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依着驿马传讯，再有三日，郑公公也该抵达市舶司，正好择一日开船，若是赶在年前能出一波海，开春日子就好过了，百肆也能慢慢复苏，三年，我保证三年后，百肆必定蓬勃齐兴。
百船开拔算什么。
奇怪的是云旭的信中并未提到边关，这才是宁晏最担心之处，她又掏开信封瞧，里面滑下一张宣纸，瞧着那歪歪斜斜的字迹，竟是淳安亲自书写。
眨眼三天过去,腊月节到。”
众人先是把宁晏责了一顿，转背又满脸讨好。
宁晏喜出望外，逐字逐句认真读，起先可把宁晏给乐坏了，淳安公主给宁晏讲述她在榆林狩猎的趣事，顺带提了一嘴她平日如何捉弄戚无忌。
宁晏还未搭话，只见甬道处立在一挺拔身影，他远远扔来一句，
“就依宁大人所言。
燕翎这一刻心底忽然涌上一股没由来的不安，正想细究，却听得另外一位提举葛大人猛拍了下桌案。
“钱庄的本短时间内回不来，你拖垮钱庄不说，可别让我们市舶司惹一身骚。”
甬道昏暗，他一袭绯红官袍隐在其中，无风自动，神情更是瞧不真切。
是啊，她在等什么呢？自海禁实施后，南洋商人与咱们大晋已切断了联系，短时内没单子来，货品堆积，回头又要拖垮一大批商肆，一牵发而动全身，此事不妥。
宁晏远远望他一眼，抿唇笑了笑，游刃有余穿梭在那些海商中，耐心地解答他们的疑惑。
云旭信里还隐晦地提到，三皇子仿佛已冷落宁宣，借着给太子服丧，连宁宣的面都不肯见，这倒是意外了，上回刻意挑拨几句，效果这么明显？
出京前，她做什么都神色淡淡的，仿佛没什么事情能值得她费心，后宅那点芝麻蒜皮的小事与她而言更是信手拈来，直到这段时日，她眉目舒展，神采奕奕，像是挣脱樊笼的鹰，在这片广阔的天域翱翔，极近可能伸展她的英姿。
“小宁大人，先把银子借给咱们，盘活海商是王道啊。”
宁晏接过来，一目十行阅过。”
每三日京城会有邸报送来市舶司，今日燕翎不在,宁晏便问云卓,
云卓从兜里掏出一封信,“这是云旭兄长捎来的，将近来京中情形都给记在上头。
清晨起来，如月给她端来一碗汤圆,“这是衙门厨房送来的,今日当值的人都有，又格外给世子和您送了一份。
她在等什么？”
市舶司的两位提举与底下诸位官员，并里里外外上百名海商均安静下来。”
“若是找不到同伙，手中银钱实在缺的太多，却又一心想出海的，咱们公私合营。”
“一口气吃不下大胖子。
她离京时，金莲正有孕在身，国丧期间，宗亲守孝一年，这意味着三皇子一年不能与女人同房，现在的三皇子可不是以前的三皇子，朝中官员都盯着他呢，绝对不敢乱来，金莲的孩子变得尤为重要，宫里的霍贵妃十分高兴，将金莲抬为侧妃。”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着，其中一名八品小官撩着眼皮觑着宁晏，“小宁大人，还有一处，我十分不解，此前燕大人吩咐曹大人与葛大人准备开禁，你为何一直阻拦，非要把开禁的日子推迟，目的何在？”
一听到公私合营，大家都傻眼了，市舶司的官员将二郎腿放下，顿时坐直了身子，“宁大人，什么意思？”
众官纷纷扭头朝燕翎求助，“世子爷，您快些来做主，咱们今日便把开禁的日子定来，把这桩事办好，咱们也可以好好过年。
此举得到市舶司所有官员的强烈反对，不仅如此，就是上百名海商与舶主闻讯赶来，纷纷恳求市舶司把银子借给他们。
“小宁大人在做什么，这是本末倒置！”
“还是稳妥着来，先把最紧俏的作坊商肆开起来，其他的徐徐图之。
宁晏语气笃定而平静，眼眶泛着红，“我在等一个人。”
“你一口气想开几百家商肆，货品有了，谁来买？
这是写给她的信。”
热闹的厅堂霎时一静，上百双眼眸齐齐罩在宁晏身上。
宁晏正了正衣冠，立在上首，徐徐道来，
