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震既有今日的谋算，那当年在回朝之前，必定已经做好了准备。
钦犯被就地正法，山匪自动退去。”
身后头颅落地的声音传来，裴安眼角猛然抽搐了一下，握住剑柄的手不觉颤了颤，温热的鲜血黏在掌心内，每一滴都沾着罪恶。”范玄说完最后一句话，闭目死在了裴安的剑下。
在江河面前，自己这一条命，太过于轻了。
他本以为是老天不开眼,天要断他南国的后路，直到半年前，他收到了一封，以商人“张治”的名义送来的信函。
三万军队也是精挑细选，最后从中只留下了一万余名士兵,余下的全部发配回了原籍。
“余下的路......就，拜托裴公子了。
看到裴安过来，他艰难地抬起手。
身后王恩带来的侍卫赶到，拨开芦苇，见裴安从范玄的心口拔出配剑，松了一口气，笑着巴结地道，“还是得要裴大人出手。上交兵权之前，定给底下的将领们，留下了可以彼此联络的信物。
他虽不知道顾震有何谋略，但他知道，只要顾震还活着，曾经被贬去的那些将领，都能被重新召回来。
顾震有兵马。
裴安咬牙，“范大人何必如此。待此事了结，奴才便禀报陛下，到时由裴大人出面，也是时候该清剿这些个匪徒了。
我艹！
只要将领在，不愁聚集不到兵马。
这回王恩终于放心地饮起了茶，揭开茶盖儿，轻轻刮了刮面上浮起来的茶叶沫儿，心头到底对今日的匪贼，怀了几分忌惮，偏过头同裴安道，“一群草莽流寇，竟然如此嚣张妄为，家有家规，国有国法，章法纲纪摆在那，朝廷六部又不是摆设，轮得到他们一群贼子来对朝廷指手画脚？
而顾震在辞官，回到果州的第二年，突然卧病在床。
北国天狼横行，昏君识人不清，滥杀武将忠臣，德不配位，天狼入侵，早晚之事。
不待钟情反应，范玄突然翻身，跌下了马背。
身后马蹄声靠近，钟清回头，见是裴安，“这不关我的事，是他自己不想活......”
裴安一言不发，翻身滚下了山坡。
他死之前是至少是看到了希望而死的，足矣。
顾震还活着，且用意很明显，是在托他将‘张治’还活着的消息散布出去。
钟情翻身下马，立在那看着滚下山坡的范玄，一脸懵。
旁人不知道,他范玄同顾震打交道多年,非常清楚他的习惯,每回信件的署名处，都会留下三个黑点。
信函中写了一句话，他人在江陵。
钟情嘴角一抽。
在战场上厮杀惯了的儿郎，早已练出了一身血性，又怎可能一辈子躲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的山河被入侵，百姓被欺压，从此忍气吞声地苟且活着。”
范玄一笑，“范某还记得，国公爷当年走时，裴公子才十来岁，转眼过去，裴公子已长成了这般顶天立地的儿郎。
范玄从马背上摔下来，身上骨头已经断了几处，躺在半人高的草丛堆里，动也不动。
这是多少南国爱国子民的心身。
顾家军将领顾震,班师回朝的当日,自请辞官，主动将手中三万大军全数上交给了皇上。
他还没见过自己上赶着送人头的。
王家同顾家有姻亲，皇上一直在防备，顾震没有去找王家，必然也清楚这一点，是以，他找上了自己这个算得上是老友的昔日同僚。”
耳边有脚步声靠近，范玄突然一把抓住裴安手里的剑，猛地插进了自己胸膛。
“赶紧过来搭把手，利索点，头砍下来，拿回去交差。
他心中所愿，便是望上天能赐给这天下一个明君，让南国的子民能挺直腰杆做人，让天狼不敢轻易来犯。
自己也不见得就是他范玄口中的救国英雄，他有他的私心，有他的计划，他只是想拿回属于他的东西罢了。不自量力！
“老夫，对，对不起公子，最后还得请公子承受一次冤枉，割下我人头，拿给那昏君，公子去，去果州，找夫，夫人的舅家，顾大人半年前来过信，他，他还活着，他有......”
第57章
当年皇帝求和,清剿各路兵权，头一个召回的，便是驻守在边疆的顾家军。
他很快便明白了过来，写信的人，不是什么张治，而是顾震。
裴安有谋。”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裴大人替您取名为君生，便是寄托了自己的厚望，可他怎就想不开，那般走了......”
“老夫知道，死远比活着容易，老夫抱歉日后无能帮到公子，若公子来日平定了这天下，还望赏老夫一杯酒，知会我一声。
军中儿郎，心中的那份护国情怀，比谁都要重，若国家需要，我必驰骋疆场，以身报国！
烈日在人头上烤着，底下的沼泽芦苇蒸出一股热气，又闷又燥，裴安额头生了一层细汗，脸色有些发白。”
王恩轻蔑的一笑，“还什么替天行道，真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了？
侍卫将范玄和‘李家公子’的人头，交给了王恩，装进了木箱内，林子内又恢复了安静。
皇上为了收拢兵权,革去原军中所有的领头人物,副将,少将，百户和千户一个不留，均贬为庶人，再重新注入了自己的势力。”
裴安一句话没说，手提着沾满了鲜血的长剑，转身从几个侍卫身旁走过，脚步极为稳健地上了土坡。
不久之后“撒手人寰”,顾家也从此败落，而曾经唯一能与北国抗衡一二的顾家军，一夜之间也彻底地消失在了朝野之内,改名为皇军。
深渊凝视得太久，是魔是佛，谁能说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