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公,我不愿见忠臣良将枉死,沈少将军行军打仗之能百年难得一遇,是为良将,在终止和亲一事上放弃永盈公主的计划而选择自己冒险,是忠诚于爱,最大程度令两邦免于大规模战火,是忠诚于仁,此行单枪匹马不带一兵一卒,是忠诚于义,在我眼里,比起口口声声忠诚于某个姓氏,这样的忠诚更有分量。
……不可以不可以!”
元策唇角弯起,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量在她耳边说:“是,姜稚衣当真嫁给元策了。”元策弯唇一笑,“我用兄长的身份做完最后一件事,也该将这名字还给兄长了,往后玄策军就交给你了。
随着鬓角那颗汗重重砸落,一声闷哼响起,窗外的风一刹止息。
元策静静看着怀里安睡的人,久久未曾合眼。
他也像一阵风,令她止不住一阵阵抖颤。
“行了,我这新婚燕尔呢,”元策摆摆手打发了人,“赶紧回去,别打扰我抱我夫人睡觉。”姜稚衣趴上去作势要咬他。”
穆新鸿挠挠头转泪为笑。”
“殿下此言差矣,”元策撑膝而坐,“入不了宫门的武器不过废铜烂铁,沈某此行连刀也未曾带。
元策将额头抵在姜稚衣肩窝,闭着眼缓过这一阵震荡。
夜半更深,风雪停歇,万籁俱寂。
神思朦胧之际,两人在触碰一刹齐齐一记震颤,一个抬眼一个低眼。每颤抖一次,抱着他背脊的手便忍不住收紧一分,指尖偶尔刮蹭过他伤疤,换来他更用力的攫取。”
姜稚衣心连着肝蓦地一颤,整个人差点从榻上跳起来,一回头,看见元策弯着腰负着手,像书院里突击来访的先生,仔细打量着学生的课业。
那日齐延在密信里提出了与他合作的意愿,说自二皇子联合河东谋反以来,朝局平衡打破,天子戒心始终难消,故而罢黜前太子之后,拖延至今仍未立新储,既然两人同样无法再等下去,不如合作改变现状。
“少将军,您此行当真不带一兵一卒,就这么单刀赴会?
元策阖上图册,仰躺在榻上笑得双肩打颤。
元策上了榻,拿起她怀抱的图册随手翻了翻,指给她看:“那不然这个鱼翔浅底?”
元策眼神微微一黯,揽在她背脊的手摩挲着上挪,压着她后脑勺吻上了她的唇。”
想必是四皇子了解圣上,猜到少将军出手将面临什么,所以在和亲使团离京之前给了安插在里头的手下一些交代,假若当真走到今日这一步,便让手下传信给少将军。”
第96章 结局.上
大婚翌日,元策启程前往长安,姜稚衣照他交代,在他走后离开沈府,搬入姑臧城中一座记于她名下的新宅,取名为“瑶光园”。
元策拆开密信,一目十行扫下来。
心神摇荡间,姜稚衣不知如何才能抱他更紧,只想多一些,再多拥有他一些,也被他多拥有一些。
天子惊梦之症久久未愈,如今神志越发不清醒,不论白天黑夜身边皆有大批心腹守卫,绝没有人能够拿着兵刃接近天子一分一毫,除非——
天子要杀的人到了天子跟前。
浴房先给了姜稚衣用,姜稚衣沐浴过后穿了一身绯红的寝裙,趁元策进了浴房,做贼似的从床底取出了提早让惊蛰塞进来的图册,决定再临时抱抱佛脚。
姜稚衣眼皮颤动,张着嘴惊至无声。既是忠臣良将,河西可以没有沈这个姓氏,但不能没有沈少将军这个人。”
元策掀眼瞥了瞥他:“我在玄策军中十年,独来独往八年,要你们给我添什么乱?”
姜稚衣垂眼一看,瞪大了眼睛。
姜稚衣睁开一双雾蒙蒙的眼,看见一滴清冽的汗挂在元策的鬓角,隐忍着悬而未落。
庭院里,穆新鸿步履匆匆送来一封信报:“少将军,和亲使团里有人传来的密信,这使团里难道——”
“有齐延的人。
因省略了宴请宾客这一环,姜稚衣和元策得以早早用膳,换下层层叠叠的繁重婚服。
“再笑我咬你了!”
元策掀眼看向齐延:“我如何相信殿下?”元策毫不意外地接过信。
“我们当真成亲了吗?
“不、不是,我只是刚好翻到这一页……”
“那——”元策朝她怀里的图册瞄去,“旁边那页曲意逢迎?”笑过后收敛神色,“沈少将军进宫此行注定手无寸铁,打算如何脱身?
榻上两人像要将彼此揉入骨血般紧紧相拥,沉沦在浓热的漩涡。”
两人在对视间从彼此眼底看见了共识。弟兄们都在待命,只要您点头,卑职连夜点齐兵马便跟您走!”
