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劫难与新生

第29/161章

  命运环环相扣,从未给人留下挣扎的余地。

  天子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刻恐怕便已经对元策这般只手遮天,堂而皇之的行径胆寒至极,对他起了杀心,全因长安与河西相距千里,来回传信耗费时日,才给了他们这些偷来的光阴。”姜稚衣透过扇面望向眼前满目的喜色,“我当真嫁给你了吗?

  大家抬头一望天, 日头都快到正当中了,比突然得知府上今日要办喜事更让人措手不及的是, 连今日都只剩一半了。”

第95章

  听闻两人今日成亲的消息, 全府上下惊了一跳,一个个都疑心自己耳背了。

  元策又翻了两页:“或者这个攀龙附凤?”姜稚衣趴上去作势要咬他。府上经验老道的嬷嬷拟了张单子, 罗列出剩下该由男方准备的物件——毕竟都准备在长安沈府了,说这些现成物件临时采买倒是可行, 只是公子的婚服却万万来不及做, 即便再不讲究也得花上几日。

  元策阖上图册,仰躺在榻上笑得双肩打颤。

  元策抬手把人压进怀里:“这些天不都跟你说了,不会让你未嫁先寡的。

  众人都以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婚是因和亲终止,少将军不愿夜长梦多,故而如此兵贵神速。”

  姜稚衣垂眼一看,瞪大了眼睛。

  穆新鸿带来玄策军,干起搭帐篷的本行,照北地婚俗, 在沈府西南角搭起举行婚仪的青庐。”

  “不行,今日事今日毕,就要今日,”姜稚衣趴在他身上冷哼,目光闪烁着低下声去,“其实我觉得那个龙戏游凤还算简单……”

  元策回想着眨了眨眼,看着她去妆之后依然娇艳的脸,喉结轻动:“那一会儿弄疼你怎么办?

  姜稚衣惊地抱起图册往榻里侧一滚:“你怎么走路都没个声儿!”

  姜稚衣心连着肝蓦地一颤,整个人差点从榻上跳起来,一回头,看见元策弯着腰负着手,像书院里突击来访的先生,仔细打量着学生的课业。每颤抖一次,抱着他背脊的手便忍不住收紧一分,指尖偶尔刮蹭过他伤疤,换来他更用力的攫取。

  新房内喜烛摇晃,喘息交织。

  元策终于收了笑,把人抱进怀里:“你要觉得难就别勉强,改日也行。

  浴房先给了姜稚衣用,姜稚衣沐浴过后穿了一身绯红的寝裙,趁元策进了浴房,做贼似的从床底取出了提早让惊蛰塞进来的图册,决定再临时抱抱佛脚。”

  “……弄疼我,你就休想抛下我了。

  ……不可以不可以!

  姜稚衣仰面躺在榻上,仰着脖颈半眯着眼,抱着元策伤疤累累的背脊,感觉到他的吻一寸寸细密落下,辗转游走,自己也像一缕雪絮,被热意融化成了一滩水。

  冬夜,雪絮打着旋儿一缕缕飘舞在半空,悠悠落上窗棂,被屋里熏蒸的热意融化。

  少将军想给郡主盛大完整的亲迎之礼,不愿她受委屈,可如今比起那些身外物,郡主更希望少将军奔赴死地之时,记得他的发妻在千里之外等他归家。

  黄昏时分,喜乐奏响,忙碌了大半日的众人热热闹闹围拢在青庐两边。

  一回过神, 众人立马脚不沾地忙碌起来。

  “我们当真成亲了吗?”

  元策仍是笑个不停。

  嬷嬷这下心里定了, 派人上街分头采买旁的物件, 请姜稚衣和元策快快各回各房穿戴。”

  从来只在军情紧急时刻才响起的报信声第一次如此喜气洋洋。虽然这是她早就想好的决定,但真到了这一刻却仍像身在梦中,从梳妆到走过毡席一路脚下都是轻飘飘的。

  元策一身绯红直领大襟长衫,革带掐腰,金冠束发,长身立于青庐前,眼望着毡席尽处的新娘。

  姜稚衣颤抖着睁开眼来,看向元策。”

  姜稚衣咬紧牙关,闭上了眼睛。

  元策淡淡一笑,跟惊蛰说了声知道了,让她下去吧。

  窗外寒风呼啸肆虐,吹得院里那株腊梅细枝轻晃,花蕊颤动。

  明明合卺酒只是一口,迟来的醉意却在此刻蔓延向四肢百骸,让人如同飘浮在云端。”

  “不需要,什么都不需要,”姜稚衣认真地摇了摇头,抬起眼来看着他,“不用长辈见证,也不用八抬大轿,我想你今日就娶我,好不好?”

