 再靠近些。
榻上的男人鼾鸣阵阵,似在休憩。
清河低声向他们禀道:
“大可汗方才召见可敦,我是可敦身边的侍女,可敦身子不适,我替她前来问大可汗好。
希乌低低轻笑一声,转眼再朝对面望去。
他举目四望,却见葛萨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低声禀道:
“殿下,你可算回来了。
她闭上了眼。
该是欢喜,还是娇怯,或是得意?
待她一步步靠近床榻,心间砰砰直跳。在满场呼喝叫好声中,她静悄悄地退场,转而回去王庭。”
掖擎接过了她躬身递上的酒瓶,只觉喉中干涩,正要直饮,眸光倏然一转,落在眼前白衣女子低垂的面上。古怪的是,他的坐骑没由来地断了铁蹄,跑不快了。
追击这只狡猾的雪狼之时,多花了些时辰。
玄王身姿萧飒,马鬃激扬,向飞奔的猎物追去,渐渐没入了密林中不见踪迹。她在哪里?死了……”掖擎怔忪间,声音低落下来,自语道,“竟死了么。是不是?你做我的可敦,我欠珺君的,我都补偿给你好不好?他只能下马奔走,免不了多费了些工夫,才将那只猎物捕获。
他脑中忍不住回味着,脚步不停,飞快走出了密林。
她看到他手中紧握的酒瓶, 还有颤颤巍巍的双手,以及青灰色的额鬓沁出汗渍。
似是想到了什么,掖擎皱起了眉,连呼吸都滞住了一般问得小心翼翼:
“你阿娘,她在宫里还好吗?
未几,掖擎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猛地摇晃着她的肩,厉声问道:
“她死前离开那座皇宫没有?”
清河见被他戳破,大惊失色,却他狠狠拽住了手腕。
所以,她有充足的时间。
***
密林中,枝繁叶茂,不见天日。
清河眉心直跳,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洪钟般的尾音带着几分颤抖:
“你……你抬起头来!
远远望向高台的时候,他蹙起了眉。
王帐外头的牙兵零散地聚在一侧闲聊,漠不关心一般地看着白衣女子走近。为可敦敬献她亲酿的好酒。”掖擎手一滞,突然后仰跌坐在榻上, 像是一头困兽出了笼子一般吼叫着。
又跑去哪里了?回鹘铁骑入城,阿娘身为圣上妃嫔,为免受辱,自尽于宫门前,至死没能离开皇宫。
清河轻舒一口气。
他指着她大笑道:
“这么多年, 竟真让我等到了你。大唐席位上,只见仍在席上的可敦衣衫红艳,却不见了刚才还在她身后坐着的那个白衣女子。”“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啊……”
见场面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清河有些惧怕,往帐门外跑去。
“什么?”
“可敦?她飞速镇定下来, 缓缓抬起头,与榻上惊愕万分的男人对视。
长风徒步在林间疾行,背着长弓和箭囊,手中拎着一只捆住四肢的雪狼。”
清河重重一怔, 脑中一片空白, 不由自主问道:
“你是如何知晓我阿娘闺名?你叫什么名字?
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狼。
他瞥了一眼通体雪白,毫无瑕疵的雪狼皮,微微扬起唇角。
他握着酒瓶的手缓缓垂落。她想要挣脱束缚,却被巨大的力道反噬,一下子摔在地上。
可敦席上的白衣侍女亦已不见身影。
她心中有憾,觉得如此轻松的死法算是便宜他了。
“像,可真是像。
他的猎物,也已入彀。她要杀一个想杀很久了的人。
掖擎身体似是凝固了一般, 满是褶痕的面上不断抽搐着。
只一个转身,手腕已被掖擎死死握住,他头发蓬乱,老泪纵横,语调甚至带着一丝祈求,对他道:
“宴海走了,你来的正好。可她分明能感到他身上并无杀意, 似是只是在确认一般引她上前。他此次要猎的,是草原上最是狡猾难捉的雪狼,就算以他精湛的骑射之术,少说也得一个时辰。策马在最前的那道黑色身影,扬鞭如电闪,已将身后的大部队甩开几丈距离。
今日,她是算准了时机的。
清河双手撑在毡毯上,一步一步往后退。
一眼看见乌泱泱一群鲜衣怒马的贵族少年中。”
掖擎恍若未闻,直直地看着她的脸,甚至还想上前抚摸她的面颊。”
牙兵上下扫了一眼,随意挥手地放她入帐。
掖擎睁大双眼,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像是要凸出来一般, 浑身将死的腐朽之气仿佛被这一震遽然消散。
清河心下一惊,咬了咬腮, 一手开始摸索着腰后的匕首防身。你是她女儿?当年我都打到了长安皇城宫门下,终究还是来晚一步。
他时而大笑又大嚎,时而亢奋不已时而又失魂落魄起来,只是口中一直念叨着一句莫名其妙的诗句: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掖擎忽然睁眼,望见了立在榻前的女子,猛然起身厉声道:
“你是何人?你像极了她……”掖擎抬起一只手指,仔仔细细审视着她发白的面容,浑浊的呼吸扑在她鼻尖,清河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很快,他又摇摇头,语带惋惜,自行否定道:
“不会是她,她都死了好久了。”
清河不明就里。”
清河面色阴沉,目中似有寒冰碎裂,冷冷道:
“你怎配提她们俩的名字,都是你,害死了她们……都是你!”掖擎浑浊的眼珠子一怔,进而迸射出小簇火苗来,喃喃道,“可是宴海?
瞬时,如雷的鼾声骤然停滞,她的脚步亦滞在榻前,不敢再动。”
他抽动的嘴角凝着一丝阴阴的笑意, 道:
“你不是可敦的侍女,你就是我的可敦。她没想到那么顺利,竟也没有搜查她的身。”
说着说着,大滴大滴的眼泪从他昏黄的眼中坠下。
***
清河静待秋猎开场后,下场众人已尽数入林围追猎物。掖擎站直了身,在地上投下的巨大阴影跟着一步步逼近,直到将她娇小的身躯完全团团包围。你可认识一名叫做珺君的女子?可是为了脱身且不累及他人,这已经是最后的上上策。
体型不大不小,柔软如云缎的皮毛用来做女子的氅衣最为合适不过。”
他好像又化作了一座石像,只是干裂的嘴唇不断地喃喃着什么。马上之人,玄袍猎猎,墨发飞扬,已张弓搭箭,瞄准了逃窜往密林处的猎物。
所幸雪狼到手,皮毛完整无损,大功告成。
他缓缓抬起粗糙的手指,满脸的不可置信, 又惊又喜道:
“你是长安来的?
清河对台上假扮她的香芝轻声交代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