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推动

第73/121章

  他的袖子冰凉,沾满了深夜的露,声音哑得快听不出是他的了。

  原来她觉得是加班。我的骄傲。

  她哭得出了汗,颈窝潮热着,双颊病态的红,黑发贴着苍白的脸和颈侧。

  “应隐?”

  商邵听她颠三倒四,一时间担心她脑子已经烧坏,又想起她上次醉酒后的电话,便问:“你喝多了?

  商邵回了宴会中,圆桌正中花团锦簇,头顶数米宽的水晶吊灯落下华丽灯会,这是一派烈火烹油的高贵风华。

  应帆不愿她学,但她学得好透,青出于蓝,坚硬硌骨。

  应隐转过脸,闭着眼睛,像是睡着。”商邵言简意赅地说着,再次将她胳膊塞回被子:“别乱动。

  扛不住了,每根筋骨都像是被人锤过,呼吸不畅,后脑勺如同被卡车碾过。”

  这就是接下来的行为总则了,Anna心里有了数:“好的,明白了。

  “乖,很快就好。”商邵勾了下唇,漫不经心的,“别哭了。

  他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刻,助理想。

  商邵过了好一会,才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晚宴规格高,一派彬彬有礼中,他迟疑了一下,起身扣上西服纽扣,说一声“失陪”。

  商邵静待了会儿,要起身去给她倒水时,听见应隐问:“你讨厌吗?

  他最终单膝跪到床上,沉肩用力,胳膊穿过她腋下,将人用力抱回自己怀里。”应隐揪着他的西服。

  商邵舒了口气,越过身去,按下座机免提,拨通专属的礼宾热线:“要一个医生,发烧,嗯,很严重。

  梦里全是山雀在叫。拿回来再度看了一眼,发现了应隐新改的名字:

  隐隐超级加班中

  助理默默候着,不敢催一催。”

  十分钟后,商邵出现在她床边。

  但应隐什么也没给他发。所幸她一直流着眼泪,商邵不会发现哪一行是真的哭的。

  灯光刺得她发烫的双眼一阵流泪,她摸索到手机,凌晨十二点多。”

  “那就送她回去。

  “你还穿着外面的衣服。”

  “我闻不到。”

  他哄孩子般,与她商量:“就只哭到医生过来,怎么样?

  “喂。”

  “很难喜欢。

  “俊仪,我难受。”

  商邵的袖子被她哭得湿透,也没怪她,听着她毫无说服力的辩白,也只是漫不经心地问一句“是么”。”

  “不要。

  房间里昏暗,弥漫着一股酒热的病气。”

  “喜欢吗?她这才知道自己一直流着眼泪,便抹了抹眼窝,调转话锋,没头没尾地说,“我不是哭,只是眼睛好痛。

  “很骄傲?

  他的手停在应隐的肩膀上,如白天下飞机时那般温凉。

  “我在他们面前,”带着间断的哭嗝说完这句话:“一点也不骄傲。

  应隐意兴阑珊,想到化了妆还得卸妆,索性素面朝天。

  应隐抿抿唇,尝到眼泪的滋味。

  她头晕眼花,只想得起找俊仪,三个字错两个,打打删删,聪明临时上线,终于知道用语音。”

  应隐吸着鼻尖:“商先生,喝酒了吗?她教会了她好多知好歹识时务的道理,唯独骄傲是课本外的知识。她咬紧牙关,眼泪真的不受控制了,从紧闭的眼中涌出。

  可是骄傲是应帆给她最珍贵的东西了。商邵把人捞在怀里,手贴她额头,当机立断:“你发烧了,我送你医院。但鼻尖酸涩得厉害,一股热流从眼角滑过。

  如今这份骄傲原封不动的也给了他,他才知道,他没有任何不同。”只叫一声她的名字,询问的语气,其余什么也没说。”Anna说:“我们给您准备的都是日常衣物,但是邵董明令让我带您选几件礼服,下午茶,晚宴,还有晨袍,都缺一不可的。”她把胳膊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摸他的袖口。酒酣耳热,正好安眠。

  “你给宋时璋和其他男人的东西,我怎么喜欢?

  但在他重端起高脚酒杯、与人举杯助兴前,心里总会安静上数秒,想起“加班”两个字。”

  “应小姐说她想睡觉,不想逛街。

  啊鼽一声,身体一抖,小狗晃脑。

  何况他没有立场。

  他把手机交还给助理,又冷不丁觉得不对劲。”

  商邵静了静,“你不会在我面前哭。

  “我收过宋时璋的片约,扔过他的戒指,穿过他的高定,我主动勾引过陈又涵……”应隐搜肠刮肚。”应隐趴到桌子上,扶着厚厚的扎啤杯:“你不带我买,他会骂你?

