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点了一句,又隐约后悔,恐师萝衣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她也不知道突然生的哪门子气,师萝衣脸颊都被捏疼,卞翎玉却骤然松开手,转身出门。卫长渊带着几个师弟,一同追捕了它好几日,才在今日正午,将熊妖斩首,取出内丹。
可近来师萝衣对她表现出与以往不同的亲近,涵菽便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卞清璇也看向卫长渊。只是冷声补充道:“若之后有不适,随时差人来找我。”
师萝衣垂眸:“嗯……既然没什么事,那就不必追究是谁了罢,他不是故意的。
丁白动了动鼻子。
师萝衣捂着脸,皱起眉头。
卞清璇红着眼眶对卫长渊说:“长渊师兄,那日我们把萝衣师姐带回来,她身子一直没有好转。
“公子,你有闻见什么香气吗?
“你……你……”
卞翎玉拽紧那块衣服,蹙眉遮住伤口,沉沉道:“噤声。
丁白先是见卞翎玉冷着脸出来,随即空中一片轻纱飘过。
熊妖皮糙肉厚,觉出危险,便一门心思往最熟悉的岩洞中钻。
见卫长渊看自己,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冲他挥挥手:“师兄,你快去吧。”
卫长渊听见“危在旦夕”四个字,表情空白了一瞬。
明幽山远远不像表面那样简单,涵菽知道师家这个如今没爹没娘的小仙子,是个好孩子。”
涵菽说:“没看出有何异样,你本是仙体,寻常的毒丹也不会对你起作用。
他成人仪式,师萝衣亲手编了剑穗,又央着他挂上轻鸿剑。我半夜来此,叨扰涵菽长老了,这就走。她唯独只能安慰自己,他一个凡人的毒药,应该、大概不至于立马毒死修士吧?
涵菽收回探查师萝衣身体的灵力,若有所思。若是自己遭遇那样的事,恐怕不会比他更仁慈。
据说姜岐二十年前就孤身前往人间历练,一直未归。
两人回到外门弟子的院子,都快天明了。
一行人临近门派时,卫长渊轻鸿剑的剑穗突然掉落。那时他接过并不好看的剑穗,允诺她永远不亲手摘下。
世人对这样的地方,无一不向往垂涎。她做魔修时的煞气和冷怒涌上心头,下意识抬手凝聚仙法,想要向卞翎玉逼问出解药。你说有人喂你吃下毒丸,那人是谁?”
卞翎玉沉默了片刻,道:“兴许是毒药。
“我怎么了?”
涵菽心里清楚,不夜山是世间最神秘的仙山,它的主人师桓道君年少成名,攒了无数宝贝和心法在宫中,道君甚少收弟子,又为爱妻在不夜仙山上种满了冰莲,寻常人等不得入。
来的时候卞翎玉需要他推他过来,此时他却不要人碰,自己下山。
两人沿着来路走,丁白冷得涕泗横流,他的五感几乎要消失,然而空中又开始荡着黄昏时的香气。
那是什么?”
涵菽:“……”嗯。
绯衣少女站在山口,风吹起她的弟子服。
她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一张惨白的脸,也不敢等到茴香回来,大半夜朝着涵菽长老的卧房奔去。”
涵菽见她不欲告状,便也就没追问。前几日我听说,师姐危在旦夕。
她身姿轻盈,转瞬消失在月色下,如隐在云中翩然的蝶。
这便是理亏的坏处,不论如何,她不能、也不愿对卞翎玉下手。
但许是佩戴久了,渐渐的,他习惯了它,也就忘记了它。
十二月人间。”
“公子,你有没有看见……”
“没看见。
剑穗是少时师萝衣送的。这么香的东西,怎么会是毒药!
熊妖破坏力巨大,在失去自己孩子以后,染了魔气,开始频繁吃人。他听出卞翎玉语气中的愠怒,不敢再问。
卞翎玉说:“走了。都怪我,若不是那日我与师姐起冲突,师姐不会一个人下山受伤。卞清璇脸色苍白,眸中带着欲落未落的泪。
他们遇见卫长渊与姜岐,拱手道:“卫师兄,你们终于回来了,这位是?
他捡起剑穗,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沉闷。卞清璇与其他新弟子第一次见他,连忙道:“姜师兄好。
卫长渊介绍:“姜岐,我的师兄。”
卞清璇这才知道,原来这是宗主所收的第一个弟子,传闻中的姜岐师兄。
卫长渊此次追捕作乱人间的妖,是一只修行了五百年的熊妖。”
好吧,可是他都还没有问看见什么呀。”
姜岐笑盈盈地颔首,他的目光从卞清璇身上一扫而过。
然而走出好几步,他方想起什么回头。”
师萝衣点头,她都快走到门口了,涵菽犹豫片刻,道:“你父亲未醒之前,你需明哲保身,谁也不要过分信任。自道君沉眠,涵菽就隐约觉出师萝衣处境不好,可是自己一直没有立场去规劝提醒。”
他望着掌中剑穗,难得想起了一些陈年往事。”
卫长渊抿了抿唇,转身离去。
她叹了口气,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无奈来。毕竟……自己确实仰慕了她的父亲近千年。
恰好也在这时,卞清璇领着几个弟子下山迎接他们。”
丁白闭上嘴,就知道和他说话是个错误。
同行弟子姜岐挑眉笑道:“世人皆道卫家公子风姿卓绝,如今看来似乎还两袖清风,颇为念旧,剑穗已旧都不曾换。
然而看着少年迎向风雪的背影,又想起自己睁开眼看见的那一刹那眼神,师萝衣抬起的手最终放下,金色光芒的术法也在掌中消散。好在很快鼻子都被冻得没了知觉,丁白再也闻不到什么。
借着熹微的光,丁白惊悚地看见,那冷淡如玉的人,胸口之处,漫开丝丝红色。
然而晨光熹微中,师萝衣回头,眼里清亮柔软:“涵菽长老,你真好!卫长渊天生剑骨,出生时轰动两界,他是命定的剑仙,家族也给他打造了世上顶好的仙剑,取名轻鸿,以上古剑法为名。”
卫长渊淡淡道:“师兄说笑。失去了道君的保护,才刚长大的她,如何能在豺狼环伺中生存?
罢了,他也是受了屈辱才会如此。
师萝衣心里对她多不喜,涵菽一直都明白。
而今,剑穗断裂,就像一种不祥的预兆,令他久久沉默。
剑修修行辛苦,大多性子都冷清孤傲,他掌中陈旧幼稚的黄色剑穗,是所有剑修都耻于挂在剑上的,然而他却一佩数年,不曾更换。他握紧掌中剑穗,下意识要离开要往山上去。”
月亮早已消失在苍白的天幕,卞翎玉死死撰紧扶手,忍过去那股钻心的疼。
卫长渊是一名剑修,剑修弟子的剑,有时候就是自己的第二条命。
他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然而那抹如云似雾的纱很快消失。长渊师兄,你既然回来了,赶紧去看看师姐吧。