“其一，有银子能独自当舶主的，先买船，开船出去。
她可以等着涓涓细流慢慢汇成大海，可以等着百肆如雨后春笋缓缓冒出来，但国库等不起，春荒等不起，无忌和淳安更等不起。
她要的是万国朝拜，千帆竞流。”
燕翎慢慢从甬道迈了出来，立在厅堂最后，隔着人海也朝她投来一道疑惑的视线，这还是燕翎第一次旁听市舶司议事，他没料到，宁晏在备受推崇的同时，也招了越来越多的质疑。
宁晏站在台阶上，看着无数张口开开合合，个个神色急迫，口若悬河，字字珠玑。”
宁晏见云卓提着个食盒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将他唤进来，“世子何时能回来？”
云卓连忙进来行了个礼,将食盒放下，“大约今日能回。
燕翎负手立着，看着济济一堂的海商，个个跃跃欲试，脸上洋溢着憧憬的笑，忽然能明白宁晏为何千里迢迢不顾世家闺范追他来泉州，忽然明白这位小姑娘为何骨子里总有一股韧性和倔性。”只要燕翎担保，他便敢做。”
第86章
宁晏应付完那些海商,便回了西跨院，她这个设想还未成型，正好借着今日的机会与燕翎商讨，讨得他的主意,结果一回来便被告知宁波海面出现倭寇踪迹,燕翎一刻钟前赶赴宁波去了。”
“百肆开厂有个前提，得有一大堆货单下来，他们才能开动。”
大家喋喋不休，将宁晏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一日衙门休沐,宁晏也打算歇一歇，昨日已与钱庄商议给肆主贷银子的事,让各肆主用铺子或田庄为抵押,低息将银子贷出去，有意借银子的先报上来，交穆少霖与钱庄管事审批，最后由她过目。
想当初三皇子求娶宁宣可是闹得满城轰动，那一段时日，宁府日日有人送礼进门，宁宣在京城也风光了好一阵，转背三皇子说冷落就冷落，可见男人哪，尤其是位高权重的男人...这会儿忽然想起燕翎也是位高权重的阁老，连忙止住念头。咱们市舶司可没银子投。”
“那就好，对了,京城那边可有消息来？”
“只是这么一来，所得银子就得与官家分成，至于如何分，就请提举曹大人拿主意。
到了次日，宁晏便召集市舶司官员，提出要先倾斜百肆肆主，把百家厂子先开起来。
宁晏不慌不忙摆手，“诸位先坐下，你们的事我已想出法子来，且坐下听我分辨。”
“你的意思是....”
“早在一月前，我已得到燕大人准许，派人将这一批货物运去各地售卖，如今已陆陆续续收回一些银两，这部分银钱可用来与海商合营。”
“就是，就是，我家已凑了七千两银子，就差三千两便可把船买下来，进货前往南洋。
自燕翎离京后，三皇子表面解决了粮荒的问题，只是民间商户极为敏锐，以防万一，都提前屯了些粮食，这么一来，明年春荒怕是不可避免。”
宁晏又是从容一笑，“曹大人，您可记得咱们市舶司后面的仓库，囤了不少南洋贡品，却因成色不好，没能运往宫中，全部囤积在此处？”
那位曹大人本还觉得宁晏抢了自己风头，骤然听到这么香饽饽扔到自己手里，顿时如沐春风来，“此事真的问过燕大人？
“小宁大人，你对海商的提议我完全赞成，但是你让市舶司担保，从钱庄借钱给百肆，此事我不同意。”
“开禁的重心是舶主与海商，我们拿了银子，先去苏杭进货，把船开出去，待咱们从南洋拿了单子回来，再给百肆开厂，这么一来，万无一失。”
“咱们择吉日祭拜河神，便可正式开禁，届时百船齐发，静待万物复苏，不是很好？”
“若银钱不够的，两家或三家合营，共推一人为舶主，一起开船去南洋。”
“对啊，燕阁老，年关在即，拖不得了....”
“我一直不明白，宁大人，你到底在等什么？此外，金莲给三皇子诞下了庶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