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据他手底下的小弟说,他杀人从来不自己动手,也不会说什么特别明示的话,都是手底下的人自己解读,解读对了就给奖励,所以要不就是手底下的人去杀,要不就是诱导人自杀。”
贺明涔下意识动了动左手,嗯了声:“有点,但不是什么大问题。
“你忙完了?”
当领导的人都很擅长用最委婉的话进行最精准的打击。
难怪这份材料一直放在陈叔叔那儿,至今也没有用武之地。
等局长唠叨完走了后,贺明涔才得空继续去忙案子。
冰箱里房东夫妇送的物资也早就吃完了。
到家的时候顺便又去取了个快递,然后在自己买的网购用品中看到了一个文件包裹。
她的父亲,当年就是跟这些人站在了对立面。”
本以为局长只是随便聊聊,贺明涔也只是随意听着,然而下一秒,局长就转了口风,意有所指道:“但是白衬衫可没那么好穿啊,不但要工作能力突出,个人作风也是很重要的。”
“我下来接你!
席志诚、余凯旋、江京、汪子华、毛子。
“我今天看你都没怎么抬左手啊,”局长问,“是不是最近降温,伤又复发了?
一个项目从建设到勘察,再从设计到施工,多个单位参与了其中,因而当年大桥塌了,查案过程困难重重。
贺明涔啧了声,一副“还好我作风有问题不然就要被推出去卖钱了”的冷淡样子。
见贺明涔不说话,局长以为他终于是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贺明涔倒是不惊讶自己猜对了。
关联就在于此时投屏上的一张人脸。”喻幼知看了眼时间,“忙到这么晚?
当年的跨江大桥是重点的建设项目,如果建好了将成为栌城的代表性建筑景点,因而在财政局下发的拨款文书上,政府投资拨款的数额是近十几年来最多的。
局长无不讽刺地说:“他在牢里表现不错,减了刑,最近已经出狱了,所以他当年的那些小弟又开始蠢蠢欲动,意思很简单,给他们大哥接风洗尘。
贺明澜这招着实又损又虚伪,明面上是他压下了消息,保住了贺家的面子,背地里这事儿其实从头到尾就是他策划的。”
贺明涔被她的傻问题逗笑了,好笑道:“你说呢?
喻幼知赶紧去翻手机相册,里面保存了上次马静静拍给她的那些文件照片。
下班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半,等准备回家了才看到喻幼知发过来的消息。”
喻幼知问:“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白衬衫代表高级警察,只有警监级别往上的警察制服才会是这个颜色,一般做到这个级别的人,基本上就很少出外勤了。”
说到这里,局长长长地叹了口气:“算了,这事儿过段日子再说吧。
局长看他脸上一点因为个人作风问题不能露面帮官号涨粉的愧疚都没有,于是嘴里嘟囔着“上回说你没老婆,没老婆就没老婆呗,怎么能去抢你哥的老婆呢”,背着手无奈地走开了。
喻廉用手写下了几个人的名字,并在上面划上了几道重重的圈。在法律上,教唆完全有自我认识能力的人结束生命,不构成犯罪,他就是钻了这个空子。”
“既然复发了最近就少出点外勤吧。
巨大的油水诱引着这些贪婪的人入局,财政局、建设局,再到承包商公司,一环扣着一环,暗箱操作,层层叠叠将政府拨款一点点地收入囊中,再各自瓜分。”
贺明涔抬起眼:“在。
可惜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她没办法,又给马静静发过去了消息,顺带将这些材料也都一一拍照,然后给贺明涔发了过去。
“你忙完了吗?”
“当年江富地产和拆迁户起了矛盾,江京的儿子江天宇就是叫了毛子的手下去解决,他的那些手下不但杀了两个人,还把你的手给砍伤了,你还记得这事儿吧?
“收到了这么重要的证据,我不觉得你会有心思睡觉。
他不解释,只是淡淡说了句:“不厚道的是我哥。
那十几个工人的命,背后十几个家庭的破碎,以及她父母的死,就这样做了这些人贪欲的牺牲品。”
不说还好,一说喻幼知才想起来自己没吃晚饭。
分别是当年的财政评审中心主任、跨江大桥第一任承包商公司董事长、江富地产董事长以及市招标办主任。那么多小姑娘,你说你何必呢,你这事儿做得太不厚道了。”
第73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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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幼知一直整理父亲的这些材料到半夜。”
贺明涔蹙眉。
材料很零碎,看得出来是喻廉一点点记录下来的,因为没有人帮他梳理总结,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独自调查的,喻幼知并不了解父亲的记录习惯,所以查看起来相当麻烦。”
都是办案的,他当然了解这份心情。”
会议结束后,局长又特意叫住了贺明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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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公安会议室内,贺明涔给手机设置了静音模式,没有注意到来了消息。”
果然是这个事,贺明涔依旧懒得解释,横竖“觊觎嫂子的无耻小叔子”这帽子已经戴上了,就这样吧。
“你说你至少也得穿上白衬衫,才不算给你们贺家丢脸吧?