  这种时候想把她吻得透不过气,未免畜生。难得有人想温柔豢养她,被她又脆又硬的碎骨头渣子扎一手。”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Anna也松了口气。

  应隐赖在床上,眼泪莫名流了满面:“我不乖,我不要。

  医生来得太慢了,商邵染上烦躁,但那股烦躁并非来自于应隐的哭。

  俊仪给她打了电话,没人接。

  “恐怕不行。

  他其实以为,自己多多少少在她心里有所不同。

  德国今夜无月。”

  Anna背过身去,走了稍远几步,拨通电话。”

  “可是我想睡觉。”应隐有气无力,真丝吊带睡裙散乱地堆在腿间。应隐对抗着他,身体缩得很紧,鼻尖泄出一丝很细的呜咽。”

  “我在他们面前……”应隐不受控地抽噎一声,又从鼻尖打了个很小的喷嚏。

  不知几点,浑身滚烫地醒来,四肢陷在被窝里如在泥淖,酸软得使不上力气。”

  “为什么?

  “刚回来。她直接找商邵,问得胆大包天:“商先生,你是不是欺负小隐了?”商邵要打横抱起她。

  “一定要百依百顺,你才喜欢……”

  她语不成句,断断续续,夹着抽噎。”

  “这倒不会……您稍等。

  “不逛了行吗?他在德国办事处任职,很少能见到他,这次见了真人,只觉得气场充满压迫感,但他的沉默寡言以及眼底淡淡的青黑,出卖了他的疲倦,让他看上去似乎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五大杯。”

  “喝了。

  她不向商邵求救,爬起来关了灯,又跌回被子里。

  “你在所有男人面前都很骄傲,也包括我。

  应隐不转身,商邵手上用了些力,想将她扳过身。

  下一次疼到醒来,漫长得她直以为过了一夜,其实不过半小时。”

  “真的不能喜欢我的骄傲吗?”

  “我知道。

  应隐回了酒店,踢掉鞋子翻身上床。到了餐厅,德国料理不合她的口味,她吃得潦草,冰啤酒倒是喝了好几杯。”应隐将脸埋进他的臂弯,用他沾着国宴酒气与隆冬风霜的袖子擦眼泪。

  “只是日常水平。

  很显然是发烧了,但也许再睡一睡就好了。”应隐又伸出手,五指张开,比了个五。

  那日院子里灯辉温馨,他还记得。

  助理拿着手机进来,小声在商邵耳边耳语几句。

  蹙眉不悦想,这只鸟不知好歹。”商邵沉声问她,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她握着酒杯,眼热着,餐厅昏黄的灯光落成一片一片光斑。”

  重进宴会厅前,商邵脚步停顿,终于还是打开了微信。”

  “你会德语。

  几次三番的出手相助,高阶珠宝,天价合同,带她回自己家,突然造访她的家,被邀请坐下吃一顿其乐融融的晚餐。大约是因为人恸哭时,很难止住身体的颤抖。

  她趴在枕头上,没戴眼罩,连灯也没关,就这么亮堂堂地睡过去。”应隐又问。

  应隐把微信名改成:隐隐超级加班中。”

  应隐只觉得一股锥心之痛从四肢百骸刀片般地划出,她瑟缩地抖了一下,蜷起四肢,掩在被子下的姿态如婴儿般。”

  Anna听他低沉的声音如蒙大赦,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商邵便主动问:“她怎么了?她害怕那些位高权重高高在上的男人,不敢开口求助,用骄傲咬牙撑着。”

  “谈不上。”

  “那衣服……”

  “明天早上让sales拿到酒店给她试,今晚上先把lookbook给她,她有兴致挑就挑,没兴致明天就都拿过去。”

  “为什么?扔下手机蒙上眼罩,一觉直睡到天黑。

  他以为在她心里,他多少不是宋时璋。挂电话前,商邵嘱咐:“她想干什么都顺着她,不必请示我,让她开心就好。”

  发完语音,应隐丢下手机,陷入迷迷蒙蒙的昏睡。”

  她死活不起,在商邵怀里软绵绵地挣扎,一副身体沉甸甸。”他早在飞机上,就全盘接受了她的骄傲和现实。

  一觉睡得头疼脑热,腿骨疼得厉害,那接待的姑娘却已经在套房外的客厅等候了。”商邵回她,将她放回床上,严严实实地盖好被子。他没有她的房卡,是叫了前台来开门的。

  商邵摸着她的额头,为她擦去热汗,哄人的话术真不高明:“错都在我,但你骄傲了这么久,现在因为生病在我面前哭,功亏一篑,是不是很亏?

  他不喜欢她的骄傲,就一定不会喜欢她了,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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