  “报——喜房布置完毕!”

  姜稚衣快闭过气去。”

  姜稚衣眼睛瞪得更大了些。

  “再笑我咬你了!

  姜稚衣蹙眉推了他一把:“笑什么呀?”

  “要是有声儿,怎么看出你喜欢用哪一页?

  姜稚衣趴在喜被上翘着腿,埋着头一页页钻研着,不知钻研了多久,正在无涯的学海里出神遨游,忽听身后熟悉的男声响起:“喜欢用这一页?

  姜稚衣此行携带的嫁妆本就有许多是先前为与元策大婚准备, 用在今日刚好。

  姜稚衣一袭金红嫁衣曳地,头顶凤冠垂落的金色流苏轻轻摇晃,手执遮面的喜扇,正一步步踩着毡席向他走近。

  半日下来, 府上众人行色匆匆, 来来往往, 一道又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接连响起——

  “报——青庐搭建完毕!”

  元策唇角弯起,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量在她耳边说:“是,姜稚衣当真嫁给元策了。”

  两人在青庐行过交拜之礼,转而入了喜房,喝过合卺酒,却扇结发,便算是礼成了。

  谷雨和小满带着府上婢女去布置卧房,换新榻,挂喜帐。

  “圣上另一封诏令是说……是说年关将至,沈少将军依例也该进京,便请速速入京面圣,一同商议对西策略。”

  姜稚衣缓缓低下头去,看向怀里的图册,她方才在看的这一页是——琴瑟合鸣?”

  “我在看——”姜稚衣轻眨着眼看着他,“你穿红好看。

  心神摇荡间,姜稚衣不知如何才能抱他更紧,只想多一些,再多拥有他一些,也被他多拥有一些。

  而能够做到的人,已然触天子逆鳞。却只有惊蛰知道这是郡主的主意,回到姑臧的翌日, 郡主便让人悄悄上街去裁少将军的婚服了。

  待姜稚衣行至跟前,跨过寓意平安的马鞍,元策转身与她并肩共入青庐,见她一直侧目偷瞄自己,在满场喜乐声里偏过头去:“看什么呢?

  凤冠霞帔光华流转,毡席锦绣鲜妍,五彩斑斓,世间最浓烈的颜色都已在眼前,却仍不及他的新娘十万分之一动人明艳。

  再三确认询问,两位主子不在意婚仪从简, 也不忌讳男女婚前不得见面的规矩,说就在今日。”

  元策低下头去眨了眨眼:“你当成亲是吃饭,长辈们都在长安,大婚的物什也在长安,眼下哪儿来的亲给你成?”

  元策眼神微微一黯,揽在她背脊的手摩挲着上挪,压着她后脑勺吻上了她的唇。

  天子迫于朝臣的压力,迫于两邦形势不得不终止和亲,却知道大烨真正的和亲使团不可能做得成这样惊天动地的事情。

  他也像一阵风,令她止不住一阵阵抖颤。

  “不、不是,我只是刚好翻到这一页……”

  “那——”元策朝她怀里的图册瞄去,“旁边那页曲意逢迎?”

  “报——吉时到!

  因省略了宴请宾客这一环,姜稚衣和元策得以早早用膳,换下层层叠叠的繁重婚服。

  不料姜稚衣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了元策的婚服。”

  看着元策这一身张扬热烈的绯红,姜稚衣还觉得十分不真实。

  元策上了榻,拿起她怀抱的图册随手翻了翻,指给她看:“那不然这个鱼翔浅底?”

  姜稚衣抱着他的腰:“你若要我信你,你启程之前,我们便成亲。

  她自由之日,便是他赴死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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