一打开,里面既有打印的文件,也有手写的内容。
周云良有和席志诚的合照,而他和席志诚之间的关系在之前的贪污案里却没有被挖出来,就代表那些证据还在周斐手里。”
贺明涔语气平静:“记得。
“本来最近上面还下通知,让我们跟上新媒体的脚步,搞个官微号上网给网友做一些普法防诈骗视频或者直个播什么的,我还想着你合适,你出镜的话我们栌城的公安官号肯定涨粉比其他地方的都快。
“看来最近您是从外面听到什么了。”
“这件事性质恶劣,上头最近严打这类案件,我已经把情况上报给上面了,上面应该过不久就会派专门的小组下来调查,大家到时候一定要全力配合,争取将这帮人一网打尽。
所以当贺明涔打电话来的时候,她几乎是秒接。”
本来给他发消息就是想找他一起帮忙整理材料,然而他自己的工作都忙到这么晚,喻幼知也不好意思叫他帮忙了。
“明涔,毛子当时被判刑,几成的缘由是因为惹到了你,”局长语气严肃,“你最近小心点,提防他找你报复。
“有点,”她说,“我看看这个点还有没有外卖吧。”
众人齐答:“是!
如果说跨江大桥的第一任承包商就已经是通过非法串标行为拿到这个项目的,那么在大桥出事后,它的第二任承包商周云良也很有可能是这样拿到项目的。
他的辩护律师很厉害,他当时不在场,也没亲自动手,本来是可以洒洒水就这么过去的,但因为伤了一名警察,又导致了这名警察左手的永久性损伤,性质极其恶劣,贺家老爷子出面施压,饶是律师的嘴皮子再厉害,毛子最终还是被判了几年进去了。
刚想对他说既然你忙完了就赶紧回家休息吧我的事等天亮了再说,可是还没说出口,就听他开口问:“你饿不饿?”
说到这里,局长话锋一转,看向侧座的贺明涔。我耳朵又没聋。
贺明涔从小在贺家那个大染缸里长大,耳濡目染,自然也听懂了。
最近频发的治安事件,公安通过层层调查,终于查到了这些案件其中的关联。”
“我能听不到吗?”
敢情是想利用他来给官号涨粉。
“毛子,大名毛力威,他之前是江富地产老总江京手底下的一个小打手,专帮江京解决各种地皮纠纷,后来在栌城渐渐发展出了自己的势力,还开起了公司,行内人看得起他的叫他毛总,看不起他的还是叫他毛子。”
“果然没睡。
看了眼寄件人,是陈英。”
喻幼知迅速起身出门。”
干这行的目光都很敏锐,更何况是局长。
是父亲喻廉的字迹。
难怪他死了。
梳理需要时间,喻幼知只拣了其中看上去比较详细重要的内容看。
不过忽略最后这个,光是前面四个名字,就已经足够串成一个可怕至极的猜想。”
“不用了,外卖已经到了,”贺明涔问,“你住几楼几号?”
“嗯。
“明涔。
深深的无力感袭来,喻幼知甚至能想象到当年父亲是用怎样的心情写下了这些名字,却无能为力将这些人送上审判庭。
周斐想要继承他爸的一切,势必连他爸的人脉网也要一并继承过来,当然不会轻易交出这些证据,
她要把这些证据拿到手,全都整理起来,然后申请重审当年的案件。”
喻幼知好半天才傻愣愣地问:“你问这个干嘛?
而跨江大桥的项目,自然也就成了这十几年来油水最肥的一个项目。
喻幼知赶紧回了家,其他快递都顾不上拆了,直接就拆了那份文件包裹。
握着材料的手越来越颤抖,喻幼知快速翻看着,然后翻到了几个名字。”
局长当然没听懂他的话里有话,只是无奈地摆了摆手,又说:“这事儿虽说你哥压下来了,没传上网,但咱们这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局长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明涔啊,朋友妻都不可欺,更何况还是你哥的,温茂说咱们局里好多小姑娘暗恋你,之前席市助的宝贝女儿不是也很喜欢你吗?
剩下的那一个看起来不像是名字,更像个绰号。
看着这些消息,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你几个在市委工作的叔伯被牵连,说是要让纪检的调查他们的生活作风,还有你爸,院长的椅子都还没坐热,就被人又拿出了他早年的那些事出来做文章。”
局长拍了拍贺明涔的肩,感叹道:“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往一线跑,所以特别能理解你们这些年轻警察的冲劲儿,我当初以为我能跑一辈子的一线,跑到退休那天,然而自从穿上这身白衬衫以后就再也没往外跑过了。”
毛子的手下闯了祸,毛子也逃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