元策眉梢一挑:“我就非要有个位子,我是天生劳碌命?
忽听一声哨响,元策蓦然抬眼,眼色霎时清明,将怀里软绵绵的人轻轻放回榻上,翻身而下,披衣走了出去。
元策抵达长安已是新年正月。
入长安前夜,城外湖心小筑。”
“……弄疼我,你就休想抛下我了。
兴武帝此番没有拿捏到元策明面上的错处,是以商议对西策略为由召元策入宫,即便要杀元策也不可在外公然而为,否则人心难平,帝位难稳,因而兴武帝多半将在内殿与元策会面。”
窗外风雪大作,带着摧毁破碎一切的力量席卷过境。
窗外寒风呼啸肆虐,吹得院里那株腊梅细枝轻晃,花蕊颤动。
姜稚衣趴在喜被上翘着腿,埋着头一页页钻研着,不知钻研了多久,正在无涯的学海里出神遨游,忽听身后熟悉的男声响起:“喜欢用这一页?
齐延打量着对面的元策:“沈少将军单刀赴会,好胆识。
齐延:“我与沈少将军都不愿走二哥与河东的老路,令麾下将士及无辜军民流血牺牲,此局注定一人在明一人在暗,如今沈少将军在明冲锋陷阵,我便尽力在暗为沈少将军铺路善后。”
“要是有声儿,怎么看出你喜欢用哪一页?
姜稚衣紧张得心脏快跃出胸腔,却仍仰起头,亲了一下他的下巴。
元策又翻了两页:“或者这个攀龙附凤?
感受到她的僵硬,元策抬起头来,轻轻吻去她鼻尖细汗,凝望住她的双眼,哑着嗓开口:“答应你了,我会活着回来。
姜稚衣蹙眉推了他一把:“笑什么呀?”
姜稚衣热泪刹那盈眶,心间疼痛满胀:“这一次,你若食言,我绝不独活。
冬夜,雪絮打着旋儿一缕缕飘舞在半空,悠悠落上窗棂,被屋里熏蒸的热意融化。”姜稚衣透过扇面望向眼前满目的喜色,“我当真嫁给你了吗?”
元策仍是笑个不停。”
姜稚衣眼睛瞪得更大了些。
姜稚衣惊地抱起图册往榻里侧一滚:“你怎么走路都没个声儿!”
两人在青庐行过交拜之礼,转而入了喜房,喝过合卺酒,却扇结发,便算是礼成了。”
齐延垂眼一笑:“于私,和亲一事是我对永盈公主的亏欠,我无力为她争取的自由,沈少将军给了她,我真心盼她余生自由安宁。
齐延知他不会坐以待毙任姜稚衣出嫁西逻,但也担心他动摇边境安稳,所以自然安插了自己人在和亲队伍里,若他计划有失,他便可查漏补缺。
看在元策临行承诺以后年年除夕都陪她过的份上,姜稚衣在等他回来的日子里打理起两人的新家,每天张罗着忙进忙出,从年内忙到年外。”
穆新鸿一个大高个儿垂眼忍着泪:“卑职只是害怕玄策军再也没有少将军了……”
“不是还有你吗?”
姜稚衣快闭过气去。
明明合卺酒只是一口,迟来的醉意却在此刻蔓延向四肢百骸,让人如同飘浮在云端。
新房内喜烛摇晃,喘息交织。”
齐延一笑:“可惜从前不曾与沈少将军相交,否则我当引沈少将军为知己。”
元策一扯嘴角:“我手无寸铁,要杀我的人总得有刀。”
穆新鸿摇头:“玄策军只认强者,卑职不够格,少将军即便不再是少将军,也还是棘竹,棘竹的位子永远等着您!
元策终于收了笑,把人抱进怀里:“你要觉得难就别勉强,改日也行。”
“好。
目光从她未描而黛的眉,到她丰盈水润的丹唇,到她雪白修长的颈项,往下如玉锁骨,连绵起伏。
“那四皇子先前并未阻拦您,应当是认可您的计划。
姜稚衣仰面躺在榻上,仰着脖颈半眯着眼,抱着元策伤疤累累的背脊,感觉到他的吻一寸寸细密落下,辗转游走,自己也像一缕雪絮,被热意融化成了一滩水。”
“不行,今日事今日毕,就要今日,”姜稚衣趴在他身上冷哼,目光闪烁着低下声去,“其实我觉得那个龙戏游凤还算简单……”
元策回想着眨了眨眼,看着她去妆之后依然娇艳的脸,喉结轻动:“那一会儿弄疼你怎么办?元策与齐延面对面坐在小室内,中间隔了一方棋局。
元策此行来长安本就是计划与齐延合作,既然不谋而合,倒省去他诸多口舌。”
姜稚衣缓缓低下头去,看向怀里的图册,她方才在看的这一页是——琴瑟合鸣?
元策一双暗潮汹涌的眼紧盯着她,像在用眼神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